《轻风频拂火焰》皆梦

65、电车难题 一边惩治恶

　　形势突变，细情未明，许明欣拍了拍关翊，想安抚他一句后抓紧处理事情，余光却发现场景已经开始变化。

　　来不及说话，一股意料之外的眩晕骤然涌起，几乎瞬间就吞没了许明欣的全部意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侧躺在地，身体正处在一个直径差不多有三米左右的半球形昏黄光线下，周围浮动着一些类似尘埃的细小微粒。

　　唯一的出路是面前一条与半球相连的同样光线的通道，道路尽头只能看到一个近人高的黑色圆柱。

　　其他方向大部分都是漆黑的，只有左右两侧各能看到一个和她相同样式的结构，里面的人也已经站了起来。

　　明明没有多远，也同样是在光线下，左右两人的身形却并不清晰，隐约可以看出他们的大致动作，似乎也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目前能确定下来的是他们的通道也都连接着中间那块区域。

　　这是许明欣训练之外的内容，上一个场景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分析，转眼又出现新的状况。

　　许明欣看了看手表，虽然不知道确切时间，但是过去了多久还是可以估量一下的，如果没有重新绕过一圈，现在大概是过去了八九个小时。

　　特意将他们分散开的目的是什么？

　　许明欣皱着眉，一边思索一边伸手试着触碰了一下光线的边缘，可惜就像是有一层透明的硬墙，没办法随意行动。

　　疑惑之际，圆台那边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许明欣急忙朝那边看过去，眸光不禁怔愣。

　　原本的黑色圆柱中心竟突然出现了一块玉石。

　　这莫非是最后一块？

　　可是不对，许明欣摇摇头，眼下虽然无法和其他人沟通，但是之前在第二场的时候她曾和关翊分析过，玉石出现都伴随着特殊的事情，既然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那这里出现的大概率只会是假象。

　　许明欣再次观察了一下左右的人，他们似乎也注意到了目前是怎样的状态。

　　就在这时，右边的身影忽然朝通道迈了一步。

　　仅仅只是这一步，便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愣了两秒，左侧的身影也紧跟着朝中心移动起来，而她右边的则是更加狂热，从走换成了跑，生怕落后。

　　许明欣担心情势失控，也抓紧跟着快速往中心那边跑过去。

　　除了与夜殃搏斗后存活下来的许明欣他们五人，原本单独行动的三人中也有两人在场，是郭松和吴商曼，以当时的情形来看，没出现的那人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不过他们此刻没有心思想旁的事，几乎全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心的圆柱，更有甚者显露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痴迷。

　　许明欣一眼找到了关翊，本来还担心他也中招，结果关翊貌似只是仔细看了一眼，随后便奔她而来。

　　关翊见许明欣精神状态已然恢复，不由得松了口气。

　　趁其他人意识不清，两人快速对了一下情况。

　　没想到在关翊的角度来看，那并不是玉石，而是“许明欣”。

　　或许是直觉，又或许是中间的“人”一动不动，关翊一眼就发现是假的。

　　许明欣思路一转，莫非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当下最迫切想要得到的？

　　这么想着，对上关翊澄澈的视线，许明欣的脸颊忽然浮起一丝热意。

　　她赶紧招呼关翊看能不能喊醒其他人，然而除了沈筠晕晕乎乎地回过神，另外四个人越发兴奋，突然大打出手。

　　劝说没用，同疯狂的人们掺和进去，更不是明智之举。

　　许明欣灵光一闪，趁他们撕打，直接奔向圆柱，抬手一试，想不到还真能触碰，而且敲起来就像个脆壳，许明欣没有犹豫，直接用武器将它砸个粉碎。

　　人们的理智瞬间被拽回，一时间不明状况，纷纷僵直在了原地。

　　许明欣做了破坏，人们脱困，但场景并没有因此发生变化，甚至有四条通道出现了夜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在数量可控，许明欣和沈筠在关翊的配合下分别解决掉两只。

　　庆幸的是，夜殃的出现也让其他人彻底清醒过来。

　　然而还不等他们分析这记忆之外的场地出现的目的等疑问，周围景象又突然发生改变。

　　不足十平米的狭窄空间内，阴暗潮湿，还有一股淡淡的怪味儿萦绕身边。

　　许明欣瞬间认出这里是她最后训练的场地——恐怖版密室。

　　即便清楚所有情况，但自从出现催眠训练记忆之外的事物后，许明欣也不确定随时会有什么突发情况。

　　但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

　　在让其他人稍作休息的间隙，许明欣、关翊和沈筠凑在一起聊了聊。

　　刚才的情景大概率仍是夜殃为了吃人而设置的，在心愿前丧失理智，暴露出它们喜欢的一面。

　　而上上个场地，情况骤变，无论如何疑惑，以夜殃的目标，翟悦和房远都必然触发了吸引怪物的关键点，至于当时他们暗中到底经历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怪物口味不一，若有情况不说，许明欣他们到底不能未卜先知，除了无奈惋惜，没有挽救的办法。

　　而沈筠依然怀疑高慧。

　　许明欣倒觉得江清忆冷漠旁观不假，但是以她的行踪和目标，应该不会亲自下场害人，都是借夜殃的规则处置，否则岂不是和他们这些异心人员口中的恶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给大家分了剩余的食物和水以后，许明欣为他们简单说明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和市面上的密室规则差别不大，还是解谜通关，只不过中间的过程自然是更吓人的。

　　许明欣谎称自己在这个场景练的次数不多，有些布置和情况记得并不清楚。

　　鉴于目前危险更不可控，为了尽快解决，他们商量着按解谜线路分成两队。

　　而许明欣又进一步利用江清忆的怀疑，让江清忆选择她本来要走的那条路。

　　江清忆还特意指名让沈筠带队。

　　这倒是正合许明欣的意。

　　比起怀疑，许明欣现在更愿意相信沈筠。

　　当然，即便他们真是一伙的也没关系，只有她故意引导的那边存在供人躲藏的空间，就看他们具体会怎么行动了。

　　另有郭松和吴商曼选择跟他们一起。

　　许明欣故意显露出担忧，沈筠表示有他没事，便这么分配了。

　　待两方汇合后，比较庆幸的是，除了吓人的，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突发状况。

　　可是，躲藏的人也没有找到。

　　许明欣心中顿时有了底，她好奇着问他们过程如何。

　　高慧低沉的目光攀上了许明欣。

　　沈筠大致说了一下。

　　许明欣觉得，假如沈筠和江清忆无关，虽然沈筠心存怀疑，对高慧的行动会有所注意，但是根据游乐园的情况来看，江清忆一定自有一套达成目标的办法。

　　只不过许明欣极其熟悉这里，所以能根据他们的行动进行判断，最终确定了躲藏人当下可能在的几处位置。

　　许明欣早已告知过关翊自己的打算，于是在确定下来的同时，不等其他人反应，立即冲了出去。

　　关翊一直准备着，迅速跟上。

　　他们果然在一处较为隐蔽的空间发现了躲藏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找到，顾不得其他，许明欣从夜殃手下将人救出带了回去，让他们这些普通人抓紧离开。

　　已经彻底反应过来的沈筠眼见高慧要咬舌尖，一把将她抓住：“你到底是什么人？隐藏身份究竟有什么目的？！”

　　面对这个情况，沈筠少见的严肃起来。

　　许明欣从中拦下，由于暂时也不能和沈筠说，只表示自己清楚细情，交给她处理就好。

　　瞧见许明欣笃定的模样，沈筠也没有坚持，有些事情他自己可以去查，于是道别后，先一步离开了。

　　“江清忆？对吧？”许明欣觉得已经没有什么拐弯抹角的必要了。

　　对方听到这个名字时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就接受了。

　　江清忆换上一副轻松的姿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因为这个？是了，要不是眼睛，你就算察觉也确认不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温帆？你当时离开又兜回去了？”大概联想了一下，江清忆就得出了答案，“然后借着这个又推出了郑素？”

　　许明欣没有否认，她早就对眼睛这点感到疑惑：“既然自知显眼，为什么特意没有遮掩？”

　　她有猜想过是存在特殊原因，但具体的可能性太多，细想也是乱猜。

　　江清忆摸了一下，似乎还能感觉到疼痛一般，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告诉你也无妨，这是一个人故意伤的，虽然事情了结了，可我到底还是留下了疤。”

　　许明欣微微怔愣，就听江清忆苦笑了一下：“谁能想到，黑水开启，我竟然会在这边碰上那个人，那种败类有什么好救的，像那人一样的又会有多少？凭什么费力劳心地救他们。”

　　她故意不掩饰这道伤疤，就是为了提醒自己，有些人根本不值得救，他们活该在这里被怪物啃食入腹。

　　“总部已经在布局了吧？”江清忆忽然转移了话题，“总部一定打算尽快一网扫除，不过无论是快是慢，总部的力量终归是难以抗衡的。”

　　许明欣没有立场去评判江清忆过往的经历，于是顺着她的问题反问回去：“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她也猜过这些异心人员可能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看得这么透彻，也并不想拼命反抗似的。

　　江清忆语气淡淡地说：“至少有些成效，到底是赚了。”

　　许明欣不禁皱眉：“私人恩怨如何解决，我不知全貌，不该说什么，可你们又凭什么处置其他人，这里不是你们的审判场。”

　　江清忆：“谁规定我们就必须救人了？我们就只是多了点能力的人而已，就得为别人献身了？再说我们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救人，借着怪物筛掉坏人，自然可以让世界变得更好。”

　　许明欣：“不想救人可以不参加，你们没有资格以你们的道德准则借着这里的规则筛选，你们怎么就能确定你们完全是对的？”

　　江清忆抱起手臂：“有些人连考验都禁不住，回到现实世界也是污染社会的垃圾。”

　　她冷笑一声，紧接着说：“不说过去的，就这场，他们有的宁愿信鬼都不信你，以德报怨谁会领情？虚伪。你们这么好心怎么那时不巴巴地追上去全保护了？”

　　许明欣没有被她的想法影响：“在这种环境下，怀疑很正常，而好人坏人，哪里都有，我们能力有限，什么都讲清，反复劝也没用，抛开听话的不管去追他们，那不是好心而是蠢。”

　　江清忆笑笑，摊开了手：“我们也不是伤害无辜啊，只是清理心地坏透了的社会渣滓。”

　　许明欣咬了咬牙：“我相信你是没有直接伤害，可是你们筛选的过程中呢，那些你们也完全认为不错的好人，他们有什么对抗的能力？本来这个世界关闭，他们根本不用面对这些，然而还是不得不被拽进来，你确定没有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你们的筛选死去？”

　　江清忆的眼瞳剧烈颤动，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绷紧的神经，她摇头大喊：你不要强词夺理！我们是为了更多的人好！”

　　“那现在进入这里的就该死吗？你们的举动和怪物的捉迷藏又有什么区别？”许明欣攥紧拳头，“面对这种类似于电车难题的情境，我们能知道细情已是难得，应该尽力去救人，而不是觉得自己有操控的能力，在本就困难的基础上再设置一个难题。”

　　见江清忆身躯一晃，她继续追问：“这场有多少个救人的时机，你有出过一次手吗？眼前无辜的人都护不住，还救什么更多的人？

　　江清忆已然沉默下来。

　　“你想惩恶扬善的本心没错，可多少无辜人被卷进来，遭受本不该遇到的事情，你们一边惩治恶人，一边又无异于施恶。”

　　许明欣消耗了不少气力，关翊默默在她身后，看着她了结，并在她需要的时候适时握住了她的手。

　　攥紧的拳头在一片热意下缓缓放松，许明欣回握住了关翊，轻声叹了口气，留下最后一句话：“我和你没什么可多说的了，你以后有很多时间冷静想想，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