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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事不妙 纷争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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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车速忽然放缓。
一块村碑矗立在一个路口边,上面分明刻着三个大字——潭洼村。
车子一转弯,进入了村子的主干道,驶出大约一两公里,左转进入下一个路口。
没多久,就在一扇红色的大铁门前停下。
时隔八年,林半上次回家时刚换上的铁门,在风雨的洗刷下,大红色已经褪成了浅红。铁锈像一道道老疤,在划痕上静静趴着。
林半一推开铁门,院里的老狗不命似的疯叫起来。
林半刚迈进门的脚又悻悻地收回了来。
这时,只听到不远处的屋门“吱嘎”一声响——
“囡囡啊,你可算回来了啊!”
林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化纤短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小院来到大门口,一把握住了林半的手。
林半轻声叫了一声:“妈。”
一旁的老狗蹦着高地嚎叫,好像在向主人炫耀自己有多尽心尽责,却不想林母一提嗓门:“你妈了个XX的,给我闭嘴!再叫看我不敲死你!”
老狗惯会察言观色,此刻才知道这是得罪不起的人,终于见人下菜碟地夹紧了尾巴,支支吾吾地往狗窝里一钻,满脸委屈,偶尔还不服气地跃跃欲试。
林母这才看见林半身后还跟着一个大高个男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囡囡,这是带对象回来了?”
声音虽然不高,但林半和边言都听得分明。
林半的耳朵根顿时一红,忍不住偷偷觑了边言一眼,却见他就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礼貌而温和地笑着,全然没了跟自己在一块时那一脸“无所X谓”的样。
“阿姨好~”
林母笑得见眉不见眼:“诶,好好好,赶紧上屋里坐!”
林母拉着林半在前面走,边言两手拎着东西在后面跟着。林母压低声音偷偷问林半:“你对象叫啥?哪的人呐?干啥工作的?”
“他叫边言,叫他小边就行……”
话还没说完,几个人已经推门进了里屋客厅。
进门的一刹那,林半顿感头皮一麻——
屋里坐着六个婶婶婆婆,哪怕多年不见,林半也一眼认出,她们是村里的情报和八卦中心,一年嚼出的话头都能养活得了一家八卦娱乐小报。
“唉哟,囡囡都这么大了,长得可真俊呐!”
“囡囡带对象回来的哇!啥时候结婚呐?”
林半也干脆向边言同志学习,不回应、不反驳,只一味礼貌地微笑。
“唉哟,囡囡在城里呆时间长了,回来就是不一样哈,都懒得搭理我们这群乡下的老太婆了哈哈哈……”
林半面上仍然挂着体面的笑,目光轻轻扫过刚刚说话的女人,是八卦中心的刺头——村东头的周祥婶。
林母忙开玩笑地嗔怪道:“你们也真是的,囡囡刚回来,你们都恨不得翻户口本了!”
周祥婶一抿嘴,捏着一粒瓜子送到门牙边,“咔哒”一声嗑开了花。
林母安排完两人坐下,忙去屋外洗水果去了。
一时间,两个人端端正正坐在一边,周遭又响起了婶婶婆婆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大有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架势。
“囡囡对象多大了?你们对象处多久了呀?”
情报中心改变了战术,变成了一个一个提问,林半装傻充愣的傻笑战术再也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我们俩同岁的。”边言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林半打眼偷偷瞄了他一眼,看他依旧露出别人家孩子的礼貌微笑,却并不再多说一句话。
“你们怎么回来的?是开车吗?唉哟,幸亏你们没昨天坐客车回来!那个开大客的老王还记得吧?就是天天六点半发车上县城的那个,昨天出车祸了!一车啊连人带车都到山下面去了,今天他们还去山下找人呢……啧啧啧,估计找到也剩不下啥了……”
林半的脊背顿时一僵,身上的神经仿佛都不受控制,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边言似乎察觉到了林半的不对劲,偏头看了她一眼,紧接着礼貌地回答:“我们是开车来的。”
“哎呀!人家囡囡刚回来,小胜也要结婚了,你可少说点这些不吉利的。”
“啊呸呸呸,你看看我这张破嘴。”
周祥婶在旁不冷不热道:“还是囡囡对象有能耐啊,这么年轻车也买上了。买房了吗?”
林半这才刚缓过来,闻言不疾不徐道:“车不是买的,是借的。”
周祥婶也没想到林半竟然这么“实诚”,一时语塞,旋即又打量了一眼穿着体面的边言:“小伙子是做啥工作的?结婚以后能养活得了囡囡吗?”
边言依旧是那副礼貌又不尴尬的笑,正在琢磨措辞,不想林半先声夺人。
“小边他啊现在在火葬场看墓地呢,有几百多个墓都归他管,平时挺清闲的,就是总得上夜班。”
边言脸上依旧挂着笑,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半的背。
林半顿时浑身汗毛一束,还是豁出了熊心豹子胆,又补充道:“平时也接点整理遗容啊、抬遗体啊、火化入殓的活,周婶子以后需要了,让他免费来帮忙。”
刚还满脸含笑的周祥婶脸上顿时一僵,眉毛倒束,险些飞了起来:“你你你怎么说话的你!你这丫头片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林半这才后知后觉地懊悔道:“唉哟,瞧我这张嘴,好心办坏事了!周婶子你别生气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知道您骂我们小辈几句也是为了我们好,我记得我小时候你也总骂我小贱货来着,不骂我咋能出息嘛!”
听了前半句话刚稍微平复的周祥婶,听到后半句恨不得又要炸毛。正要破口大骂之际,林母端着水果推门进来。
“俩孩子累了一路了,赶紧吃点东西喝点水歇歇吧!”说着,就把一个硕大的红苹果塞到了林半手里。
见屋内鸦雀无声,林母才感觉到异样:“咦哟,都咋了这是,来吃吃吃……”
周祥婶一抬屁股从凳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
“你家孩子有出息了,门槛高,以后我可不来攀高枝找不痛快了。”
林母一脸摸不着头脑,上前就去拽周祥婶:“唉哟她婶子,这是怎么了?”
其他五人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都站起了身:“大林家的,天也不早了,我们几个也该回家做饭了。”
“孩子难得回来一趟,你在家好好跟孩子唠唠,有空我再过来。”
林母又赶忙往回走几步,作势要留剩下的五个人:“再待一会嘛,家里都现成的饭……”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陆陆续续走出了大门,跟林母挥手作别。只有周祥婶形单影只的背影在前面走得飞快。
屋里一时只剩下林半和边言两个人。
林半像把猫请进家里的耗子,低着脑袋,眼睛都不敢乱看一下,拿起水杯,轻轻咗了一口。
“你一紧张就喝水吗?”
林半一口水刚进嗓子眼,闻言剧烈地咳嗽起来。
边言忙抽了两张纸递到她手上,林半忙擦了一把从鼻孔里钻出来的茶水。
“放心吧,我不追究你造谣的责任。”
林半在心里狠狠剜了他一眼,幽幽地说:“对呀,您早说了,才不在乎呢。”
“倒也没有那么不在乎。”
“……”
林母走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屋里这一男一女,一个盯着手机,一个捏着水杯放到嘴边,还没喝就又撤了回去,仿佛不认识一般。
她一脸慈爱地看着边言,越看越喜欢:“小边开了一路的车,累坏了吧。”
边言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不累。”
“囡囡,西厢房我都收拾好了,原来打算给你住的,就让小边住吧,晚上你跟我住~”
“不用了阿姨,我在车里就可以。”
“诶哟,车里那么点地方怎么能睡人呢!你就安安心心住,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林半担心边言是接受不了她们家平房简陋的条件,忙阻止母亲:“妈,你别——”
“那我就听阿姨的。”
林半左看看又右瞅瞅,恍惚间觉得自己现在是隐形的。
林母带着两个人,把边言安置到了西厢房。
房间不大,白色的墙壁已经发黄,几道龟裂爬上墙头。水泥地上可以看到黑色的陈年老垢,但可以发现,到底还是打扫过的,床上的被褥还都几乎是新的。
边言感激地向林母道了谢,很有眼力价地把空间留给了母女俩:“阿姨,那我休息一会,你们先去忙吧。”
脸早就快笑僵了的林母,肚子里都快急出了火,忙点点头:“那行,小边你先睡一会,等着吃饭了让囡囡再来叫你。”
林半跟着母亲小跑着走到了院里,忍不住开口问:“妈,到底怎么了?”
刚还眉开眼笑的林母,一听这话,正欲开口,眼圈先一红:“小胜这婚怕是要结不成了……”
林半不由得一惊:“明天不就……”
“明天办不成了。你爸晌午开始就告诉人家明天不办了,还有几个岁数大没电话的,你爸又跑到人家家里,跟人家知会一声。唉——”
“因为啥?女方反悔了?”
“还因为啥,都是因为小胜这个不争气的!”
林母话刚说到一半,大铁门“咣当”响了起来。
林半望着大门口走进来的身影,轻声叫了一声“爸”。
林父手里掐着一根旱烟,一边走一边抽,直到了林半跟前,那张晒得黑亮的脸才应了句:“回来了啊。”
林母低声问:“都说完了?”
“我这辈子的脸都让那个小兔崽子丢尽了!要不是你拦着,我真想抽死他!”
林半看着父母又哀又怒成这样,就知道弟弟林东胜可能是犯了天条,她还是忍不住劝一句:“您不能动手了,他已经是大人了……”
“他是大人?谁家大人像他这样不干人事!马上要结婚了,把人家娘家的人给揍到医院去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林母使劲拉林父的袖子:“你小声点,囡囡对象也来了……”
林父正在气头上,也听不到林母说什么,一把扫开了林母:“要不是你从小就惯着他,他不能这样不干人事!”
说罢,把已经着到了手指头边的旱烟往地下一撵,抬脚就去了客厅。
林半拍了拍一旁抹眼泪的林母:“小胜他怎么会……”
林母吸了吸鼻子:“要说这事啊……唉……昨天晚上小胜跟几个玩的好的,和女方的兄弟一块喝酒,喝多了就拌了几句嘴,谁知道就打起来了……你说年轻人,喝多了拌几句嘴不也正常吗?谁也不知道小胜这孩子,下手也没轻没重的,怎么就把人家鼻梁骨揍折了……”
林半一边安抚着林母,一边扶着她往客厅走:“女方那边就闹着退亲?”
“是啊,说跟小胜过日子,怕是以后要被揍死。”刚缓和一些的林母,眼泪又忍不住噼里啪啦掉下来,“现在人家让咱家赔钱,就连彩礼钱都扣下了,死活不还给咱。”
“他们要多少钱?”
林母抹了一把眼泪:“十八万八,正好就是那笔彩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