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言屿一

71、夜访 最后一个选

　　太阳仿佛一个熟透的苹果，在天边仿佛随时都能果熟蒂落。稍微一个不留神的功夫，就掉下地平线，彻底不见了踪影。

　　天上的颜色由蓝转红，红色褪去，又变成深蓝，后来这蓝也愈发浓重，夜幕不知不觉已然降临。

　　趁着金力一家人在前院吃完饭的功夫，林半三个人悄悄从房子后面菜园子的篱笆翻出去。

　　在走回车子的路上，周清的脸色一直很阴沉。

　　林半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问道：“周姐姐，她……是韩梦吗？”

　　周清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仿佛并没有听到林半的话。

　　林半对周清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也不再多问，只是一起沉默地走到车里。

　　上车以后，林半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在金力家这一等竟然几个小时过去了。

　　就在林半启动车子，准备回家的时候，周清这才开了口。

　　“那个人不是我女儿。”

　　林半整个人忽然怔住，虽然猜到了这个可能性，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叹了一口气。

　　又排除掉一个选项。

　　那现在就只剩办理金婶丧事的金飞家还没进去过。

　　林半顿时下定了决心：“走，去金飞家。”

　　正在往嘴里大口灌水的万文韬一听这话，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水从鼻孔里冒了出来。

　　半晌，万文韬终于从被呛死的边缘活过来，沙哑着嗓子问：“姐，现……现在去？”

　　林半也一口气干了半瓶水，顿时冒了烟的嗓子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对，现在就去，一旦等到办丧事，人多起来反而更麻烦。”

　　三个人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又从车里走出来。金飞家距离他们当下的停车位置并不算远，几人步行大约三百米就抵达了金飞家。

　　人刚一走近，院内的狗就疯狂嚎叫起来，一时间蒙蒙黑的四下只回荡着激烈的狗叫声。

　　及至金飞家门前，林半刚想拍门，却发现铁门上竟然挂着一把铁锁，俨然是金叔走时挂的那一把。

　　难道——金叔家的人还没回来？

　　万文韬也注意到了这把锁，他又向前走了几步，侧目观察半晌，又悄声走回来。

　　“别人家都亮了灯，只有他们家还没开灯，很有可能人还没回来。”

　　林半朝他点点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三个人围着金飞家走了一圈。同金力家相比，金飞家的菜园子大得多，木板钉成的篱笆年久失修，万文韬稍微用了点力气，就撬开了两块木板，出现的缝隙正好能容一人通过。

　　终于不用再翻越篱笆，林半心里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几个人走到房子附近，院里的狗叫得更凶了。

　　说时迟那时快，林半从兜里又掏出一只鸡腿来，“嗖”的一声，精准地砸到了黑色狗头上。

　　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狗子因为叫得太入迷，完全没发现天降横物，不由得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发出“嗷呜”一声惨叫。

　　可随后，它发现这哪是天降横祸，这分明是天官赐福，天上掉鸡腿的好事竟然被它摊上了！饿了一天的狗子刹时眼睛都亮了，什么也顾不上，全心全意只顾着闷头干饭。

　　和金力家的黄狗一样，没过多一会，这只黑狗也瞌睡起来，不一会就蜷成一团昏死了过去。

　　三人这才从菜园子里钻出来，直奔金力家的房子而去。

　　房子的门没锁，轻轻一拽就开了。

　　外面还有一丝光亮，可到了屋内，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林半壮着胆子打开了手机手电筒，这才稍微看出房子的格局——房子不算大，里面一共三间屋子，两间卧房一间厨房。

　　周清和万文韬也分别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一人一间房搜了起来。

　　林半去了东边的卧房，土炕上面随意丢着几件衣服，靠着墙还卷着一团被褥。家具只有一个红色木立柜、一台电视柜上放着电视和杂物，和两把已经掉漆的椅子。

　　屋里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林半沿着屋子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最后目光确定到一人多高的立柜上，一把拉开了立柜的门。

　　开门的一瞬间，林半肠子险些悔青了。

　　立柜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起，在里面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靠着柜门的什么东西先倒了下来，紧接着里面的东西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瞬间纷纷都从柜子里掉了出来。

　　林半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响。

　　“我靠没事吧？”耳朵旁冷不丁一声，林半登时魂差点吓丢了一半。

　　她一扭头，万文韬那张大脸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黑黝黝的一团，看着格外瘆人。

　　“祖宗啊，你是不是属猫的？走路怎么连个声音都没有……行了，赶紧来搭把手。”

　　万文韬嬉皮笑脸挠挠头，接着立马把手机叼在嘴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坨东西就塞到立柜里。

　　林半：……

　　万文韬见林半突然停下动作，把手机从嘴里拿下来：“咋了姐？要不你给我拿着手机，还能更快点！”

　　“祖宗……咱们要不要按照它原来的顺序放进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嗨，姐，你就没经验了吧！你放心，他原来放的也不比我整齐，发现不了，这事我有经验！”

　　林半看着已经团成一团塞进柜子里的东西，咬了咬后槽牙。

　　行吧，认命了。

　　两个人七手八脚把东西塞回到柜子里，关上柜门的一瞬间，周清也刚好走了过来。

　　林半问：“周姐姐，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周清默然不语，微微摇了摇头。

　　全都一无所获。

　　万文韬见状也不禁泄了气：“玩完，又白跑一趟。今天白找了一天。”

　　空气一瞬间陷入死寂。

　　土岭村一共二十几家姓金的，其中韩梦最可能在的七户里，这是最后一家。

　　一时间，林半的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种可能——难道是查的方向错了？还是阿星给到的消息压根就是错的？甚至……韩梦会不会已经被转手卖到了别处？

　　林半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外面的天也已经黑透了。

　　“咱们先回去吧。”林半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的手电筒关了，向门口走去。

　　脚步挪动的瞬间，只听“嚓嚓”一阵响。

　　好像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林半一掂量，说不准是刚才从立柜里掉出来的，便立马停下了脚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弯下腰从地上找起来。

　　果然，在她的右脚边，一条细链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林半一只手将它拾起，手电光下才看清，原来是一条金项链。

　　漂亮的黄金元宝链上缀着一只金镶玉的挂坠，挂坠上的玉面覆盖着一片金色的羽毛，看起来十分别致。

　　她忍不住多看两眼，打开柜门要将金项链放进去。

　　手忽然被人抓住。

　　林半一回头，只见抓着她的人正是周清。周清一句话也不说，竟然劈手从她手里将金项链夺了下来。

　　万文韬见状，顿时急得结巴起来：“周周周大姐，咱们私闯民宅已经不对了，可可可不能再再偷人家东西了啊！”

　　周清却恍若未闻，手里死死地抓着那条项链。

　　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中竟然还带着一丝哭腔：“这个是哪来的？”

　　林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从地上捡的。”

　　“这是我女儿的项链。”

　　周清将手电光对着项链吊坠上的羽毛，上面赫然刻着“HM”两个字母。

　　是韩梦名字拼音的首字母。

　　林半抓住周清的手，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一震。她只好点开消息，边言的信息冒了出来。

　　「我到了」。

　　林半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想到此时边言应该就在他们的五菱宏光附近，随即回道：

　　「稍等一会，我这就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在黑暗中静默的两人：“周姐姐，文韬，既然找不到人咱们现在先撤。今天也算不白来，这回有目标了，回去我们只要想办法看怎么撬开他们的嘴，人一定能找到。”

　　万文韬点点头，转身便开着灯带路向外走。可周清却纹丝不动，手心里死死地攥着那条金项链。

　　林半轻轻抓住她的手，半是搀扶着走出这个破落的房子。

　　夜风习习，许是草木丰茂的原因，乡间的风带着些许凉意，直往人毛孔里钻。

　　墨蓝到发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时爬上一朵又一朵云，连月亮都悄无声息藏到云后，只露出一点可怜巴巴的光，权当个安慰。

　　林半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不安。

　　借着微弱的月色，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向菜地方向摸去。

　　正在这时，狗窝处突然传出一阵铁链的声响！

　　坏了！

　　狗早不醒晚不醒，偏偏现在醒！

　　且不说这只尽忠职守的大黑狗嗷嗷两嗓子可能把左邻右舍招来，他们三人要想进菜地，必先要经过这只大黑狗，就它这硕大的体型，不把他们一人两口咬个对穿就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一时间三人心跳如鼓。

　　万文韬咽了一口唾沫：“姐，你你你还有鸡腿吗？”

　　“最后一个已经在狗肚子里变成狗屎了。”

　　万文韬：……

　　终于，万文韬站了出来：“一会我先过去，等我按住了它，你们就抓紧过去！”

　　林半下意识拒绝：“不行，这狗发起飙来能把你吃了！”

　　万文韬顿时嬉皮笑脸起来：“姐，你看不起谁呢？我之前可是专业训狗的，一会就给你表演下绝活！你俩在这等着看小爷表演吧！”

　　接着，不管三七二十一，他直奔狗窝走了过去。

　　林半在原地搀着周清，眼睛发酸，嗓子也发酸，不知为何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铁链又响了起来。

　　可出乎意料的是，狗窝里竟然迟迟没有传来狗叫声。

　　难道是这镇定药有副作用，把这狗毒哑了？！

　　这时，万文韬忽然嚷了起来：“我了个神呐，这狗也也也没醒啊！这会估计正梦见自己在公厕里享受吃屎自助呢！”

　　两人一听，也快步走了过去。

　　果然，那只黑狗正趴在狗窝里睡死过去，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林半终于长舒一口气。

　　可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好像什么不太对劲——

　　如果铁链的响声不是狗弄出来的，那是从哪里传来的？

　　正在这时，又一阵铁链声传了过来——

　　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

　　循着声音，三个人的目光同时向一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