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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覆没 人心是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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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晌午,太阳愈发毒辣起来。
林半的鼻尖滚动出一层薄薄的汗珠,下一秒便被她一把抹掉。
“你们都留下,我自己去诊所。”边言一手按压着伤口,从车里走了出来。
“边哥,这怎么能行,你也不知道诊所在哪呀……”
万文韬的话还没说完,只见边言一抬腿,一屁股坐到一个吃瓜群众的电动车上。
“兄弟,帮帮忙,带我去一趟诊所。”边说着,边言一边摸出两根烟递给对面的大哥。
林东胜不由得一愣,这才发现口袋里的半盒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边言手里。
对面的大哥显然始料不及,在犹豫徘徊了片刻后,还是笑呵呵地接过了烟,恋恋不舍地望着其他吃瓜群众:“嗨,小忙,顺手的事。”
说罢,他一扭钥匙一拧电门,“嗖”地一下,电动三轮车蹿了出去。
万文韬默默目送边言死死抓着三轮车边沿的背影,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继而转身去,和林东胜一左一右护在林半身边。
林半自是知道,边言是担心她的安全,才让两人守在她身边。
她一双眼里没什么温度,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家子。
边言离开后,纪松林和几个兄弟明显胆子也大了起来。
纪松林向地上啐了一口,迈着大步走到林半跟前。
“臭娘们,想让你爹回去,有话就进屋说!”
一面说着,他的手径直伸向林半。
林半作势准备反手给他一个耳光,刚抬起手,还没等落下,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痛呼。
“我艹——”
万文韬不知何时,竟然一把反拧住了纪松林的手。
纪松林身体呈现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身体半扭着,丝毫动弹不得。
万文韬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刚临时抱佛脚跟着短视频学了两招,你别说,还有点用哈~”
纪松林本就一肚子火,听了这话差点气冒了烟:“强子、亮子……你们还看啥呢?赶紧给我过来呀!”
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瞅瞅,都在等谁先迈出第一步。
这时,林半走到纪松林身边,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没记错的话,自杀的女子配婚,大概没有谁家敢要吧?”
纪松林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要干什么?”
林半狡黠一笑:“你猜。”
纪松林紧盯着林半的脸,转瞬之间,满脸的惶恐便消失不见。他以同样低沉又冰冷的音调冷冷道:“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吗?”
他的目光如毒蛇,在她的脸上逡巡,顷刻间,一股头皮发麻的不适感爬满林半全身。
“你就不怕那人家里……”
“我不怕。”纪松林打断道,继而稍微抬高了一点声调,声音变得黏腻又阴冷,“倒是你,以后出门可要小心一点……”
他话还没说完,林半就冲他膝盖窝狠狠一脚。
“我小心你妈!”
纪松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远处传来纪家母亲声嘶力竭的一声“儿啊”。
林半这才顾得上给纪家二老一个眼神。
只见林东胜不知何时抄起了刚才纪家父亲伤人的锄头,死死挡在林半几人和纪家一群人之间,大有一副要干到头破血流的架势。
纪松林的几个酒肉朋友早就呆立在原地,谁也不肯当出头鸟拿自己的安危来搏一搏。
纪家父亲一看这架势,顿时火气翻涌,他再也不顾不上,劈头便向林半而来。他就不信,这个向来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屁小子林东胜,还真朝他敢动家伙?
他连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他瞧不上他,打从第一次瞧见他就瞧不上他。
可他偏偏就是那只死皮赖脸的死猪,非要拱了自己家辛辛苦苦种的白菜。
他甚至连他家的人都瞧不上。
那一家子出了名的又懒又穷,老的爱喝酒抽烟打牌,小的老大不小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家里那几亩薄田就够个嚼头,再不济就打打零工。如果不是他家那个在外面不知干什么的闺女年年寄钱回来,这家人别说盖房子给彩礼,只怕买个裤衩都要寻思好几天。
可自己家那一根筋的闺女偏偏瞧上了他家这个混小子,还是一百头牛都拉不回的那种。
如今,闺女躺在冷冰冰的棺椁中,这几个人倒是毫发无伤,还跳着跑到他家里要打要杀,连儿子都扣在他们手上,左邻右舍都围过来看他家的笑话。
凭什么?
他气不打一出来,越看林半越是满肚子其实。
这妮子,看着瘦了吧唧没二两肉,可就数她主意正,叫的最欢。
他一时咬紧后槽牙,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伸手就来捏林半的脖子。
那脖子又白又细,凭他的手,一只手就能捏得她动弹不得。
手还没挨到林半脖颈,正在这时,他忽觉头上一痛。
下一秒,沿着眼角在脸上淌下一道道温热的液体。
他用手一摸,定睛一看,血红一片。
他这才抬起头,只见林东胜手里的锄头,不知何时又增添一抹红色的血痕。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不可置信地盯着林东胜:“你……你……你这个小畜生敢打我!”
“这一下,是你欠边哥的。”林东胜目光如炬,声音却恍若千年寒冰。
纪家母亲眼瞅着一切,再也顾不得体面,她尖利的声音顿时压过来:“你……你这个小畜生,你……还反了你了!”
林东胜目光从一旁简陋的棺材上轻轻略过,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死老太婆,你敢过来,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揍!”
纪家母亲顿时怔愣住,她瞅着向来跟她客客气气、说一不二的林东胜,仿佛像换了一个人,她也不可置信地指着他:“你……你……你说什么……”
林东胜懒得再给她一个目光:“听不懂人话就闭嘴。”
纪家母亲顿时噎住,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她惊怒交加,脸色一时一阵白一阵红,结巴了一瞬,顿时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像污水口一样滔滔不绝。
林半充耳不闻,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
正在这时,手机上忽然来了一条新消息。
「我没事了。」
她对着边言的头像,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一阵清风拂过,将林半的头发丝糊在她沁出一层汗的侧颊,连带着纪家母亲那些数不清的话都吹散在风中。
“小婊子,我告诉你赶紧放了我!要不然你等着……”
啪——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记耳光打断。
“呸——”纪松林只觉嘴里腥咸,张口吐出一口血沫。
直到看清地上的血沫,他努力抬起头,目光紧紧黏在林半身上,忽然“咯咯”地笑起来。
林半揉揉有点发麻的手掌,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不屑道:“如果我是婊子,那你也是从婊子肚子里生出来的。我该叫你什么?婊子养的?”
纪松林脸上的阴鸷的笑忽地一僵,旋即又没事人一样只自顾自地笑。
还是隔着老远的纪家母亲不干了,扯着嗓门叫骂着:“你骂谁是婊子!你这个畜生养的!”
“都吵什么吵!”一个雄壮的男高音远远传来。不一会,一个长得同样雄壮的中年男人挺着微微隆起的啤酒肚走过来。
他一见纪家一倒一伤,脸色肉眼可见地一青:“这……这是怎么回事呐?你们家就是这么上门来求人的?”
林半从对方的声音里判断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这就是之前在电话里沟通的土岭村村干部。
“张主任,如果你过来是为了说这些的,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林半语气生硬。
张主任本来趾高气昂,听到村民说林家打上纪家了,他赶紧飞也似地跑过来了。他还准备林家人能服个软,谁知人家竟然连一分面子都没给。
他顿时脸上挂不住,脸色沉下来:“你……你这个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主任,我倒真不知道,又敲诈又绑架,还搞人口贩卖的人,还有你在后面维护着呢?”
纪家母亲此时气焰汹涨,她像发了疯的母兽一样扑过来:“你这个没娘养的小畜生,你有什么证据?别张嘴诬赖人!”
林东胜见势不好,一伸手紧紧拦住她。与此同时,纪家父亲也同时出击,和纪家母亲左右夹击,林东胜只好又抄起锄头去挡。
可是下一秒,他只觉手臂一阵剧痛。
纪家母亲不知何时,竟然一口死死咬在他的小臂上。这一口太过用力,以至于林东胜条件反射地狠狠一个肘击,用力甩开了那张大嘴。
齿痕留下的地方,两个血洞冒着血。
纪家母亲也发了狠,指着林东胜破口大骂:“这都是你欠我闺女的!如果不是你,她今天也不可能躺在这!你要是真有良心,就下去陪她吧!”
林东胜紧紧攥着拳头,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听任纪家母亲叫嚣,半晌也没吐出一个字。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纪家父亲已经冲到林半旁边,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强扯着她的头皮按下她的头去。
林东胜再要去帮忙,却为时已晚。
纪松林的几个酒肉兄弟,一见这形式,也都不约而同地扑过来,转眼的功夫就将他按在了地上。
周围吃瓜群众顿时沸腾起来,还有几个笑着叫号的——
“老纪,看不出来,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猛啊!”
“唉哟,你老虎这回终于发威了啊!”
……
一旁的张主任叉着腰,也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你说你个女人,说话跟吃了枪药一样,还真不撒泡尿掂量掂量自己了?”
万文韬依旧反剪扣着纪松林,恶狠狠地朝纪家父亲道:“放开她,不然我现在就把他的胳膊卸下来!”
话音刚落地,他手上一使劲,纪松林忍不住痛地嚎出声来。
纪家父亲目光扫来,没在纪松林身上停留半秒:“那也是他的命!”
“老头子,不行啊——咱俩现在就只有大儿了——”纪家母亲声音里掺杂着哭声,眼瞅着便跌跌撞撞朝纪家父亲而来。
就在这一瞬间,有人猛地从身后勒住了万文韬的脖子。
等万文韬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只胳膊就像一根缰绳,勒得他喘不上气。
不一会的功夫,他渐渐脱了力,手上也不知不觉松了下去。
片刻之后,刚还被反扣住的纪松林已经挣脱了束缚站起身。他活动了下肩膀和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紧接着,只听“哐当”一声,在纪松林一脚之下,万文韬应声倒在地上。
“没事了,大伙都散了吧!”纪松林边说着,让人把三个人带回屋里,边去关大门。
门外的吃瓜群众哪怕有再大的好奇心,也只能强压住,恋恋不舍地离开。
“我还以为这几个人有多大的能耐,这还不是让老纪家给拿下了?”
“就是啊,惹谁不好啊,还敢惹到他家头上,啧啧啧……”
有几个好事的,心有不甘,还在门口巴望,盼着能听出点热闹来。
林半听着纷乱嘈杂的声音,仿佛听天书一样,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静。
人心向来是偏的,她花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洞悉了这个真理。
只是……
她一偏头,正对上脸色惨白的万文韬,眼睛里不由得满是歉意。
是时候了……
正在这时,大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叫门声。
“老纪,快……快开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