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言屿一

16、心思 西天取经为

　　只见万文韬左窜右跳，没多大一会功夫就爬到了山杏树下。

　　林半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家伙还真是个猴。下一秒，就听到万文韬在山腰大喊——

　　“姐，你们接着点！”

　　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林半忽觉头上一痛，紧接着，熟透的山杏像雨一样密密麻麻地砸下来。

　　底下的三个人哪还有心思接山杏，光顾着保护脑袋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半晌，这场杏雨才终于停歇。

　　万文韬在山腰激动地大喊：“没想到这棵树这么出货！！！”

　　三个人躲得远远的，揉着被砸痛的脑袋脖子肩膀后背手……相顾无言。

　　万文韬只当几个人在捡山杏捡得太尽兴了，没有功夫理他，又小心翼翼地挪腾下来。

　　吴招娣塞了一个山杏进嘴里，忍不住夸赞道：“你这个小伙子身手还真不错！”

　　万文韬的嘴角恨不得扬到眉梢：“那当然，我可——”

　　话在喉头一半，突然断掉。

　　林半打眼一瞧，好家伙，原来万文韬落地的时候，一脚踩到一个熟透的山杏，脚下一滑，顿时来了个狗啃屎。

　　“噗——”一旁的夏棠棠忍不住笑出了声。

　　万文韬不好意思地爬起身，转瞬像发现了什么，一脸惊奇道：“小哑巴，原来你笑的时候是有声音的？！！”

　　夏棠棠的笑顿时凝固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记大白眼。

　　几个人分别吃了几个山杏，稍微补充了水分和能量，也不敢再多吃。又随便捡了一些装进包里，以便一路上补给。

　　夏棠棠的肚子已经不再痛，但被踢的那条腿已经肿了起来，一吃力气还是会痛，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

　　她自觉拖累了大部队的步伐，几次想让大家先走，都被林半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们又不是去西天取经，着什么急？再说了，就算是西天取经也没见扔下唐僧就跑了的。”

　　万文韬在一旁接茬：“那是因为人家唐僧是领导。”

　　林半飞过去一个“刀死你”的眼神。

　　万文韬吓得赶紧闭嘴，同时夹紧了腿。

　　吴招娣在后面搀着夏棠棠，忍不住偷着直乐。

　　*

　　董立森发现，他的老板真的太神了。

　　六点的航班，他九点多才磨磨蹭蹭到机场，没想到飞机竟然延误到晚上十点才开始登机！

　　结果，飞机凌晨一点一刻落地，老板出了机场跟租车人接头，刚好一点半，跟他交代的时间分毫不差。

　　董立森愿意称之为时间管理界的神！

　　宁州的夜晚，温热的空气贴上皮肤，十分舒服。

　　凌晨璀璨的街灯下，稀稀拉拉跑过几辆车，不时一处灯火通明，鼎沸着大排档的烟火气。

　　边言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是他回家拿的、刚冲泡好的挂耳咖啡。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把你的位置发我。”

　　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补充了一条：

　　“我现在在宁海去安宁县的路上。”

　　良久，手机依旧静悄悄的，果然还是没有回音。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继续专注地开着黑色的SUV在高速上奔驰。

　　*

　　几个人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吴招娣站在金川村的村口村碑前，望了望村口，又望了望林半，迟疑地不知该往哪里走。

　　林半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吴姐姐，要不你跟着我们去我家里？等我手机有了电就把钱转给你。”

　　吴招娣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本来就是天降横财，自己已经拿到了一笔现金，还误打误撞地避开了一场车祸，在人家求助的时候，自己却怕受到牵连，像个鸵鸟一样把头一埋，没有半点“义气”。这钱真的那么容易拿吗？她不由得心里发虚。

　　吴招娣脸上扯出一丝笑来：“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怎么会赖我的钱呢？”

　　“那这样吧，我把我的号码存在你的手机上，再过一个小时你打给我，或者加我的微信。那时候我们应该就到家了。”

　　吴招娣嘴上说着不用，手里已经摸出了手机。

　　一拿起来，没电。

　　一旁的万文韬也摸出了手机，咧出一口大白牙：“姐，你号码多少，我也加一下你的微信。”

　　林半无奈地瞅了万文韬一眼，接着冲他一伸手。

　　万文韬呆愣两秒，立马把手机双手奉上。

　　“吴姐姐，先用文韬的微信加一下你，你回去充上电通过一下。”

　　吴招娣痛快答应。

　　很快，一个名叫“武略”的向一个叫“灿烂千阳”的发送了好友申请。

　　林半怕吴招娣不放心，又跟对方报了两遍自己的手机号，接着叮嘱道：“我爸是潭洼村一队的林贵生，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吴姐姐。”

　　吴招娣摸摸背包里已经硬了的两块蛋挞，冲着三个人挥挥手：“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到家也给我报个平安！”

　　三个人继续赶路。

　　直到太阳已经彻底露出脸来，三个人才终于看到写着“潭洼村”三个大字的村碑。

　　万文韬掏出手机一看，六点一刻。

　　手机上忽然亮了低电量提醒，电量还剩百分之十。

　　万文韬熟练地拉开背包的侧面拉链，从里面掏出个充电宝来。“噔”的一声，手机开始充电。

　　林半看着眼前的一幕陷入了沉默。

　　万文韬一脸神秘地凑上来：“姐，你看我够不够聪明？”

　　林半这才明白万文韬在想什么，肯定是以为自己是想拼命赖账了。她幽幽道：“有没有可能，我是真的想把钱给人家……”

　　万文韬瞬间僵在原地。

　　他忙把充电头拔下来，递给林半：“姐姐姐那你赶紧充……”

　　林半摆摆手：“不用了，快到家门口了。”

　　“木木姐，咱们还有多远？”

　　林半盘算了下：“大概再走十几分钟……”紧接着，她忽然意识到了声源，不由得一愣。

　　“小小小哑巴，你你你原来会讲话？！！”万文韬像看稀罕物种一样，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了夏棠棠一圈。

　　“瘦猴子，闭嘴吧你！”夏棠棠清亮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棠棠，你这是……”

　　“可能是他们的药效过了。”

　　万文韬像听天书一样，刚想再问，就被夏棠棠凌厉的眼神吓退回去。

　　一路上遇到的女人没有一个好惹的。

　　还好自己的网恋女友贴心美丽又温柔。万文韬一边走一边想。

　　走到那扇熟悉的红色大铁门时，院内的老狗“嗷嗷”地狂吠起来。

　　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万文韬，一个急刹车，“蹭”地退回到林半身后。

　　林半忽然有了一种携家带口在街头乞讨的感觉。

　　她推开大门，往院子里走了几步。这时，前面客厅的屋门恰好开了。

　　“哟——囡囡回来了呀？”

　　林半望着眼前的容光焕发的林母，轻声唤了一声：“妈。”

　　身后的万文韬和夏棠棠也反应了过来，异口同声叫着“阿姨”。

　　林母这才注意到身后的两个人：“这是？”

　　“这是我的朋友文韬和棠棠，来家里借住两天，过两天跟我一起回去。”

　　林母点点头，招呼着把人往屋里领。等到两人都进了客厅，她将林半拉到一边：“我说囡囡啊，咱们家也没有那么多房间呐……”

　　“我和棠棠住西厢房，文韬和小胜先将就住一屋。”

　　“囡囡，我们可先说好啦，住在这我们都能将就，小胜的新房子现在可不能往里住人……”

　　林半拍拍林母的手：“妈，你放心。”旋即向外看了一眼，“小胜呢？”

　　“哦，他昨晚跟女方家里人喝酒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明天就结婚了，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林半心跳漏了一拍，忙招呼母亲：“妈，我先安顿一下朋友，你先给小胜打个电话问一句吧。”

　　说罢，就备好了水和粮，领着万文韬和夏棠棠两人去了西厢房。

　　林半手机连上电源，开机的时候，已经六点四十分。

　　从开机那一刻起，手机就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姐，你手机是不是中病毒了？”

　　夏棠棠怼了他一下：“瘦猴子，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万文韬默默闭上了嘴，并打开了微信。

　　对面，“灿烂千阳”吴招娣已经通过了好友验证，还贴心地发了一段语音：“我到家了到家了啊，你们到家了没呢？”

　　万文韬抬头瞄了一眼正一脸凝重看着手机的林半，在手机上回复：“马上了。”

　　林半在如海的信息中，划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边言的留言。

　　一共两条。

　　“把你的位置发我”。

　　“我现在在宁海去安宁县的路上”。

　　她现在满心里都在担心林东胜，随手把家里的定位发了过去。

　　还没等对面回复，她就撤回了消息，重新发了县城第一医院的定位。

　　对面很快回复了一个“OK”。

　　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半抬头一看，母亲一手拿着手机，满脸焦灼地站在门口：“囡囡，你出来一下……”

　　林半知道，林东胜那边果然还是出事了。

　　“文韬，棠棠，你们现在这里休息。”她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和平相处，别打架。”

　　万文韬见此情景，又生生把想问的问题咽回了肚子里。

　　他打开微信，给女朋友发消息：“宝宝，我已经到你姐姐家了，咱们什么时候见面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依旧没有回音。

　　林半和林母来到客厅，林母才终于绷不住了：“囡囡，怎么办啊，你弟他出事了啊——”

　　林半虽然几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小心问道：“怎么了？”

　　“你弟他把人娘家的人打了……这回人已经在县城里的医院里躺着了……这可怎么办啊？”

　　林半轻轻拍拍母亲：“那小胜呢？”

　　“他现在被人家扣在医院，死活不让他走！你爸知道了非得剥了他的皮啊！”

　　林半可以想到，接下来等着的就是对方要十八万八的医药费赔偿。

　　她一把拉起母亲：“妈，你找个车，我们一起去县城，跟他们家人会会面。”

　　林母一愣，眼前晃了晃，随即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诶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