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望归》小千曲

25、已定 林嘻宋没有

　　林嘻宋没有走。

　　她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先是坐着，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把腿盘起来，然后侧躺着，最后把脚搭在茶几边缘，姿态从“来做客的客人”变成了“在自家沙发上瘫着的主人”。零食袋子已经空了，被她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拆了一包新的话梅，含了一颗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硬块。

　　望山楹还靠在暮以观身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换了一侧脸，从埋在他左边颈窝换到了右边颈窝。暮以观还举着手机，页面从购物软件换到了天气软件又从天气软件换到了备忘录，他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最后什么都没有保存，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还在她腰上，节奏没有变，像一座被上了发条的、不会停的钟。

　　林嘻宋含着话梅，含了一会儿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进去，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俩是不是一天不这样就不舒服？”

　　望山楹的声音从暮以观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清晰：“不是。”

　　林嘻宋把话梅核吐在纸巾上，包好。“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不是’。”

　　“我们没有不舒服。”望山楹说，从暮以观颈窝里抬起头看他，又转过来看林嘻宋。“我们只是舒服。一直都舒服。”

　　林嘻宋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不是无奈的笑，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的笑，软软的。“行行行，你们舒服，我也舒服。”她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把话梅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糖粉。“说正事，明天下午白明夜约我吃饭，他说也叫了你们，你们去不去？”

　　望山楹偏头看了暮以观一眼。暮以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点了一下头。望山楹转回来对着林嘻宋：“几点？”

　　“六点。老地方那家火锅店。”

　　望山楹想了想，点了点头。“去。好久没吃那家的毛肚了。”

　　林嘻宋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行，那我走了。你俩继续舒——服。”她把最后两个字拉得很长，像在嚼一块很有嚼劲的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弯着腰系鞋带，直起身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两个人。望山楹又靠回暮以观身上了，暮以观的手又搭回她腰上了，两个人像两棵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太久的植物，根已经缠到一起分不开了，不管外界怎么变化，该长的叶子还在长，该开的花还在开，风来的时候一起摇，风停的时候一起停。

　　林嘻宋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门关上之前她丢了一句话进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穿过了玄关和客厅之间的那段距离：“明天六点，别迟到！”

　　门合上了。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暮以观手机锁屏之前发出的那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提示音。望山楹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最满意位置的猫。“哥哥，林嘻宋好像有点羡慕。”她的话音里满是笑意。

　　暮以观的手指在她腰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了那个节奏。他没有回答她，但他低头，把嘴唇贴在她的发顶上，停了一下。望山楹感觉到了那一小片温热的、干燥的、柔软的触感。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