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引——我在秦末遇到了重生的韩信》剑上明月

91、急召 翌日，我

　　翌日，我靠着一面还带着淡淡寒潮的墙根醒来，才发现自己竟在这孟婆祠里过了一夜。一道暖光轻柔地洒落在我早已烘干的衣衫上，我这才似猛然想起什么，倏地坐起身，朝昨夜火堆的方向望去，便见韩信仍静静坐在那堆早已冷寂的柴火旁，沉默地注视着我的方向。
　　只是，他似乎正望着我出了神，因此当他察觉我也朝他看去时，那双墨色眸子里竟闪过一丝明显的怔色，仿佛这才从某种思绪中缓缓醒转。

　　我见他眉宇间隐有倦意，忙问道：“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淡声回：“雨声太大，睡不着。”
　　我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惭愧，想来这雨声不过是借口，否则那散落在地上的竹简，笔墨又怎会至今还未干透。
　　他怕是一个人默默写了一整夜……

　　我缓步挪到他跟前，随手从地上拾起一卷竹简，只见那字迹如铁画银钩，行云流水，其上内容更是井井有条，周密细致。
　　看来韩信不止会打仗，若让他做个文臣，想来也不会逊色半分。
　　“可是这里头有哪些不妥之处？”他忽然开口问道。想必是见我拿着竹简久久出神，这才生了疑虑。
　　“怎会！”我断然回道，又低头轻轻朝那尚未干透的字迹吹了吹，忍不住感叹：“韩信，原来你除了通晓兵法，竟连字都写得这般好看。还有这些章法章程，更是写得头头是道。”我抬眸望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你曾说你小时候过得穷苦，可即便身处那样的不幸之中，你还是将自己磨砺得如此出色。也难怪……你会这般不凡。”
　　他并未露出太多特别的神色，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我，那双眸子深深沉沉，像压着许多难言的情绪。半晌，才淡淡开口：“我倒宁愿……自己只是个平凡的……。”
　　他说到这里，却忽然止住，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只微微敛了神色，朝祠外望了一眼，低声提醒：“我们该离开了。”
　　说罢，他俯身将地上摊开的竹简一一收拾起来，动作依旧有条不紊，“这些东西若想真正传达落实下去，都是耗时耗力的事，不能再继续在此处耽搁。”
　　我不由叉着腰站在一旁，看着他沉静利落的动作，再次忍不住感叹：“我还是觉得，昨夜那话我说得一点没错——你就是个纯正的劳模！”

　　下了一夜的雨，昨夜新搭起的赈灾营地里积水不少，加之布篷材质简陋，崇英便带着一众士兵早早开始替灾民清理积水、修补营帐。
　　待我与韩信赶到时，抢救补救之事几乎已进行到尾声。崇英一见我出现，立刻放下手头事务，大步朝我迎来。只是，在目光触及韩信时，他神色微微一怔，不过那异样仅停留了一瞬，很快便重新恢复如常，依旧恭敬地朝我抱拳道：“属下拜见姑娘！”
　　我见他眼底已有疲态，忙上前将他扶起，“崇英，都说了多少次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我望了眼四周已被重新整理好的营地，不由放缓语气，“有劳你如此上心，及时带人补救这里，真是感激不尽。”
　　崇英微微低下头，语气依旧诚恳：“姑娘之事，便是属下之事。这些……本就是属下该做的。”
　　我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听身旁韩信忽然冷冷开口：“时候不早了，还有许多事等着落实。”
　　崇英似被他这语气弄得微微一愣，却还是立刻望向我，认真问道：“可是还有何事需要安排？姑娘尽管吩咐。”
　　我想了想，便道：“我需要你将所有士兵和灾民都召集过来，我有事情要宣讲。”
　　崇英神色一凛，立刻抱拳应声：“姑娘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匆匆离去。
　　“等等！”我又忽然将他喊住，“子青何在？”毕竟昨夜子青一直跟着崇英忙前忙后，后来我也再无精力顾及她。
　　崇英闻声驻足，神色间不禁带了几分疑惑：“姑娘不知吗？昨夜她寻你不见，以为姑娘早已回帐中歇息，便让属下先将她送回去了。”
　　我不由微微一怔，也没再继续多问，只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且先去忙吧。”
　　崇英倒也未多想，抱拳后便转身离去。

　　独留我站在原地，心头隐隐生出几分忐忑。毕竟子青若知我一夜未归，指不定又会跑去同刘邦说些什么。
　　我正暗自发愁，韩信的声音却忽然从头顶冷冷落下：“你倒是真替自己寻了个好护卫。”
　　看来，他还在想着崇英那事。
　　虽说我也隐约察觉得到，他每次面对崇英时总透着几分说不出的不痛快，可我偏偏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劝说，只得实话实说道：“崇英曾冒死救过我的命。他这个人……确实忠心，也实在，别无其他。”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不由一愣——我为何要同他解释这些？我想留几个护卫，本也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何干？
　　韩信听完，却并未再说什么，只是那神色明显又冷沉了几分。

　　好在没过多久，崇英便已领着大批士兵与灾民重新赶了回来。
　　我本欲迎上前去，不料站在我身侧的韩信却先我一步走了出去，什么也没说，径直便朝崇英而去，同他一起开始安排召集众人之事。
　　待人群全部在赈灾营附近的空地上集结后，我便抓紧时间将昨夜韩信拟定的赈灾计划逐条宣读了一遍。起初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一时难以理解其中门道，好在韩信在人群间不时出声补充，将诸多疑问一一解释清楚。
　　待他们明白我们不仅会协助恢复耕种，还能设法让亢父逐步实现粮食自给时，人群中原本的迟疑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取代。趁着这股热意，韩信又顺势将“以工代赈”的安排一并推行下去，条理清晰地分派任务，使后续各项事务迅速落地。
　　不得不说，他在统筹调度与人群管理上确实极为熟练，原本略显混乱的灾民队伍，在他手中很快便被划分得井然有序。而崇英在一旁配合，两人一静一动，效率竟高得惊人。

　　见局势已稳，我便暂时抽身，又回到昨日起灶生火的地方继续忙碌。
　　正忙着时，一阵急促的蹄声自远处传来。我抬眼望去，只见一袭红衣、装束利落的虞姬正带着护卫策马赶来，衣袂翻飞间英气逼人。
　　她竟真的如约而至，一大早便带人抵达营地。
　　我放下手中柴火，急忙朝她的队伍迎去。她一见是我，便加快马速行至我面前，翻身下马，小步上前握住我的手，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歉意：“文姑娘真是抱歉，妾未想到你竟已这般早便在营地忙碌了。来得迟了些，还请姑娘见谅。”
　　见她如此客气，我连忙回道：“虞夫人不必如此自责，您能再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她微微一笑，又四下望了望，略带疑惑道：“此处与昨日相比，竟大不相同，井然有序了许多。这些灾民……”她顿了顿，“怎的像换了个人似的，竟这般斗志昂然？若不说，我还当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她再次看向我，眼中满是赞许：“文姑娘，你可真有办法，妾是越发佩服你了。”
　　“哪里哪里……”我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轻声道，“夫人过誉了。”

　　虞姬笑意盈盈地再度握了握我的手，也未再多寒暄，便利落转身，指挥随行护卫迅速投入营地事务之中。
　　我正要领她去灶台那边，却忽然又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逼近。
　　回身一看，只见一名身披胄甲的楚兵正疾驰而来，神色肃穆，直冲我们所在之处。
　　我与虞姬对视一眼，都不由微微一怔。
　　那楚兵纵身下马，三两步便滑跪在我二人跟前，抱拳道：“末将拜见虞美人，文姑娘！”
　　虞姬眉心微微一蹙，柔声道：“妾识得你，你是将军身边之人。”她顿了顿，眸色微沉，“可是将军出了什么事？”
　　那楚兵忙回道：“虞美人勿忧，将军无恙。末将此番前来，是奉将军与亚夫之令，特请文姑娘入帐觐见！”
　　“我？”我不由指了指自己，又茫然地看了虞姬一眼，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忐忑。毕竟，我与项羽、范增并无多少交集，唯一的几次接触也算不上愉快。他们此时召见我……是为何事？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心里隐隐有些发虚，不由望向虞姬。
　　虞姬看出了我的顾虑，轻声对那楚兵道：“可否让妾随文姑娘一同前往？”
　　那楚兵却立即答道：“将军与亚夫有令，只许文姑娘一人前往，且不得让虞美人同行。”
　　虞姬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愠意，但她很快压下情绪，声音依旧温和：“竟是如此……妾明白了。”
　　她转身再度握住我的手，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文姑娘，实在抱歉，妾帮不上你了。”她微微垂眸，又轻轻一笑，“不过也请姑娘莫要太过忧心，将军虽性子急些，但想来不会为难于你。况且还有亚夫在，那日他曾为你说话，想必也是看重你的胆识。”
　　听她这般一说，我心中的不安倒是稍稍缓了几分。
　　于是我回握住她的手，郑重道：“那营地就先交给夫人了，我去去就回。”
　　虞姬点头，笑意坚定：“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