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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事 深秋的 ...


  •   深秋的夜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村口那面贴着大字报的土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晚坐在家里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前,借着昏暗的煤油灯翻看着课本。家里没电,电闸被村长派人掐了;水缸也见了底,井口被扣上了公家的大锁,理由是“偷水灌溉”。
      “晚丫头,要不……这学咱别上了?”母亲缩在墙角,手里捏着个破布鞋底,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枯叶,“你爹去找村长求求情,把你姐许给大彪哥……”
      “啪!”
      林晚合上书本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她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渣子,直直射向母亲:“妈,你要是再说半个‘嫁’字,我就死在这屋里,让爹娘以后拿我的尸体去换彩礼。”
      母亲吓得一哆嗦,针扎进了手指,血珠冒出来也不敢吭声。
      林晚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外面的月光惨白,照得院子里一片荒凉。自从她设计把林大彪送进局子,又逼着父亲签了分家协议,这家里就没消停过一天。
      村长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断水断电是轻的,扣工分、分劣地,甚至不让林秀去生产队领救济粮。在人均收入不到百元的年头,这些手段足以把一家人逼上绝路。
      但林晚等的就是这一天。
      第二天一早,大队部的广播还没响,村长林富贵的家门就被敲响了。
      林富贵正窝在屋里生闷气,儿子在牢里受罪,老婆哭天抢地,他堂堂一村之长,却被个黄毛丫头逼得在全村人面前下不来台。
      “谁啊!”他没好气地吼道。
      门开了,林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录音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村长叔,早啊。”林晚迈步就往屋里走,丝毫没有被对方阴沉的脸色吓退。
      “滚出去!我这儿不欢迎你!”林富贵拍着桌子站起来。
      “村长叔,您确定要赶我走?”林晚按下录音机的暂停键,晃了晃手里的机器,“我这儿刚录了一段音,是昨儿晚上民兵连长跟我说的,说您私自扣了救济粮,换成了高价化肥票。这要是放到县里调查组的耳朵里……”
      “你放屁!”林富贵的脸色变了,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个小贱人,敢栽赃我?”
      “是不是栽赃,一查便知。”林晚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不过呢,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揭发您。我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
      “对。”林晚把那叠纸拍在桌上,“这是我姐林秀的婚事。隔壁村的退伍兵赵刚,您知道吧?人家在部队立过三等功,现在在县运输队开车,月月有工资,还能吃商品粮。他托媒人来提亲,彩礼是三千块,外加一台缝纫机,一辆永久牌自行车。”
      林富贵的脸色阴晴不定:“你姐……她疯疯癫癫的,人家能看上?”
      “我姐没疯。”林晚的眼神陡然锐利,“那天的事儿您心里清楚,她好好的。再说了,赵刚说了,他不图彩礼,就图我姐人好。这门亲事,我定下了。三天后,赵刚就来下聘。”
      “你凭什么定?”林富贵咬牙切齿,“我是村长,我说不行就不行!户口本在我手里,没我的章,你们领不了证!”
      “您要是这么说,那咱们就只能鱼死网破了。”林晚重新举起录音机,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您扣救济粮的事,加上您儿子□□未遂的录音,再加上您利用职权阻挠军属婚事……村长叔,您这乌纱帽,怕是连一天都戴不住了。”
      “你……你敢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交易。”林晚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您要是同意这门亲事,赵刚是退伍军人,是军属,您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那就是跟县里武装部过不去。到时候,您为了巴结赵刚,还得好好办事,对吧?”
      林富贵死死盯着林晚,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知道,这个丫头说得对。赵刚是退伍兵,背后有部队的关系,他这个村长惹不起。要是真把林晚逼急了,把那录音带交上去,他儿子的案子会更重,他自己也得进去。
      “你……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林晚收起脸上的狠厉,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第一,马上恢复我家的水电,补发扣掉的工分。第二,三天后,赵刚来下聘,您这个村长要带头来喝喜酒,还要送上一份厚礼,告诉全村人,这门亲事,您没意见。第三,以后见了我姐,绕着走。要是让我知道您暗地里使绊子……”林晚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别怪我不讲乡里乡亲的情面。”
      村长的脸色铁青,像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他原本想逼林晚低头,娶他儿子,现在倒好,不仅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得眼睁睁看着林秀嫁给个有出息的退伍兵。
      “好,好,好!”林富贵连说三个好字,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林晚,算你狠!这事儿,我答应了!”
      “那就谢谢村长叔了。”林晚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晨光熹微,照在她挺直的脊背上。
      林晚走出村长家,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这场仗,她赢了。姐姐的婚事,彻底稳了。
      三天后,赵刚果然开着一辆大解放卡车,拉着彩礼来了。
      全村都轰动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锃亮的缝纫机,还有那厚厚一叠大团结,看得村民们眼热不已。
      村长林富贵黑着脸坐在上首,虽然心里恨不得把林晚撕了,但面上还得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端着酒杯对赵刚说:“恭喜啊,赵同志,林秀这丫头,就是有点内向,以后还得您多担待。”
      赵刚是个憨厚的汉子,浓眉大眼,身材魁梧。他扶了扶军帽,朗声笑道:“村长叔客气了,林秀是个好姑娘,我赵刚这辈子,一定好好待她。”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姐姐林秀红着脸给赵刚倒酒,眼神清澈,没有一丝前世的浑浊与疯癫。她的心,终于放下了。
      酒过三巡,几个不知死活的村民还在那儿嘀咕:“林秀以前不是跟大彪哥……”
      话音未落,赵刚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虎目圆睁:“谁再敢说我媳妇一句闲话,老子把他扔粪坑里!我赵刚的媳妇,干干净净,谁要是不服,尽管来找我!”
      那几个村民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吭声。
      林晚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大彪?那个前世毁了姐姐一生的畜生,这辈子就在牢里待着吧。至于村长,失去了对姐姐的觊觎,又没了报复的借口,以后的日子,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酒席散去,林晚把姐姐拉到一边,塞给她一个小布包。
      “姐,这是些细软和钱,赵刚哥虽然好,但你也得有自己的私房钱。要是他在外面欺负你,你就回来找我,我养你。”

      林秀的眼眶红了,她紧紧抱着妹妹,声音哽咽:“晚晚,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姐这辈子……”
      “姐,别说傻话。”林晚轻轻拍着姐姐的背,“以后好好过日子,忘了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你是赵刚的媳妇,是光荣的军属,没人敢欺负你。”
      夜深了,宾客散去。
      林晚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头望着满天繁星,心中一片清明。
      这只是开始。
      前世欠她的,欠姐姐的,欠这个家的,她都会一点点讨回来。而从今往后,她要带着姐姐,吃饱饭,穿暖衣,堂堂正正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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