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烧饼半两钱

4、夜色 夜

　　夜幕像一张柔软的毯子，轻轻铺了下来，将整座小城裹进一片静谧的暖黄里。

　　厨房的灯光柔和，白色的瓷砖墙映着光，亮堂堂的。陆砚辞站在灶台前，身姿挺拔，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骨节分明的手腕。他侧头切着青菜，刀刃落下的动作均匀利落，蔬菜的清香混着热油的气息，在小小的空间里慢慢弥漫开来。

　　陆知予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个空盘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菜。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哥哥做饭。

　　以前他只能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声响，想象着哥哥忙碌的样子。现在灯光落在哥哥的侧脸上，将那平日里总是冷硬的线条，磨得柔和了许多。连握着菜刀的手，都仿佛带着一种独属于日常的温柔。

　　“哥……”陆知予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个，要盛出来吗？”

　　他端着盘子，微微往前递了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陆砚辞看了一眼锅里，汤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色泽鲜亮。他侧过身，接过盘子，动作流畅地将菜盛好，清淡的香气瞬间扑了陆知予满怀。

　　“慢一点。”陆砚辞淡淡叮嘱了一句，声音被厨房的热气烘得微微沙哑，听上去竟有几分暖意。

　　陆知予心里一颤，连忙点头，小步退到一旁，乖乖站着，像个被允许在旁待命的小侍从。

　　菜很快一道道端上桌，两菜一汤，清淡却丰盛，每一道都合陆知予的胃口。

　　灯光暖黄，映着餐桌上的饭菜，也映着对面坐着的人。

　　陆知予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夹菜，而是先看向陆砚辞，等哥哥动了筷子，他才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口青菜，细细咀嚼。

　　是熟悉的味道，干净、清爽，带着哥哥独有的手艺。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品得很仔细，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对面的陆砚辞。

　　哥哥吃饭的样子依旧优雅，很少说话，只有咀嚼时轻微的声响。可他会时不时地抬眼，目光扫过陆知予的碗，见他碗里的菜少了，便会不动声色地，往他碗里夹一筷子他喜欢的菜。

　　陆知予的碗里不知不觉堆了一小堆菜，他看着，心底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他不敢抬头，怕被哥哥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只好低下头，借着吃饭的动作，悄悄掩饰眼底泛起的湿润。

　　吃完饭，陆知予主动抢过了洗碗的任务。

　　“哥，你去休息吧，我来洗！”他抱着一摞碗碟，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主动与期待。

　　这一次，他没有等陆砚辞拒绝，便快步走进了厨房。

　　陆砚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少年匆匆跑进厨房的背影，墨色的眸子里，极淡地漾起一丝笑意。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还有少年偶尔不小心碰到碗碟的轻响。

　　陆砚辞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听着，周身的气场一点点放松下来。

　　这个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以前只有他一个人时，厨房总是安安静静的，做完饭，洗过碗，便只剩下一室空旷。如今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些琐碎的声响，竟让他觉得，这空旷的房子，终于变得完整了。

　　他睁开眼，目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向窗外的夜色。

　　夜色深沉，远处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

　　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

　　少年正站在水槽前，踮着脚，努力够着高处的橱柜，想要把洗干净的碗碟放回去。

　　他的个子本就偏瘦，踮起脚时，后背的衣料微微绷紧，露出一截纤细的腰。因为用力，脖颈处的线条轻轻绷着，侧脸柔和，鼻尖微微皱着，像在努力完成一件很有挑战的任务。

　　陆砚辞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按住少年的肩膀。

　　陆知予身子一僵，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拿稳。

　　“哥……”他回头，眼里带着一丝受惊的怯意，却很快镇定下来，小声道，“我、我放好就出去。”

　　“不用踮脚。”陆砚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伸手，轻而易举地将少年手里的盘子接了过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他将盘子稳稳地放进橱柜，然后转过身，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年，淡淡道：“站好。”

　　陆知予乖乖地站好，小手攥着衣角，仰着头看他。

　　哥哥的个子很高，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安稳的山。少年的目光澄澈，带着一丝依赖，一丝崇拜，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欢喜。

　　“哥，我……我是不是很没用？”陆知予小声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自嘲，“连洗个碗都做不好。”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很麻烦，很笨，什么都不会，只会给哥哥添麻烦。

　　陆砚辞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低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额前被水汽打湿的碎发，动作极轻，极自然。

　　“不是。”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做得很好。”

　　陆知予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是哥哥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夸他。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哥哥的触碰，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谢、谢谢哥。”他小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蚋。

　　陆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收回手，转身继续收拾灶台，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出去吧，这里我来。”

　　“……好。”

　　陆知予连忙转身，快步走出了厨房。

　　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却像一只偷吃到糖的小猫，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刚才哥哥碰他头发的触感，清清凉凉的，却像一团火，烧得他心底暖洋洋的。

　　他偷偷看向厨房的方向，灯光里，哥哥挺拔的身影忙碌着，安静而笃定。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带动窗帘轻轻晃动。

　　屋内的灯光暖得像融化的蜂蜜，将两个人紧紧裹在一起。

　　雨早已停了。

　　而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