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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果然孽缘 ...

  •   池老爷子身体抱恙,宴席还未开场已经准备先行离去。他特意把宋溪回叫过去,慈爱地说:“好孩子,你是文礼的孙女,也就是我的孙女,近舟以后要是敢犯起混账欺负你,你就跟爷爷说,爷爷替你做主收拾他。”

      近舟是池聿的小名,池老爷子起的。有舟有水,是希望他一生顺遂。

      宋溪回自小跟着外婆长大,对老一辈有着不一样的感情。此时听到池老爷子说要维护她的话,一时有些感动,回道:“谢谢爷爷。”

      宋溪回坐在床边,脚慢慢从高跟鞋中滑出来。穿了一天,脚趾关节处被磨得红肿,有些地方甚至还擦破了皮。

      她不由感叹,高跟鞋、办婚礼,都乃人生一大酷刑,她今天是体验了个遍。

      她身上还紧箍箍套着礼服,很不舒服,但这是池聿的房间,她呆在这里还是有些拘谨,所以不敢乱动。

      其实池聿的房间很大,但显然没什么生活的痕迹,除了一张床再没有能落座的地方。

      刚刚人们把她送到这里就走了,她的行李箱还在角落放着,小小一个,显得孤零零的。

      四周很安静,白天的情景仿佛一场盛大的演出。此时表演结束,包装出来的新郎新娘适时退场,她这个女主角亦散去光华,被打回原形。

      她突然想起了池聿,要说起来两个人还真算一段孽缘。

      大概两个月前,彼时的宋溪回刚加完班。正在等红灯的功夫,面前闪过一道人影,第六感让她赶紧停好车,跟进了方才那人消失的酒吧。

      酒吧里很吵,灯光晃眼,绕着四周晃悠了一圈也没发现目标。

      一楼搜索无果,宋溪回打算去二楼看看。保安拦住了她,二楼只有VIP客人才能进。

      宋溪回悄悄出示了证件。这样的场所平常是警察重点检查的对象,哪怕背后老板再有势力,也不会公开与警方作难,所以早跟底下人打了招呼。
      保安看了一眼,没吭声,客气让她上了楼。

      相比于下面,二楼安静很多,装修也更加考究。可惜房门是特殊的材质,虽然嵌着玻璃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她总不可能进去一间一间转。

      正思索着,走廊尽头那个房间的门被打开,她猝不及防地与里面的人对视了一眼,正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来了!她曾见过这个人的照片,是某个犯罪团伙的成员之一。

      那人很是警惕,见宋溪回在走廊徘徊,停住脚步,在门里迟迟未动。

      宋溪回此时的心咚咚狂跳,她虽没回头但知道那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她本想着随便闪进一个房间,先打消那人的疑虑,但是她扫了一眼,这里的房间进去需要电子手环,显然她没有。

      正在这时她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咚咚咚……一步一步像踏在她的心跳上,听声音那应该是一双男式皮鞋。

      宋溪回突然装出一副在等身后人的样子,待那脚步声走近,她转过身去,伸手拽住那人的领带,将他推到了墙上。

      “亲爱的,你好慢啊。”

      其实宋溪回往常力气也没有那么大,只是那天发了急,加上男人喝了酒,脚步有些不稳。

      男人身上散发的清冽气息混合着酒香迎面袭来,两人靠得很近,宋溪回看清了他的眉眼,冷漠且炫目。

      男人从最初的错愕一秒就转换成嫌恶,眼底闪过戾色。

      他的危险气场让宋溪回不自觉后退一步,可下一秒,她却压得更近。

      “别动。”她轻声警告。

      男人眸色沉沉,手腕轻转,手环在他指尖一绕,悬在她面前。

      “在找这个吗?”

      宋溪回停下在他口袋摸索的手,伸手去抢。

      男人从喉咙发出一道冷哼,一边握住她的腰,一边去捉她的手。

      不过一瞬,两人姿势立刻反转。

      宋溪回贴在墙上,暗道不好,眼见局势不受她控制,可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还在。

      宋溪回做了一个此生为止最大胆的决定,她吻上了那个男人的嘴唇。不仅如此,她还张开贝齿,一口咬了上去。

      由于太慌张,俩人唇齿间蔓延开一股血腥味。

      在他推开她的一瞬,宋溪回抢到了手环,顺势一拽,两个人倒进了身后的房间。

      宋溪回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地板上,钝痛让她一时无法动弹,可后颈处那只手掌的温度却异常清晰。

      在覆下来的阴影里,她看见那眼底翻涌着怒意,如同乘风卷起的山火,让人不由颤栗。

      宋溪回被漫天火光烘得发烫。

      男人压在她身上,彻底占据了有利局势。

      他怒视着她,抽出手背嫌弃地擦着自己的嘴唇。下一秒,那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颌,渐渐收紧。

      这一刻,她竟无法分辨是外面那个男人更危险还是他更危险。

      “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一字一句从齿间碾过,咬得粉碎。

      “唔……唔……”下颌被捏得生疼,她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宋溪回胡乱抓着他的手臂,挣扎间,她瞥见一道人影在他们房间外停留了片刻,然后匆匆跑开。

      房间里没开灯,所以显得走廊很亮,宋溪回确定她没看错。

      她出言挑衅:“你以为你……多金贵啊,碰一下……能要……要你的命?”

      就在男人被激怒的一瞬间,她悄悄将手下移,突然从后面口袋掏出催泪喷雾——这是她下车前装上身的,想着有备无患。谢天谢地,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立即按下按钮,对着男人喷了过去。

      “啊……”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捂着眼睛弯下身去。

      “别摸!”宋溪回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开,往四周张望一圈,又道,“洗手间在你左手边,大概五六步的位置,你快去洗洗!”

      宋溪回再顾不上管他,快速追出酒吧,正好看见那人上了辆车。

      她急忙去开自己的车,一边给孟梁报信一边追出去。这是他主办的案子。

      她连着追了好几条街,最终在一个丁字路口和孟梁会合,一起将那辆车别死,成功将人捉住。

      宋溪回回过神,发现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脚尖已经冰凉。

      要不说是孽缘呢,那天她因为急着追人,开车出酒吧车位的时候还撞上了一辆豪车。

      宋溪回叹了口气,那可是劳斯莱斯,得赔多少钱啊。想想她就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

      不过奇怪的是,当时她因为急着要走,匆匆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贴到那车上,可过去那么久了,那车主竟然没有联系她索要赔偿。

      宋溪回正想着要不要出去,毕竟在这里她不太自在。可门突然被打开,她撑起的身子立刻又坐回去,有些慌张地看过去。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坐在这里存在感应该不小,但池聿眼皮未掀,完全将她屏蔽。

      身处陌生的房间,旁边还有一个不太友善的人,神经难免会更警惕。宋溪回留意到他从卫生间出来,可能是刚刚洗过脸,额前的发丝带着水汽,她不自然地别开了脸。

      池聿方才与父亲发生了冲突,才平静下来,感受到房间里那个难以忽视的身影,没来由地又升起一阵烦躁。

      他修长的手指勾住领带结,利落向下一扯,又松开衬衣的领口,想透口气。

      宋溪回听见轻微响动,下意识转头看去,见他在解纽扣,失声叫道:“你干嘛?”

      宋溪回是想提醒他这里还有人,可这话一出口,却好像变了味儿,气氛变得有些异样的尴尬。

      “你以为……我要干嘛?”他的手还停留在纽扣上,嗓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又像认真在询问。

      宋溪回哑言,这时候怎么说都像欲盖弥彰。她站起来,匆忙穿好鞋。

      “你要换衣服,我先出去好了。”

      刚迈出一步,脚后跟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破开的伤口摩擦着鞋子内里的小羊皮,每动一下,都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咬着唇没出声,只想快点出去。

      “站住。”他踱至宋溪回面前,挑眉打量她:“喜欢我?”

      莫名其妙,宋溪回被问得一愣:“什么?”

      “或者说,”池聿逼近一步,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讥诮,“是想要池太太这个位置?”

      即便再迟钝,宋溪回也听懂了他话里的讥讽。宋溪回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人可以虚荣,但太过虚假就让人厌恶了。”

      宋溪回被面前的身影逼得连连后退,脚后跟猛地磕上床沿,疼得她面色一白,失去重心跌坐在床上。

      他的影子在灯光拉扯下变得巨大,像个凶猛的野兽,完全将她笼罩。

      宋溪回的脑子快速思索着,觉得可能是因为那天的事造成他的误解。说起来,她有些理亏,毕竟她当时的举动确实很冒犯。

      “那天真的是个误会,我在追一个嫌疑人,但是利用了你还对你……我向你道歉。”她解释得有些急切。

      池聿的眼神倏地一沉,他最不想提的就是那天的事,烧灼的感觉似乎又爬上了眼眶。

      “……可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了,只好出此下策。”

      “闭嘴。”

      “如果你觉得道歉还不够,我可以……可以……”她的大脑飞速转着,不知道怎样能平息他的怒火。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她好像走进了雾凇笼罩的林间,一片冰雪的世界。晶莹的霜花缀在枝头,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极致的纯净与冷冽。深吸一口气,幽微的草木香伴随着凛冽的回甘沁入肺腑。

      宋溪回一时有些沉醉。

      她穿着一件薄暮紫的礼服,好像一朵盛开的香豌豆,雪白的锁骨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她回过神,感受到他下垂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挡在胸前。

      在池聿看来,她的动作太过刻意,更像是某种邀请,于是毫不掩饰地嘲讽道:“可以什么?用这种方式来换取原谅?”

      “哪种方式?”宋溪回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池聿的拇指意有所指地擦过唇角,随即化为一声极轻的嗤笑:“宋小姐是什么人,我已经领教过了。”

      宋溪回面上一热,又羞又恼,挣扎着起身,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腕,瞬间将她提了起来。

      她来不及反抗,便被那股力量带着,踉踉跄跄拖下楼。

      一阵凌乱的高跟鞋声,从楼梯上方由远及近,楼下早有人在恭敬等候。

      “少爷,已经准备好了。”

      池聿淡淡地说:“你下去吧。”

      说完又要迈步,宋溪回用另一只手拽住他:“等等!你想干嘛?”

      “折腾一天了,你不饿吗?”

      宋溪回确实饿了,如果现在能饱餐一顿就太好了,但她不觉得他会这么好心。

      果然,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推向了料理台。

      料理台上是堆如小山般的洋葱,一个个已经被剥好洗净,圆滚滚的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刀具案板一应俱全。

      “什么意思?”

      宋溪回狐疑地回头,目光落在厨房门口。

      池聿双手抱胸,倚靠着门框,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轻轻点了点下颌。

      “听闻宋家是书香门第,有几分讲究的底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想来你这刀工应该不错吧。把这些都切完,就可以吃夜宵了,元姨的洋葱酥可是一绝。”

      这么多?宋溪回问:“你确定我切多少你吃多少?”

      她眼里划过一丝不屑,还不就为了整她,这样轻率地挥霍食物,宋溪回深深不齿。

      池聿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公司最近有个医疗项目,需要很多洋葱做实验。作为董事长的太太,我想你有义务为你丈夫的公司出一份力;作为致歉者,我想你有义务拿出你最大的诚意。”

      冠冕堂皇、睚眦必报……宋溪回咬牙切齿。

      分明就是在耍她,宋溪回已经累了一天,实在不想在这里继续和他周旋,反正他已经这么讨厌她了,好像有没有他的原谅也不是很重要。

      她转过身,笑道:“既然这些洋葱这么重要,我这笨手笨脚的,就不在这里浪费池董的宝贵时间了,你还是亲自来吧。”

      宋溪回得意地从他身旁走过,池聿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禁锢在怀中。

      他俯身,气息喷薄在她耳畔:“笨手笨脚?没关系,我教你。”

      随即,他将她带过去,温热的手掌覆盖上她的手,一同紧握刀柄。

      宋溪回挣扎着推开他,终于妥协,举着刀冲池聿说:“你别过来,我能行。”

      池聿抽身,冷哼道:“早这么识趣不就好了。”

      宋溪回走去旁边脱下仿佛上刑般的高跟鞋,然后踩着已经麻木的双脚回到料理台前。双手握着刀,把案板上的洋葱当成那个讨厌的男人,毫不留情剁下去。

      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眼睛被刺激得难以睁开,眼泪簌簌落下。

      视线已经完全模糊,她不由得用抬手去擦泪,结果辛辣气味猛然袭来,刺得双眼火辣辣的痛,越擦泪越多。

      池聿喉间逸出一声愉悦的轻笑,似乎这一幕赏心悦目极了。

      宋溪回受不了了,眯着眼睛去找水池。结果刚握住水龙头把手,就被人死死按住,那人好心提醒道:“还没切完呢。”

      宋溪回泪眼朦胧地瞪着他,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番无声的较量之后,宋溪回败下阵来,此时实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她任命地拿起菜刀,在案板上胡乱挥舞。

      宋溪回一鼓作气,终于,洋葱山全部变成了洋葱碎山。

      宋溪回狠狠咬牙:“池董,这下满意了吧。”

      嗯?不回应?

      宋溪回也不等他,虽然眼睛看不清但却像装上了雷达一般,精准地冲过去打开了水龙头。

      洗完脸,眼睛的刺痛稍稍缓解了一些,她终于察觉到不对,转过身去。

      门口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

      所以……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疯狂跟这些洋葱较劲?

      宋溪回怒极反笑:“池聿,我记住你了。”

      “少夫人,您累了一天,夜宵在这边,您要不要用些。”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佣人,笑容和善,大概就池聿口中的元姨。

      她现在一想起那个名字,眼皮就跳个不停。

      宋溪回扭头看了看餐厅里摆着的丰盛夜宵,还真摆着一盘洋葱酥。她的嘴角抽了抽,走过去抓起两只虾饺放进嘴里。

      “辛苦了,收了吧。”

      宋溪回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两条腿因为站了一整天酸胀不已。爬到一半,才想起来高跟鞋落在厨房了。

      算了,就那么放着吧,她实在是没力气了。

      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四顾茫然。可她还来不及伤感,又面临一个更加头疼的问题。

      她如今最不想看见池聿那张脸,一想到他脸上那傲慢的表情和掌控一切的姿态她心里就堵得慌。

      可是……

      她站在池聿的房门前,纠结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没人?

      她又看了看。

      果真没人,太好了!

      她把门打开一些,提起拖地的礼服裙摆大摇大摆走进去。

      不对,她意识到什么,浴室里的暖黄色灯光亮着,还传来流水声——他在洗澡。

      宋溪回盯着散发着光的浴室,昂首挺胸走过去,猛地拉开门,上下扫视着某人,目光停留在某处,然后露出轻蔑一笑。

      救命呀,这场景想想就爽。

      突然,水声停了。

      宋溪回立马神魂归位,放低声音小跑进去,又拎起行李箱快速跑出,然后紧紧替他关上房门。

      反正他目中无人,就让他当自己不存在吧。

      她随便找了间离得远的卧室,她要求不高,给她张床就行。不对,还得能上锁才成。

      放下行李,锁上房门,脱掉礼服,飞扑上床,一气呵成。

      此刻才感觉活了过来,她就着刚才扑上床的姿势一动未动,长长舒了口气。

      只是……疲累的时候反而难以入眠,两只眼皮像注了铅,小腿上的肌肉却有频率地跳动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的灯带,越想越气。

      他在干嘛?应该已经睡着了吧,在戏弄完她之后,舒舒服服、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没准梦到她这副惨样还能笑出声。

      她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黑暗中向厨房摸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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