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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报废的第六十支笔 输的人,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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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屏幕的荧光在狭小的客厅里闪烁不定,两人各坐在沙发的一边,还没到解密环节,客厅里暂时只有手柄按键不停发出的“咔哒”声。
这是一款近期评价很高的解谜类RPG游戏,主打的就是硬核的逻辑推理和高难度的关卡设计。卡关一方面是因为解密对千绪来说有些难,另一方面则也受到了她的特殊体质影响。
千绪正安静地盯着屏幕。
“砰!”
屏幕上的小人又一次毫无预兆地踩到了隐藏的地雷,伴随着一声滑稽的音效,化作了一缕青烟。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GAME OVER”的红色字样。
千绪面无表情地按下重启键,手指在手柄上翻飞,控制着角色再次回到刚才的存档点。
这一次,她提前避开了那个地雷的位置。但就在角色即将触碰到关键道具的瞬间,头顶的吊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砸下精准地命中目标。
“……原来这个吊灯也是会掉下来的吗。”千绪终于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就是因为不停地被打断,她的思维才根本不连贯。
“没想到解密的前置内容会这么漫长。”
太宰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个饶有兴致的观众一样,津津有味地看着千绪一次又一次地在游戏里“死于非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个掉下来的吊灯,如果是在正常的攻略流程里,应该是作为隐藏道具的触发点吧?”太宰治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刚才我还在想,为什么彼方小姐会特意绕开那个绝佳的安全区,原来是因为只要你一靠近,那些原本中立甚至有利的地图元素,都会变成致命的陷阱啊。”
千绪没有转头,只是再次按下重置键:“太宰先生,如果你想说我连打游戏都很倒霉的话,你完全可以直接说。”
“不不不,我怎么会那么失礼呢。”太宰治轻笑了一声,“我只是在感慨,彼方小姐的生活,无论是现实还是虚拟的数据世界里,似乎都充满了各种‘意外的惊喜’呢。”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千绪专注的侧脸上。
“真是熟练得让人心疼的应对方式。”太宰治摊了摊手,“即使是在游戏里,面对这种毫无逻辑的霉运,也只是普通的重开而已。”
千绪握着手柄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她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操作节奏。
“熟能生巧罢了。”千绪没多苦恼,反而勾了勾嘴角,“既然改变不了运气,那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反应速度了。这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或许真的是这样”
“我记得,彼方小姐之前有回答过我为什么要从新宿离职的问题。”太宰治扯了扯两人身上的毯子,随后故作思考状,“我想想看,当时你的回答是因为受不了繁重的加班和那位总是喜欢推卸责任的上司,所以才辞职来横滨的。”
千绪还在操作的手柄的手慢了下来,当然记得自己当时的借口。
“可是,对彼方小姐的性格有更加完整的认知的我突然觉得,那个理由有些太苍白了。”太宰的目光移回电视屏幕,“一个能在□□火拼中面不改色、在炸弹和空间异能者面前冷静核算津贴的人,真的会被区区一点加班和上司的逼迫辞职吗?”
千绪终于放下了手柄。电视屏幕上,那个小人又一次死于莫名的机关陷阱。蓝色的荧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转头,只是反问道:“太宰先生,你是在怀疑我简历造假吗?异能特务科的背景审查应该不会漏掉这么低级的错误。”
“哎呀,彼方小姐不要误会。我怎么会闲的没事指责你简历造假呢。”太宰治说道,“只是,我觉得那个原因不够……真实。”
他当然也查过千绪的过去。在发现她那种异于常人的“倒霉体质”后,他就动用了一些手段,调取了那家公司的所有事故报告和人事变动记录。
太宰治对内容了如指掌。但他现在想要知道的,是她自己怎么看待这一切,或者是否愿意告诉主动告诉他。
“所以,能告诉我吗?”太宰治的语气像是一个耐心的引导者,“那个真正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千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柄边缘的防滑纹理,她沉默了很久,随后再次握紧了手柄,拇指在摇杆上熟练地滑动。屏幕上的小人又一次踏上了那条充满死亡陷阱的道路。
“其实,被你看穿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千绪的声音和游戏角色的脚步声同时响起,“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完全可以说是个麻烦制造机。”
她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控制着角色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了一根突然倒塌的罗马柱。
“我在新宿的那家公司,确实待了挺久的。那段时间里,只要是我负责的项目,总会遇到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故。”千绪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电脑死机、服务器崩溃、办公室漏水、甚至还有一次是送货的卡车直接撞进了公司大堂。虽然最后都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但在那种高强度的惊吓下,人的精神是会崩溃的。”
“其实我能理解他们。”千绪说到这里,控制的角色在一个跳跃失误后,被突然从墙壁里刺出的长矛扎了个对穿,屏幕再次变红。
她叹了口气,再次按下重置键。“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谁也不想每天来上班都像是在排雷一样提心吊胆。所以,当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或者在分配工作时尽量把我单独隔离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这很正常。”
“我不觉得他们做错了什么,也没有因为这件事纠结太久。”千绪耸了耸肩,将视线重新投回屏幕,“只是,时间久了,每天面对那种充满歉意、恐惧又不得不保持距离的眼神……感觉怪怪的。”
“怪怪的?”太宰治挑了挑眉,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词汇。
“是啊,怪怪的。”千绪操控着角色小心翼翼地走上一座吊桥,“就像是你明明只是个普通的文员,但大家看你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那种‘虽然你是个好人,但请离我们远一点’的氛围,实在太微妙了。”
吊桥突然断裂,千绪的角色在坠落前奇迹般地抓住了边缘的藤蔓。
“所以,我就辞职了,重开一局试试看。”千绪眉毛都没多动一下,“横滨虽然危险,但至少侦探社的大家……或者说,这个城市里的人,对各种离奇事件的接受度要高得多。在这里,我的倒霉体质反而显得没那么特别了。”
太宰治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真是个……有些无聊的答案呢。”太宰治虽然嘴上这么说这,但他也不自觉地开始好奇,这世上真的有她会念念不忘纠结很久的事情吗。
“太宰先生。”
千绪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她按下了暂停键,转过身面对着太宰治。
“既然你已经查清了我的底细,那为了公平起见,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既然太宰提到了自己的前东家,那么她也难免对同样有着跳槽经历的太宰感到好奇,“太宰先生,作为也有重开经验的人,你又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太宰治显然不太想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但他的嘴角的弧度依然完美,也没有打断千绪。
“为什么从港口黑|手党跳槽到武装侦探社?”千绪直视着那双鸢色的眼睛,“我刚才回答过你,我是因为受不了那种‘被当成炸弹’的氛围而逃离新宿。那么你呢?”
“像你这样……可以在□□火拼中谈笑风生、能轻而易举查清别人底细、甚至连果戈里那样的疯子都觉得麻烦的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放弃了黑夜,跑到侦探社来做一份看起来毫无性价比的‘白班’?”
太宰治看着千绪仿佛像交换秘密的小朋友一样,向他提出了这个被他深深埋藏在绷带之下的问题。
太宰治微微低下了头,额前的刘海在他的眼睛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呢……”
太宰治轻轻重复了一遍千绪的问题,拉长了语气,为自己组织语言的时间提供了缓冲。他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块地毯,仿佛那上面隐藏着什么深奥的谜题。
电视屏幕上,千绪的角色还在原地待机,轻柔的背景音乐在安静的客厅里循环播放着。
“其实,上次在街上的时候,我就稍微提到过一点吧。”太宰治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毫无破绽的轻浮笑容。他随手拿起了另一个闲置的备用手柄,在手里把玩着,“关于那个……有些奇怪的家伙。”
千绪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她记得上次太宰在面对她破罐子破摔的试探时,确实流露过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虽然转瞬即逝,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个家伙啊,明明是个黑|手党,却总是把‘我不想杀人’这种天真的话挂在嘴边。而且啊,他是个最底层的成员,拿着微薄的薪水,还要去收养一堆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孤儿。每天都在处理些帮人找猫、调解邻里纠纷之类的无聊琐事。”太宰治一边说着,一边按下手柄上的几个键,像是在给那段记忆配上毫无意义的操作音效。
“你知道吗,彼方小姐?那家伙最大的梦想,居然是有一天能坐在海边,一边看着夕阳,一边写小说。”太宰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嘲弄,却又有七分无法掩饰的怀念,“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好人,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在那个充满血腥和算计的地方,他就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千绪默默看着太宰治的手指在手柄上无意识地按动着,或许是发现了千绪的观察,太宰没多久就停止了这个行为。
“然后,就像我提到的那样,他死了哦。”太宰治他转过头,看着千绪,脸上的笑容甚至比刚才还要灿烂几分,“死在了一场非常、非常无聊的火拼里。连他收养的那些孤儿,也都没能活下来。”
千绪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太宰治那双鸢色的眼睛。在那种近乎病态的笑容深处,她看到了一片荒芜。
“不过呢,那个笨蛋在临死前,突然变得很聪明了。”太宰治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没有画面的电视屏幕,“他告诉我,既然在这个世界上,杀人或者救人对我来说都一样无聊,那不如去‘救人的一方’试试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去帮助弱者,援助其他人,也许……会让这个世界稍微变得有意思一点点吧。’”太宰治模仿着那个人的语气。
“所以……”太宰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手柄扔回沙发上,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看着公寓的天花板。
“我就从那个黑漆漆的地方跑出来了。洗白档案可是花了我不少力气呢。不过,现在每天能在侦探社里看着国木田君抓狂,或者和彼方小姐讨论每天定损报销的问题,好像确实比以前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他再次看向千绪,眼中带着那种让人无法分辨真假的笑意:“怎么样,彼方小姐?这个回答,能够解答你心中的疑惑吗?”
千绪静静地听完,只是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手柄,按下了继续游戏的按钮。
屏幕上的小人再次活动起来,向着下一个关卡走去。
“真是个……任性的遗言呢。”千绪一边控制着角色,一边斟酌着用词评价道,“不过,听起来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至少,他眼光很准。”
太宰治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眼光准?”他反问。
“是啊。”千绪操控着角色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一个小怪,“如果他不这么说的话,现在每天被你的恶作剧折磨得血压升高的,就不只是国木田先生,而是更多无辜的横滨市民了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拯救了很多人,包括你。”
太宰治看着千绪专注的侧脸,听着她那种理所当然的吐槽,突然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先是低低的轻笑,随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大笑。
他笑得那么用力,连眼角都泛起了一丝湿润的痕迹。
“彼方小姐……你真的……”太宰治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抬手抹了抹眼角,“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啊。”
“我可是个务实的打工人,浪漫那种东西又不能用来买给我报销我通勤路上的小惊喜。”千绪头也不回地反驳了一句,手里的操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太宰治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变得柔软。
“对了,”他突然倾过身子,那张俊脸再次靠近千绪,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狡黠的光芒,“既然我已经回答了彼方小姐的问题,那么作为交换……”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千绪手中的手柄,随后,趁着千绪还没有反应过来,轻巧地扣住了她握着游戏手柄的手背。
触感只有短暂的一瞬,带着些许微凉。紧接着,千绪感觉到手心一空。
太宰治的动作快得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魔术,手柄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喂……”千绪皱起眉头,抗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电视屏幕上立刻传来一声角色的惨叫,原本在火海边缘艰难前行的小人,因为突然失去了控制指令,直直地跌进了翻滚的岩浆里,屏幕瞬间被巨大的“GAME OVER”血红色字体占据。
“啊,死掉了呢。”太宰治看着屏幕,语气里不仅没有半分歉意,甚至还透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轻快。
他熟练地按下了重置键,将手柄拿在手里抛了两下,“刚才彼方小姐玩的时候,我看过了,除了解密以外,战斗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千绪看着自己努力了半天的进度就这么化为乌有,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
倒也不是心疼那个虚拟角色的死亡,只是对太宰治这种像小学生一样抢玩具的行为感到一阵无力。
“如果太宰先生想玩的话,刚刚旁边不是还有一个备用的手柄吗?”千绪指了指沙发上的另一个手柄,“抢别人正在玩的存档,这种行为在游戏玩家界可是要被列入黑名单的。”
“可是,看着别人玩,和自己亲手打断别人的进度,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乐趣哦。”太宰治毫不掩饰自己恶劣的趣味,他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然后偏过头看着千绪,“而且,彼方小姐刚才那种‘无所谓’的态度,真的很让人想稍微破坏一下呢。”
他刚才那种因为回忆起沉重往事而产生的脆弱感,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此刻的太宰治,又恢复成了那个喜欢在边缘反复试探、唯恐天下不乱的危险分子。
“所以,你想怎么样?”千绪索性也放松了身体,双手抱胸看着他。她知道,这家伙既然抢了手柄,就绝对不会只是为了过过手瘾那么简单。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我们来比试一局对战模式吧,彼方小姐。”太宰治晃了晃手中的主手柄,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上,“谁先在这个满是陷阱的地图里活下来并且击败对方,谁就算赢。”
千绪看着边上的备用手柄,没有立刻去捡。
“既然是比试,那总得有点筹码吧?”千绪敏锐地指出了核心问题。和一个前黑|手党干部、现任侦探社智囊之一玩游戏,如果不提前问清楚赌注,最后怎么被卖掉的都不知道。
“当然。”太宰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算计,“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任何条件都可以。”
“任何条件?”千绪挑了挑眉。
“嗯哼。”太宰治撑着下巴,“比如,要求输家包揽下个月所有的跑腿工作;或者,要求输家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每天早上都准备好手工便当送到办公桌上……总之什么都可以。”
客厅里的只有游戏重置后的待机音乐在响。
千绪看着太宰治。她太清楚这个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有多难对付了。即使是在游戏这种看似公平的领域里,他也绝对会点什么。
但是,她也知道,这也许是目前唯一能让他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不再去回想那些糟糕过去的方法。
毕竟是太宰这种人难得有些粗糙和急切的转移话题,千绪看不出来他是想转换心情才有鬼了。
更何况,作为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她对那个“任何条件”的赌注,也确实有那么一点心动。比如,要求他未来一个月内禁止在她的办公桌附近进行任何危险实验。
千绪伸出手,拿起了备用手柄。
“一言为定。”她按下了手柄上的电源键,屏幕右上角的“Player 2”指示灯瞬间亮起,“不过事先声明,如果是太过分的条件,我会用物理手段强行让它无效化的。”
“那彼方小姐可要努力赢我才行啊。”太宰治轻快地笑着,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游走,选定了角色和地图。
屏幕一闪,双人对战的画面正式加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