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霍格沃茨今天开饭了吗》陋居星光

129、第二十六章 谜底与尼克·勒梅 细品花茶论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两道平缓的脚步声。雕花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斯诺先行一步走入书房，随即又斜退半步，让出身后的通路。

　　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缓步踏进书房。他年岁近乎极致，肌肤满布褶皱，白发稀疏柔软，长长的白胡须伴着两道霜白的长眉垂至胸前，眼眸却不见半分混浊，依旧清亮有神。

　　一身极简的深灰巫师长袍，无纹无饰、朴素至极，寻常巫师断然不会将这位低调老者，与世间唯一炼成魔法石的传奇炼金师——尼可·勒梅，联系在一起。

　　“韦斯莱小姐。”老者开口，嗓音温和，带着一丝淡淡的法式口音，“斯诺刚才同我说，她有一番推测，想约我们一同确认——是你与你的同伴，去年在霍格沃茨守护了岌岌可危的魔法石。”

　　我慌忙站起身，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勒梅先生，这件事如今已经是成了一桩不是秘密的秘密。要是赫尔曼见到您的话，肯定会开心的把那些茶水都伴着书页吃下去，今天能够见到您，真是我的莫大荣幸。”

　　尼可·勒梅轻轻抬手，示意我不必拘谨，他随后缓步走到桌边落座。斯诺随坐一旁，并没有贸然插话，从容地充当着中间人的角色，只是偶尔帮我们点点茶壶，为我们面前的茶杯重新斟满花茶。

　　“不必拘束。”尼可·勒梅目光柔和地落在我身上，“我早已知晓阿不思将魔法石安置在霍格沃茨城堡，也清楚暗处有无数人觊觎它。阿不思也曾在来信中，简单叙述了你们一路的经历和坚守。”

　　我越发不好意思了，挠了挠脸颊，认真说道：“其实大部分关卡，都是哈利和赫尔曼两个人想办法攻克的，最后直面神秘人的，也只有哈利独身一人，我只是陪在朋友身边而已。”

　　勒梅先生微微摇头，眼底盛着真切的赞许：“少年人的绝不退缩、并肩相守，已是世间最难得的勇气。虽然我没亲眼得见你们那场冒险，但阿不思提过你在关卡中的敏捷和果断，也足以想见，你早已具备一名优秀巫师的品质。”

　　“谢谢您的夸奖，勒梅先生，也很荣幸能得到邓布利多校长的夸奖。”我还没从这番夸奖带来的飘飘然中落地，只是顺口问道：“不知道魔法石最近如何？”

　　勒梅先生语气轻缓坦然：“魔法石的命运已经尘埃落定，待到这次开罗炼金术大会落幕，它便会被彻底销毁。我与佩雷纳尔早已做好决定，永生不该由一块石头维系。数百年来我们一同行走在炼金的道路之上，这一次关于取舍的抉择，是我们两个共同的选择。”

　　我闻言微微愣住，下意识轻声感叹，语气满是真切的惋惜：“真的吗？可是……真的好可惜啊。那是您穷尽毕生心血炼成的魔法石，是世间仅此一块的奇迹，是凝聚了数百年的巫师智慧，更是您一生钻研最好的证明。明明是这么珍贵、这么独一无二的东西，由您亲手毁掉，您当真不会觉得舍不得吗？”

　　勒梅闻言只是微笑望着我：“你是个心怀温柔、懂得珍惜美好的孩子。很多人听闻我要销毁魔法石，只会感慨于这件珍贵宝物的陨落。唯独你，是单纯为我本人感到可惜。”

　　勒梅先生缓缓抬手，轻轻拂过茶杯之上细碎闪烁的炼金纹路。

　　“但孩子，炼金术的真谛，从来不是铸就永存不灭的宝物。

　　真正的炼金之道，是终身求索的赤诚，是面对欲望的克制，是洞悉得失的取舍。魔法石能延续肉身的寿命，却无法禁锢人心之中的贪念、更无法维系世间的善意。

　　与其任由它沦为纷争根源、被无尽欲望裹挟，不如由我亲手为它画上句点。我毕生的学识、钻研所得、参悟的真理，早已尽数载入典籍、传承后人，不会随一块石头的消逝而湮灭。”

　　一旁的斯诺安静听着，轻轻看向我，眼神中也带着浅浅的认同。

　　书房陷入沉寂下来，花茶氤氲升腾的雾气，朦胧之间，像是遮住了我的思绪，也牵起勒梅先生追溯半个世纪的思绪。

　　我忽然想起几日在吉萨荒漠，狮身人面像前的晚间经历，忍不住开口：“勒梅先生，还有一件事，几日之前，我曾在狮身人面像前，听过一则谜语。”

　　我缓缓向勒梅先生和斯诺复述那日所见的景象：荒漠长风浩荡，汇聚了世界各地而来的巫师，众人轮番揣测谜底，争执不休，有巫师猜是魔法晶石、有巫师猜血珀石，后来又有巫师提出影子、梦境、回忆、信念、阳光、人心的创造力……各式各样的答案接踵而至，可细细推敲，全都存在明显漏洞。数百名资深的巫师，也没有一人寻到正解。

　　我浅浅抿了口依旧有些发烫的花茶，继续尽量清楚的叙述后续：“后来有一位年长的埃及巫师提出，谜底应当是纯血血统。”说到这里，我轻轻蹙起眉头，“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守旧的巫师纷纷附和，不认同这种说法的巫师出言驳斥，好好一场猜谜，彻底演变成关于血统优劣的无聊争执。”

　　我想起爸妈谈论布莱克家族时愤懑的语气，想起奶奶和她父母、两位姐妹因理念决裂、骨肉疏远的旧事。低声继续说道：“勒梅先生，那日我站在人群之中，听得心里格外沉重。原来无论是英法巫师，还是非洲、亚洲，甚至是其他远渡而来的巫师，都困在血统的牢笼里。您说，难道纯血就真的更高贵吗？”

　　勒梅静静听完我的发问，目光悠远，长长白胡须随着一声轻微的叹息而动。他先望向身侧的斯诺，而后视线缓缓落回到我的身上，“孩子，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也许血统真的传承着巨大的能量，就像你们韦斯莱一家，血脉中永远流淌着那份热忱和乐观。魔法风格、性格特质和天赋，这些东西，确实可以经由血脉，一代一代延续下去。

　　但血统，不能传递取舍与初心。可懂得何为放下、何为坚守，知晓何时争取、何时割舍，这份清醒的取舍，没有办法从先辈那里继承。对魔法纯粹的热忱、求索大道的初心，同样无法靠着流淌的血脉自动获得。

　　从我有记忆而始，巫师界就经常因‘血统论'而发生争执，甚至还以此为导火索产生过几次战争。

　　这六个世纪，我见过不少大家族的纯血成员庸碌一生、沉溺享乐，空有古老血脉的名头，却无半分对魔法的探究；也见过出身平凡的麻瓜巫师、混血孩子，凭着赤诚与勤勉，一步步洞见魔法的真谛。

　　许多坐拥得天独厚的力量的古老纯血巫师，到头来却渐渐遗失了初心。他们把血脉带来的优越当作终点，而非起点，不再潜心钻研魔法，反倒将精力耗费在划分贵贱、排挤他人之上。他们拥有血脉馈赠的力量，却丢失了最重要的那份取舍的智慧。

　　炼金术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便是矿石最终淬炼出怎样的结果，从来不取决于矿石与生俱来的质地，而只取决在于烈火之中，你自身做出的选择。血脉仅仅是那块初始的矿石，最终能够成为什么，决定权永远在你自己的手里。”

　　“真的吗，勒梅先生，我也可以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巫师吗？”我抬眼望向他，迫切地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勒梅先生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长胡须，哈哈大笑了起来：“当然，我们熔炼金石，剥离其中不需要的成分，只为留下最纯粹的本心。可世人偏偏本末倒置，他们执着于肉身血脉的‘纯粹’，却放任自己的内心长满偏见的杂质。

　　一块矿石，无论出身何种矿脉，只要经烈火淬炼、诚心炼制，皆有机会化为珍宝。

　　一名巫师，无论出身何种血脉，只要心怀善意、守住本心、潜心求索，皆有机会触达魔法的极致。”

　　聊到这里，关于血统论的疑问，我已得到了勒梅先生一番充满智慧的解答。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狮身人面像前的那日，尽管那日不少巫师都倾向血统这个答案，可我反复琢磨，总觉得还是差上一点，隐隐感觉谜题背后还有正式的正解。

　　说完，我轻声念出那一段谜面：
　　“它重于凡尘顽石，俗世砝码却无从称量。
　　它先于薪火，却永不惧烈焰灼伤。
　　它转瞬留于掌心，却可超脱无限光阴。
　　它深藏于密室之下，亦显形倒影之中。
　　它曾真切现世，湮灭后又归于虚无。
　　它本非金玉珠牙，却能铸就无尽财富。
　　它并非奔流血脉，却可唤醒枯竭生机。
　　它无既定名号，却拥有千种秘名。
　　它是什么？”

　　话音消散，面前的花茶已经微微变凉，袅袅的雾气消逝在世界之间。

　　尼可·勒梅垂眸静静思索片刻，长长的白胡须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

　　片刻之后，他抬眼望向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孩子，你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我怔怔望着眼前这位老者温和的面容，在今日之前，尼可·勒梅于我，仅仅是书本上一个闪闪发光的名字，我从没有办法想象，这位活了六个多世纪的炼金大师，真实的模样究竟是什么。

　　啊？我上哪知道答案去啊？

　　我对这份谜题的疑惑和茫然，一如从前我对勒梅先生的想象。

　　可视线撞上斯诺沉静含笑的目光，连日来在埃及的所见所感、方才我们一番常谈的话语，还有谜语里每一句描述，猛地在脑海中串联在一处。

　　谜底——正是魔法石。

　　庭院之外，滨河大街那场盛大庆典的喧闹依旧远远传来，隔着重重屋宇，隐隐回响在书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