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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坚固耐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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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烬站在酒店大堂门口,对着玻璃转门里的倒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从收到那条短信起就没正常过,此刻更是蹦得毫无章法。
他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拽了拽,包里除了他的洗漱用品,还塞了一件他在网上精心选购的终极防御装备。
那是一条防狼内裤。
铁质的,带锁,商家宣传语写的是“坚固耐用,钥匙掌控,让色狼无从下手”。
他下单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周煦生不是要睡他吗?
行啊,他穿上这条铁内裤,钥匙自己揣着,到时候周煦生脱了他的裤子,面对的将不是人体器官,而是一件冷兵器。
他连到时候的台词都想好了:周律,你有法律,我有物理防御。这就是你教会我的道理,在法律之外,还有衡平法。
我就是你的衡平法。
悦榕庄酒店,808。
蒋烬坐电梯上了八楼,他的心情从未如此忐忑过,以前都是他约妹子去酒店,今天生平第一次跟一个男的开房,感觉自己就是那块砧板上的鱼肉,不敢喘气儿。
他这辈子进过很多酒店房间,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紧张过。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多钟,手里拎着刚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两瓶威士忌,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从一楼憋到八楼的气慢慢吐出来,然后才按了下门铃。
门开了。
周煦生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没有戴眼镜。头发不是平时在律所那种一丝不苟的偏分,而是洗过之后自然垂下来的,发梢还有点湿,显得头发更黑了。
看着他那双迷雾一样深沉的眼睛,蒋烬准备好的所有台词,包括开场白,谈判策略以及直男声明,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湿漉漉的高大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菜鸡。
周煦生往旁边让了一步,语气跟平时在办公室说“进来”时一模一样:“进来吧。”
蒋烬迈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蒋烬朝后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理预警瞬间达到了一级防护状态。
不过,这个房间的风格倒是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是那种灯光昏暗、香薰弥漫、床单上撒着玫瑰花瓣的暧昧套房。
他甚至在电梯里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如果进门看见圆形水床和天花板上的镜子,要怎么才能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好在808是一间行政套房,灯光明亮,窗帘大敞,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摊开的卷宗,烟灰缸旁边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
沙发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皮鞋整齐地摆在鞋凳旁边。
跟他平时出差住的房间没有任何区别。
周煦生从他身后走过去,弯腰合上笔记本电脑,把摊开的文件拢了拢,码整齐放到一边。
蒋烬站在茶几旁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上面写着证据目录、代理词提纲、一份标注了荧光笔的庭审笔录复印件。
红笔批注密密麻麻,每一行都写着“质证要点”“反驳逻辑”“对方漏洞”。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人明天要上庭,今天居然还有心思约他来酒店。
他以前以为周煦生是那种会提前一周闭关准备庭审的工作狂,现在发现这人在开庭前夜跟约人开房之间无缝切换,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明天还要去法院?”他脱口而出。
周煦生从沙发上抬起头,“嗯”了一声。
“那你今天还约我过来?”蒋烬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半拍。他本来想说的是“你明天开庭今天约我来酒店你是不是有病”,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反问。
周煦生靠在沙发背上,抬眼看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只要心态好,法庭都是巴厘岛。”然后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况且这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觉得我没有那个体力?”
体力,他在暗示自己什么?
蒋烬不想再提任何会让气氛变得更奇怪的话题,目光在房间里四处乱撞,最后落在吧台上那两瓶威士忌上,想到了自己的灌酒计划。
他走过去把酒瓶拎起来,用一种强行切换话题,刻意到连自己都听得出不自然的语气说:“那、那咱们先喝两杯吧。”
他从迷你吧那里拿了两个方形玻璃杯,给两个人各倒了半杯山崎。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了晃,他又从冰桶里夹了几块冰丢进去。
冰块遇到酒液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杯壁上很快沁出一圈冰凉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在他指尖留下一道湿痕。
蒋烬先喝了一口,这酒很烈,他能够感觉胃里升起的灼烧感,同时也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煦生,这人正端着酒杯靠在沙发里,姿态松散,头发看起来软软的自然地垂在额前。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把平时在律所里那股冷硬的棱角磨掉了大半。
这样子,竟然看着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两个月前两个人还在法庭上针锋相对,而此时居然在同个酒店房间里同饮一瓶山崎,这种转变让蒋烬心里有些乱,但是不知是不是在酒精作用下,也让他不再像平时那样浑身戒备。
蒋烬不说话,就只是闷头喝酒,一杯又一杯。
这威士忌真难喝,以前蒋烬都是用来兑雪碧,今天干喝又辣又冲。
但是总比清醒着跟周煦生对视强。
他那双眼睛一看向蒋烬,蒋烬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干脆闭上眼睛继续喝,反正喝多了就不用考虑怎么面对这张臭脸了。
到后来蒋烬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
他这人有个毛病,喝多了就想洗澡,然后必须立刻躺下。
他把背包翻了个遍,把车钥匙、充电宝、口香糖一样一样往外掏,动作越来越急躁,嘴里还嘟囔着,“我洗漱包呢?”
就在他把手探进包底使劲一拽的时候,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从侧袋滑了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周煦生从沙发上侧过身,弯腰把那东西捡了起来。一条铁灰色的金属内裤,带锁扣,旁边还连着一把银色的小钥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把铁内裤拎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检查一份物证。
蒋烬蹲在地上找了半天,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洗发水都掏出来了,就是没找到那个丢了的配件。
他正纳闷明明装在一起怎么不见了,忽然意识到房间里太安静了,背后有个人一直没说话。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周煦生正站在他身后,右手拎着那条铁内裤,左手食指勾着那把钥匙。钥匙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周煦生的表情很平淡,微微偏了一下头问:“你在找这个吗?”
蒋烬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己的终极防御装备就这样被人当作战利品拎在手里,酒精瞬间醒了大半。
他蹭地站起来伸手去抢,周煦生把手往旁边一让,他扑了个空,整个人重心不稳撞在对方身上。
“还给我!”他伸手去够,周煦生把手举高了一点,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身上,脸跟关公差不多的人在徒劳地蹦跶。
周煦生勾起唇角笑了笑,把蒋烬从左边溜到右边,然后再从右边溜到左边,像用激光笔团团转地逗猫玩。
“周煦生,快还给我!谁让你乱动别人东西的?”蒋烬濒临破防,声音也提高了两个度。
“这我在地上捡的。”周煦生把东西藏在身后,整个人倚在了墙上。
蒋烬上前逼抢,左闪右躲之际脚下一滑,额头差点撞上周煦生的下巴。
他慌忙伸手撑住墙稳住重心,抬头想继续理论,却忽然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寸,往前一凑几乎就能亲上去。
周煦生背着手靠在墙上,低头看着他,没有退,也没有推开。
蒋烬的气息扑在他下颌上,带着酒精发酵后的热意,还有一点洗衣液残留的皂角味。
他垂下眼,目光从蒋烬的眼睛滑到鼻梁,又滑到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周煦生往前一凑,目光落在了蒋烬的嘴唇上,缓缓摘下了眼镜,像是某种信号。
蒋烬脑子里嗡的一声,动作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关于抢东西和灌醉他的念头统统蒸发干净,只剩下周煦生睫毛在灯下投出的浅浅阴影,和他自己重如擂鼓的心跳。
下一秒,脸颊剧烈发烫,脑子嗡地一声爆炸了,他猛地闭上了眼睛,睫毛颤抖,嘴唇抿得死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但他等了好几秒,无事发生。
而后,蒋烬先睁开了一只眼睛。
周煦生正垂眸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好整以暇,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然后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蒋烬的上唇,动作很慢,指腹的温度比嘴唇还高一点,把那点酒沫擦掉之后并没有马上收回去,而是在唇峰上多停了一瞬。
“这里沾到沫子了。”
好吧,误会了。
蒋烬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自己刚才闭眼的画面。
他闭眼了,他居然下意识地闭眼了。
那不明摆着告诉对方,我以为你要亲我,我都准备好了,我还挺期待的。
他尴尬地转过身,偷偷地对着空气打了两拳。
“眼睛闭得还挺快的嘛。”周煦生翘起唇角,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愉悦。
蒋烬猛地转回来,面红耳赤地辩解:“没有!我才没有!我闭眼是因为眼睛酸了,刚才那个角度刚好被光刺到了,你没看到那个光吗?”
“那撅嘴也是因为眼睛酸?”周煦生靠在墙上,双手抱臂,微微偏着头看他。
“你放屁!我没撅嘴!”蒋烬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但理智仍在。
刚才他嘴巴抿成那样,跟抿紧的拉链似的,从哪能看出来是在撅嘴?
他决定亲自示范一下自己是怎么撅嘴的。
于是他把嘴努力地撅起来,像一个过于敬业的河豚,口齿不清地说:“这才叫撅嘴,看清楚了吗?刚才是这样吗?明显不是!”
周煦生看着他那个能挂油瓶的嘴,没忍住笑了一声,脱口而出:“你撅嘴的时候挺可爱的。”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蒋烬恼羞成怒,趁他分神的间隙一个箭步冲上去抢他手里的东西。
周煦生反应更快,侧身一让,把人从自己身上抖落下来,转身就往卫生间走。
他背过手拉上了门,把暴跳如雷的蒋烬隔在了门外。
他把手里的东西翻过来看了一眼,锁扣、铰链、一体成型的冷钢材质,和他之前帮某位做安防设备的客户打专利侵权案时见过的工业级防护装置不相上下。
他拎着这件沉甸甸的装备,从门缝里探出头,表情介于疑惑和好笑之间:“搞这么情/趣?”
“操!”蒋烬涨得满脸通红想解释,不是情/趣的,那是他用来防身的,但是他觉得周煦生根本不会听。
周煦生笑着走出来,把铁内裤放在茶几上,和那把银色小钥匙并排摆好,然后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山崎抿了一口。
他后背靠着沙发,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放松,不太像是喝多了的人,他的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蒋烬那张还在滴水的脸上。
“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他伸出了手说,“这东西怎么穿上去的。你现在可以演示一下。”
蒋烬生气了,他感觉自己今晚带的终极防御装备正在变成对方的娱乐项目。
“你不是明天还要开庭吗,”他垂死挣扎地换了话题,“你不早点睡?”
周煦生看了一眼手表说:“你提醒得对,早点休息。这条内裤你先留着,下次有需要再穿。不过下次记得把钥匙单独放,别再让我捡到。还有,铁质内裤夏天穿容易长痱子,明天记得买痱子粉。”
蒋烬没回他,抓起洗漱包就往浴室走。
然后闪身进了浴室,反手把门关上。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门后面,手指还搭在门锁上,心跳得砰砰砰的,说不上是因为什么。
他拧开水龙头,把水温调到偏凉的那一档,然后低头看了看门锁,把手是那种旋转式的暗锁,他又伸手拧了一下确认锁紧了,心想这是酒店,周煦生再无耻也不至于有备用钥匙吧。
然后他又想了一下,不行,这人是黑心律师,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
于是他把旁边那把备用牙刷也拿过来卡在门把手上,做了个简易的物理反锁装置,后退两步看了看自己的防御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凉水浇在头顶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但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
他又把水温调高了一点,热水顺着后颈流下来,冲过肩膀和后背,把今天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往外冲。
他闭着眼睛站在水雾里,努力不去想浴室外面那个躺在床上的人,但越努力越清晰。
擦干身体之后他站在洗手台前,从洗漱包里翻出换洗衣服,一条舒适的运动短裤,一件干净的T恤。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被热水冲得微微泛红,锁骨下面的皮肤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蒋烬盯着镜子做了最后一次心理建设:今晚是交易,跟以前用钱摆平麻烦没区别,睡一觉而已,又不是上刑场。
然后他拉开门锁,取下卡在门把手上的备用牙刷,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边擦头发边刷牙,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周煦生已经躺好了,侧卧在床的右侧,被子拉到胸口,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在蒋烬还在浴室门口拿着毛巾发呆的时候,睡着了。
作者看着存稿箱里的内容,笑了半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