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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永远可以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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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大会落幕之后,各路世家、宗门陆续辞行归府。
云台山下长亭古道,秋风卷着浅淡云絮,落得满地清寂。
江家车马早已整装待发,仆从列队,仪仗规整。江肃川与陆姝立于车前,正与赶来相送的各世家家长寒暄道别,准备启程返回涟海城。
江夙收拾好随身行囊,转身看向身侧站着的少女。
几日未见,小妹身姿愈发清挺,眉眼沉静,在宗门修行养出一身端正好气度,再不是从前依赖家中的小丫头了。
“宗门事了,我们便先回府了。”江夙语气温和,带着兄长惯有的宠溺叮嘱,“你在清河宗潜心修行,好好照顾自己,修行切忌急躁,不必给自己施压。”
“也记得多注意身体……”
江揽月轻轻点头,眼底含着浅浅不舍:“我知晓,哥哥一路保重,路途遥远,切莫赶急。”
“放心。”江夙含笑,抬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年底宗族小聚,我们便能再见。届时我来看你,给你带府中你爱吃的糕点。”
少时朝夕相伴,长大后隔山修行,兄妹二人相处素来温柔和睦。
江揽月唇角弯起浅淡笑意:“好,我等哥哥过来。”
“对了。”江夙微微收敛笑意,语气认真几分,提起那桩悬在两家心头的婚约,“你与秦阑之的婚事,父母私下也商议过。从前秦家屡屡推诿,我们本有意搁置,今日大会之上,秦二公子对你改观颇多。”
江揽月心头轻轻一沉。
果然,所有人都看见了秦阑之的松动。
江夙看着她安静的神色,温声安抚:“你无需有压力。若是你心中不愿,哥哥永远站你这边,不必为了世家颜面委屈自己。你只需遵从本心即可。”
本心是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嫁秦阑之。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那日雨夜惊雷、□□温存、无人知晓的朝夕,早已在心底刻下抹不去的痕迹。更记得方才沈虞那句带着戾气的“你不想,我就带你走”。
心口又闷又软,乱糟糟一团。
“我知道了,哥哥。”她低声应下,压下所有繁杂心绪。
不多时,江肃川与陆姝道别归来。
陆姝上前轻轻理了理她的衣袂,温柔叮嘱几句修行起居,江肃川也颔首示意,目光带着大家长的期许与宽慰。
“好好修行,照顾好自己。”
“是,爹爹。”
三声道别,几番叮嘱。
江夙最后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踏上车辕。
车轮滚动,马蹄轻踏,浩浩荡荡的江家车马队伍,缓缓驶离清河宗山门,顺着古道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云山尽头。
长亭之下,终于只剩江揽月孤身一人。
秋风掠过空荡亭栏,吹得她衣袂轻扬。
方才热闹喧嚣尽数褪去,满心的不舍、茫然、局促齐齐翻涌上来。
她抬手,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那枚微凉的红戒。
哥哥问她愿不愿意,世人盼着她顺遂婚约,秦阑之也在试着接纳她……
她依旧想不通,沈清今日突如其来的生气。
而不远处的山道竹林深处。
素白身影隐在竹影斑驳之间,静静伫立,无人察觉。
孟虞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送别。
看着江夙温柔揉她发顶,看着他细细叮嘱婚事,看着少女眉眼间浅浅的不舍与茫然。
心底的郁气依旧未散,沉沉闷闷地堵着。
江家车马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山间风骤然显得更空更静。
江揽月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底茫然未落,方才兄长温柔的叮嘱、婚约的重压、自己摇摆不定的心绪、还有沈清方才莫名生气转身离去的模样,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身后,轻轻落来一声极淡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带着熟悉的清冷气息。
江揽月心头微顿,缓缓回头。
林间光影错落,沈清立在不远处,衣袂被山风微微掀起,眉眼依旧清冷淡漠,只是周身那股沉沉的戾气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丝说不清的僵硬。
孟虞缓步走近,步伐很慢,像是刻意压下了火气。
走到她面前,她垂眸看着少女微垂的眉眼、空落落的神色,心底那点郁气一点点软下去,嘴上却依旧绷着,语气淡淡,带着别扭的生硬:
“还站在这里吹风?不怕着凉?”
江揽月抬眸望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轻轻开口:“师姐不是生气走了吗?”
一句话,问得孟虞耳根微僵。
她别开视线,不看她清澈的眼,嘴硬到底:“我没生气。”
顿了顿,又像是怕她当真、怕两人就此生分,极其不自然地补了一句,语气放轻些许:
“方才……是我语气重了。”
这几乎是孟虞这辈子,第一次低头认错。
千年妖主,杀伐惯了、强势惯了、从不会对任何人退让半分,唯独对着一个江揽月,会炸毛、会吃醋、会闹别扭、还会别扭着回头哄人。
江揽月看着她故作冷淡、实则服软的模样,心底那点堵得慌的气悄然散了大半,忍不住轻轻追问:
“师姐明明就是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孟虞喉间微滞。
她怎么说?
说我看见你未婚夫对你改观、我醋得快要发疯?
说我受不了你有可能真的嫁给他?
说我受不了你一句轻飘飘的“不知道”?
她沉默良久,最终只化作一句极冷、极克制、却极认真的话:
“我只是不希望你将就。”
“那场婚约,对你不是好事。”
江揽月看着她认真的眉眼,轻声道:“可世间婚事,大多皆是如此。世家联姻,本就讲究门当户对,谈不上好坏,只是命。”
“我不认你的命。”
孟虞打断她,语速极轻,却字字坚定。
抬眸时,她眼底褪去所有冷意,只剩下沉沉的认真:
“别人可以将就,你不行。”
江揽月心口轻轻一颤,怔怔望着她。
孟虞避开她的目光,语气重新恢复平淡,别扭地缓和气氛:
“方才是我过激了。你不必为难,也不必有压力。”
“你想如何,便如何。”
话是这么说,可眼底藏着一句相反的执念——
我绝不可能看着你嫁别人。
江揽月望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下,眉眼柔和下来:
“师姐今日,很奇怪。”
孟虞眸色微紧:“哪里奇怪?”
“会生气,会别扭,还会回头哄我。”江揽月歪头看她,轻声软软的,“师姐以前,不会这样。”
孟虞被她看得心底发慌,耳尖微热,迅速移开视线,强行端回清冷姿态:
“近日琐事繁杂,心绪不宁。”
敷衍得极其明显。
江揽月也不点破,只静静看着她。
风吹过两人之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与彼此的呼吸。
许久,孟虞像是终究放不下,压着所有骄傲,低声再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像私语,像承诺,像独属于她的退路:
“不管怎样。”
“你若有一日不愿、不甘、不想要。”
“随时找我。”
“我永远可以带你走。”
江揽月心头一暖,又轻轻一酸,望着眼前白衣清冷的人,轻声应道:
“我知道了,师姐。”
孟虞看着她温顺安静的模样,心底的醋意、戾气、烦躁,尽数被这一声抚平。
只是那根刺,依旧牢牢扎在心底。
秦阑之的改观、两家的婚约、世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她不急。
她可以等。
也可以——亲手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