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春月同归》》黄桃愿

43、仙盟大会 仙盟大

　　仙盟大会启，天下风云聚

　　九州仙盟大会如期开启。

　　清河宗山门前的万顷云台开阔无边，白玉铺地，云纹萦绕，千万道灵光垂落天际。

　　今日六界震动，九州仙门尽出。

　　正道大宗林立，丹峰、剑门、云水阁、凌霄派各携弟子列队，衣袂如云，法器流光相映。四方顶级世家接踵而至，位列首座的秦家车马煊赫，威压最重，是公认的九州世家之首。

　　其后依次是江、赵、唐三大家族，各带族中精锐，仪仗规整，气度雍容。更有无数游离于宗门之外的散修，千里奔赴，挤在云台两侧，人声浩荡，盛况空前。

　　风卷流云，仙音阵阵，整片天地都透着山雨欲来的肃然。

　　江家队伍居中而立，最前二人气质卓然，正是江家家主江肃川与夫人陆姝。江肃川一身藏青锦袍，眉目威严，自带世家家主的沉稳压迫；陆姝身着素雅云纹长裙，温婉端庄，气度华贵。

　　其身侧立着一位温润少年，身姿挺拔，正是江家嫡长子，江揽月的亲兄——江夙。

　　人群一隅，江揽月身着清雨峰素色弟子校服，一眼便看见了阔别许久的家人。

　　心底微暖，她快步穿过人流，径直跑到江夙身侧，眉眼柔软，轻声唤道：
　　“哥哥。”

　　江夙闻声转头，看见自家小妹，眼底瞬间化开温润笑意，敛去周身疏离，语气关切：“小妹，近来可好？在宗门修行，可还顺遂？”

　　“我一切都好，修行安稳，无需哥哥挂念。”

　　江揽月轻轻点头，随即端正身姿，对着身前父母深深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爹爹，母亲。”

　　江肃川微微颔首，神色沉稳，暗含赞许；陆姝温柔望着女儿，眼底皆是惦念，轻轻点头示意安好。

　　行礼过后，江揽月自然而然归入江家队伍之中，立在兄长身侧，安稳又妥帖。

　　队伍缓步向前移步，途经清河宗弟子列队之处。

　　一路行过，人影错落，皆是熟人。

　　最先看见的是活泼灵动的谢夭夭，正歪头和身边同门说笑，瞥见江揽月，立刻扬眸笑着挥了挥手。

　　紧随其后的是赵钦文、赵楠楠兄妹二人，两人端正立队，见她路过，纷纷礼貌颔首示意。

　　队伍中段，李青鹤一袭青衫临风而立，气质温润出尘，目光落来，对着江揽月浅浅含笑，微微点头致意。

　　江揽月一一颔首回礼，心底安稳平和。

　　队伍继续前行，终于抵达江家专属席位，稳稳站定。

　　而世家首列的秦家队伍旁，立着一位身姿俊秀、气质矜贵的少年公子。

　　正是秦家二公子，秦阑之。

　　他同为清河宗内门弟子，亦是早早就由两家父辈定下婚约、江揽月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此刻他安静立在秦老爷身侧。

　　高台之上，宗主白虔白衣胜雪，端坐主位，神色清冷肃穆。

　　他身侧不远处，一道身影垂眸而立，恭顺候立，端持茶盏。

　　正是沈清。

　　万众寂然。

　　仙盟大会，正式开启。

　　白虔眸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宗门、世家、散修，声线清冷沉稳，响彻整座云台：
　　“今日召集九州群雄，共开仙盟大会，只为一事——妖族动乱再起，边界祸乱丛生。”

　　话音落，他双手骤然一挥。

　　漫天灵光炸开，一副浩瀚磅礴的九州山海总图凌空展开，悬浮于众人头顶山河万里、边界疆域、妖界关口尽数清晰浮现。

　　图上多处边界地带，正闪烁着刺眼的血色光点，触目惊心。

　　“近日妖界动荡不止，大批妖众越界而出，侵扰凡人村镇，屠戮生灵，九州边境凡人伤亡激增，祸患渐盛。”

　　一语落地，台下瞬间哗然四起，议论纷纷。

　　一名宗门长老率先蹙眉开口，满是不解与愤慨：
　　“白宗主！我仙门与妖界百年前早已签订和平协约，两界相安无事多年，妖族为何骤然大肆作乱？！他们这是要公然背信弃义！”

　　立刻有人附和，语气带着常年对妖族的偏见与不信任：
　　“妖族天性嗜血凉薄，何来信义可言！当初我便说和平协约只是空谈，迟早必反！”

　　人群之中，更有老一辈修士冷哼出声，字字带着讥讽：
　　“说来可笑，昔日妖主孟虞镇压妖族全境，震慑万妖，我还当她是个明事理、懂分寸的，能镇住妖族百年安稳，如今看来，也与历代妖主别无二致，终究是野性难驯！”

　　高台之侧，垂眸候茶的沈清长睫微敛。

　　白虔目光淡淡：
　　“诸位误会了。此事，怪不得孟虞。”

　　全场一静。

　　他望着凌空山海图，缓缓道出：
　　“如今作乱者，并非遵从孟虞旧部的妖族正统。而是三大叛主妖君——赤虎、滕艳娘、黑鹰。”

　　“三君联手叛主，祸乱妖界，挑起内乱。昔日追随孟虞的四大妖君，玄蛇遭囚被困，生死未知，孟虞本人亦是遭叛徒构陷重伤，失踪不知去向，至今生死不知。”

　　“百年前，孟虞镇压万妖，压下妖族好战戾气，主动与我仙门缔结盟约，约束妖族，守护两界安稳。彼时妖族内部本就积怨极深，无数好战妖族不满她克制杀伐、守和止戈。”

　　“悠悠六百余年，旧怨层层堆积，恨意日积月累。如今孟虞失联失踪、无人镇压，三叛君借机掌权，煽动妖族戾气，大举越界作乱，才有今日祸乱。”

　　真相娓娓道来，台下众人神色纷纷变幻。

　　沉寂片刻，不少修士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戏谑、嘲讽、惋惜交织：
　　“原来如此……昔日那位威震六界、压得各宗抬不起头的妖主孟虞，当初何其风光，何其能耐？”

　　“当年她单人压我九州诸宗，打伤无数弟子，令我仙门损失惨重，何等睥睨天下！”

　　“没想到时移世易，一朝倾覆，如今竟落得个生死不知、下落不明的下场，真是世事无常啊。”

　　讥讽、唏嘘、轻蔑、感慨的声音，密密麻麻铺满云台。

　　沈清静静立在高台一侧，将所有嘲讽尽数听入耳中。

　　江揽月立在江家队伍之中，听着这些毫无意义的嘲讽戏谑，心头莫名发闷，五指不自觉紧紧攥起，袖中指尖绷得泛白。

　　她听不下去了。

　　她往前踏出半步，清亮却笃定的女声骤然穿透嘈杂人群，稳稳响彻云台：

　　“这位道友，仙盟大会齐聚群雄，当下该论的是应对妖乱的对策，而非肆意嘲讽别人、空谈戏言。”

　　全场议论声骤然一滞。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位江家二小姐的身上。

　　江揽月抬眸：
　　“妖族祸乱现世，根源是群妖无首、叛臣作乱。待此次危机平定，妖界依旧需要一位能震慑万族、稳压乱象的统领者。”

　　“诸位与其在这里嘲讽旧主，浪费群雄议事时机，倒不如静心思索——如何寻回下落不明的孟虞妖主，或是如何推举出一位胜过她、足以镇住整个妖界的强者。”

　　话音落时，她眸光看向沈清。

　　沈清垂着的长睫微不可查一颤。

　　方才所有嘲弄她、看轻她的人声，被这一番言论堵得哑口无言。

　　片刻后，一名散修修士面露不屑，高声反驳：“说得轻巧！既然妖族屡次作乱背信，今日正是天赐良机！孟虞失踪、妖界群龙无首，我九州仙门高手齐聚，何不趁此机会一举覆灭妖族，永绝后患？！”

　　此声一出，不少修士纷纷附和，场面再度躁动。

　　“没错！斩草除根，再也不必受妖患侵扰！”
　　“千年积怨，正好一并清算！”

　　喧闹沸反盈天之际，一道清冷淡漠、毫无波澜的女声，骤然穿透喧嚣。

　　一直垂眸侍立、仿若透明人的沈清，终于抬眼。

　　她眉眼清浅疏离，眸光冷澈如冰，望着台下激昂叫嚣的众人，语气平淡到极致，却带着碾压全场的漠然：

　　“有这个实力吗？”

　　短短五字，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

　　方才叫嚣着覆灭妖族的修士瞬间卡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喉咙哽住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遭死寂蔓延。

　　无人敢否认。

　　孟虞坐镇妖界六百年，单枪匹马压得九州仙门束手束脚，万妖归服、疆域稳固。即便如今妖界内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仅凭眼下仙门松散联军，根本谈不上覆灭妖族二字。

　　江揽月望着他窘迫僵立的模样，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真要硬拼，妖族还没灭掉，你们怕是先死了。

　　高台主位上，白虔静静看着这一幕，无奈抬手轻扶额角，心底只剩无声叹气疯狂吐槽：
　　【……一群蠢货。】
　　【当着本人的面，当面挑衅，是不是有点找死？到时候她偷偷下黑手，跟我可没关系。】

　　满场死寂僵持间，白虔敛去眼底无奈：

　　“安静。”

　　全场寂然之际，人群世家前列，秦阑之静静立在秦老爷身侧。

　　他方才始终默然旁观，看着方才挺身而出、当众直言的江揽月，眸光微微凝住。

　　从前这纸婚约，于他而言，不过是两家长辈敲定的世家联结，是顺应规矩的一场联姻，从未放在心上，甚至有点讨厌。

　　可今日云台之上，群雄聒噪、众人皆逞口舌之快、只会嘲讽落难者之时，唯独江揽月心怀格局、冷静通透，敢逆众言、直指核心，不随波逐流，不恃偏见。

　　少女身姿纤细，立在江家队伍里，一身素衣却比周遭锦衣华服、仙门弟子更显端正大气。

　　秦阑之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异样心绪，心底悄然微动。

　　他从前只觉这场婚约将就无趣厌烦，如今细细看去，江揽月品性、心性、眼界，皆远超寻常女子。

　　这般心性通透、格局出众的女子，若是真的结为道侣、成为他日后的妻子……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甚至算得上是一场难得的良配。

　　一念至此，他落在江揽月身上的目光，不自觉多了几分审视与默许，藏着不自知的认可与心动萌芽。

　　沈清立在茶案之侧，垂着眸，无言看着这一切。

　　她知晓这场婚约的存在，知晓江揽月与秦阑之早有父辈之约。

　　可她不同意

　　哪怕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哪怕只是一丝浅薄的心动萌芽，也让她生气 ，嫉妒。

　　只是她藏得极好。

　　全场无人察觉高台边这位普通清河宗弟子的暗流涌动，议事之声再度响起，众人重整心绪，回归正轨，认真商讨应对妖乱的万全之策。

　　各派长老、世家长辈轮番献策，几番辩驳、互补、商议，最终敲定了一套贯通九州、联动仙、凡、朝、野的守备方案。

　　白虔立于高台之上，听着下方汇总的对策，微微颔首，朗声敲定最终决议，声响响彻万顷云台：

　　“自此，九州全境一百零四座城池，尽数设立瞭望阁。”

　　“每座瞭望阁常驻五至六名各派弟子，轮值巡查、镇守城池边界，监测妖物异动、防范越界妖众侵扰。”

　　“各宗按弟子配比，分批抽调门人值守，轮流更替，不得推诿懈怠。”

　　“除此仙门守备之外，联动朝廷与江湖两道。朝廷官府统筹地界、盘查乡野、安抚百姓，江湖各派游走探查、搜集边境异动情报。三方互通消息、彼此联动、层层布防，织成九州天网，杜绝妖患蔓延。”

　　决议公正周全，兼顾仙门战力、江湖机动、朝廷属地管控，面面俱到。

　　台下群雄纷纷颔首认可，再无异议。

　　“此法稳妥！”
　　“仙、朝、江湖联动，的确能最大程度扼制妖乱！”
　　“百城设阁，常年值守，日后便无需再惧妖众突袭！”

　　九州布防的章程刚刚落定，台下一名剑门长老上前一步，拱手高声发问，一语戳中最核心的难题。

　　“白宗主，百城设阁、仙朝联动，只能被动防御，守得住凡界安宁，却压不住妖界内乱！”

　　他目光沉凝，直指要害：“我等今日设防，只为阻妖众越界作乱，可妖界腹地乱象不休，三叛君势力日盛，长久以往，祸患只会愈演愈烈。敢问该如何彻底镇压妖界之乱？”

　　话音落下，全场再度寂静。

　　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唯有镇住妖界本源，才能永绝后患。

　　紧接着，一名世家老者缓缓开口，道出了所有人心底最犹豫、最不敢提的问题：

　　“若想稳压妖界，就要如江二小姐先前所说,必先有能统御万妖之人。如今三君割据，群妖无首，纷乱不止……我等，当真要寻找孟虞？”

　　这句话一出，云台之上气氛瞬间微妙至极。

　　方才肆意嘲讽孟虞的众人，此刻皆是神色犹疑，面面相觑。

　　方才人人都笑孟虞落魄落败、生死不知，可真到了要镇压妖界、平定大乱的关头，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

　　数百年来，能一己之力镇服整个桀骜妖界、压得万妖俯首、守住两界和平的，自始至终，唯有孟虞一人。

　　无人可替。

　　台下瞬间掀起细碎又纠结的议论声。

　　“寻她？可孟虞早已失联，生死未卜，偌大天地，去哪里寻？”
　　“话虽如此，可除却孟虞，普天之下，还有谁能镇得住那群野性难驯的妖众？”
　　“可若是寻回孟虞，她若尚存于世，手握妖界权柄，日后妖界依旧由她掌控，我仙门岂不是依旧要受制于她？”
　　“可眼下别无选择！三叛君残暴嗜杀，比当年孟虞治下凶狠百倍，再放任下去，边境凡人死伤无数，仙门也会接连受损！”

　　有人抵触，有人无奈，有人迟疑，有人默许。

　　利弊权衡之间，群雄争执不下，人心浮动。

　　高台主位，白虔看着台下纷乱不休的众人，抬手压下嘈杂声浪，声线清肃，一锤定音。

　　“寻。”

　　一字落地，震彻全场。

　　“如今妖界无主，三叛君祸乱两界，无人能制。放眼九州，唯有孟虞曾一统妖界、订立两界和约、制衡万妖。”

　　白虔目光扫过众人，坦然道出事实：“无人能替代她的镇界之力。故而，仙盟接下来第二条政令——遍发九州令，全境搜寻孟虞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语气公正淡漠：“若孟虞尚在，寻其归来，重掌妖界，镇压叛党，平息内乱；若孟虞真的陨落，仙盟再另谋他法，重整两界秩序。”

　　这是眼下唯一最优解，也是孟虞与他提前敲定的棋局第二步。

　　借仙盟之手，寻自己归来，名正言顺，重掌权柄。

　　台下众人再无反驳之力，纷纷颔首应下。

　　“谨遵白宗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