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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们是谁?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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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穿过结界薄膜,眼前景象骤然铺开。
一层淡淡的莹光消散,一条绵长的木质回廊横亘在眼前。
廊柱与地板皆是经年不朽的古木所制,色泽温润深沉,无数艳丽奇绝的花草顺着廊架肆意攀援缠绕,藤蔓蜿蜒盘旋,各色不知名的花朵次第绽放,粉紫、莹蓝、浅金交织,花瓣上浮动着一层朦胧灵光。回廊两侧同样丛生着遍地仙草奇卉,草木芬芳扑面而来,清润的灵气充盈在空气里,吸入肺腑,连周身运转的灵力都变得愈发顺畅。
落英随着无形微风缓缓飘荡,行走其间,宛如踏入一幅永不褪色的古画。
沿着花木缠绕的木廊继续向前行走,前方道路忽然分开。
两条木质回廊向左右延展,首尾相连,恰好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圆环中央,一方开阔莲池静静铺展。
池中水波澄澈透亮,不见半分淤泥,一朵朵白莲花亭亭玉立,花瓣并非寻常瓷白,而是如同凝结的冰晶一般晶莹剔透,日光洒落时,花瓣流转着淡淡的柔光,花蕊泛着浅金光泽,袅袅薄雾自水面缓缓升腾,萦绕在花叶之间。
错落的石块从回廊分叉口一路延伸,铺出一条曲折石径,浅浅探入莲池,一直通往湖心。
亭子侧边,悬挂着一架秋千。
秋千绳索是不知名的柔韧古藤编织而成,座板由整块暖玉打磨,静静垂落,随风轻轻晃动,仿佛方才还有人坐过。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花叶轻颤、水波微动的细碎声响,偌大一处庭院,雅致秀美,处处透着人居的气息,却看不见半个人影,安静得有些不真切。
谢夭夭下意识放缓脚步,目光被满池剔透的白莲花吸引,小声惊叹:“好美的地方……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莲花。”她说着下意识想要上前几步,又顾虑未知的危险,迟疑地停在原地。
李青鹤抬眼环视一圈,少年眉宇间的警惕稍稍松了几分,指尖摩挲着剑柄,淡淡开口:“格局倒是别致,环形回廊,中心莲池,还有一处秋千。看来这里曾经有人长久居住。”
江揽月的目光落在那架秋千上,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像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微微蹙起眉,轻声道:“能在此地开辟出这般桃源居所,当年的谢白,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默然站在后方,清冷目光缓缓扫过环形回廊,掠过满池白莲,最终定格在那座石亭之上,眼底深处翻涌着旁人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藏着怀念,又裹挟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惘。
她沉默许久,才缓缓出声,语调轻得如同风中落瓣:“此地的一切,都保存得太过完好,不像是荒废万古的禁地。”
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不久之后,便会归来。
李青鹤抬步踏上石块铺就的石径,石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
“两条回廊围成圆环,想必最终都会绕回原点。我们先往湖心亭走,去那边看看,或许能找到有关谢白的线索。”
说罢,他率先顺着石路,向着莲池中央的石亭走去。
四人顺着错落平整的石块小径,一步步向湖心石亭走近。
脚下石路温润微凉,缝隙间生着细碎的浅绿苔藓,被常年不散的薄雾浸润得愈发柔和。两侧莲池澄澈见底,一池晶莹剔透的白莲花静静盛放,每一片花瓣都似凝霜琢玉,微光流转,不染尘埃。微风掠过水面,莲叶轻摇,落花浮荡,细碎涟漪一圈圈散开,整座湖心庭院静得只剩水声、花叶声、几人轻浅的脚步声。
越是走近石亭,空气中的灵气便愈发纯粹厚重,带着一种陈旧、温柔又孤寂的岁月气息,不像秘境杀伐之地,反倒像一方被时光封存的故里。
很快,四人踏入湖心石亭之内。
亭中石桌光洁如洗,桌面隐约残留着极淡的旧纹,似是常年有人抚琴、对弈所磨出的痕迹。四张石凳规整分列四周,干净得一尘不染,仿佛主人昨日才刚刚离座。亭侧那架古藤玉座秋千依旧轻轻晃动,藤绳柔韧完好,玉座温润透亮,岁月未曾在它身上留下半分破败痕迹。
谢夭夭站在亭边,望着满池白莲,小声轻叹:“这里好干净……干净得根本像有人日日打理。”
“不是有人打理。”李青鹤抬手抚过亭柱细腻的云纹,眸光沉静,“是此地结界自成一方时序,不腐、不荒、不损,外界千万年,这里依旧如故。”
江揽月驻足亭心,环顾整座环形回廊与莲池庭院,心底的陌生感越来越淡,莫名的熟稔却越来越浓。她总觉得自己仿佛很久以前,也曾站在这样的亭中,看过满池白莲花,吹过这里温柔无风的晚风。
她蹙了蹙眉,压下心底纷乱的恍惚,轻声道:“庭院已经看完了,四周都是闭环回廊,应该没有藏物。”
沈清抬眸,视线越过莲池、越过环形花木回廊,望向庭院最深处。
方才被繁花密林遮掩的视野骤然开阔——
在整座环形花木庭院的最后方,花木层层退让,地势缓缓抬升。
一架极长的古木长梯,自地面笔直向上延伸。
梯子通体由沉年古木打造,木质深沉厚重,梯身宽大稳固,两侧立着雕花扶栏,纹路古朴雅致。它并非短阶小楼扶梯,而是笔直向上、层层叠叠、一路没入漫天薄雾深处,看不到尽头,仿佛直通云巅,垂落于这片桃源庭院的最尽头。
长梯两侧依旧缠绕着零星奇花软藤,灵草沿梯而生,顺着阶梯一路向上蔓延,生生柔化了长梯笔直凛冽的线条,让高远冷峻的天梯多了几分温柔生机。
整条长梯安静伫立在花海尽头,孤高、漫长、幽深,像是通往另一个尘封千万年的上层天地。
“那里还有路。”沈清轻声开口。
三人闻声齐齐抬眸,望向那架高耸入雾的长梯。
谢夭夭微微睁大眼,仰头望着望不到尽头的梯身,心底生出几分敬畏:“好高……这梯子也太长了吧,根本看不到顶端。”
李青鹤向前踏出两步,站在亭沿尽头,正视那贯通云雾的长梯,少年眸色凝起几分探究:“庭院是人居休憩之地,清幽雅致。这长梯直通上层,应当是真正藏秘、藏书、藏过往的主径。”
“龙狐居真正的核心,应该在上面。”
江揽月盯着长梯深处翻涌的白雾,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愈发清晰。
仿佛有一段被彻底封存的记忆,正随着眼前景物一点点松动。
“既然庭院无路可探,那我们便往上走。”她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几人,“既然被传送到此处,便是机缘,也是宿命。”
李青鹤颔首,率先迈步:“我走在前头,开路探险。你们跟在我身后,夭夭靠中间,沈清、揽月你们断后,一旦有异,即刻退避。”
他虽是少年模样,结丹修为压场,行事稳妥有度,自然而然扛起带队之责。
几人无异议,顺着石亭外侧的小径,缓步走出莲池庭院,来到长梯底端。
站在梯下抬头仰望,更觉天梯巍峨漫长。
层层阶梯笔直向上,淹没在朦胧云雾之间,天光从云隙洒落,落在木梯、花草、扶栏上,温柔得近乎不真实。整片天地安静到极致,没有杀机,没有异动,却自带一种压在心口的沉重宿命感。
李青鹤深吸一口气,足尖踏上第一阶木梯。
木梯沉稳不动,没有机关触发,没有阵法反噬,安稳得如同亘古大道。
“安全。”他轻声道。
随后,几人依次踏上长梯,一步步向上攀升。
绵长古梯层层向上,穿透层层薄雾。
待四人最后一步踏出梯顶,翻涌的云雾骤然散尽,一片清阔云端天地豁然铺开。
脚下是平整的白玉云台,不染纤尘,四周天风微拂,带着悠远古老的仙灵气息。云台之上,数座古色楼阁依山势错落排布,高低参差、疏密有致,皆是黑瓦飞檐、雕梁木柱,木质纹理温润沧桑,窗棂刻满龙凤云纹,历经万古岁月依旧完好如初。
周遭没有繁花草木,只剩纯粹静谧的古殿气韵,清冷又庄重。
诸多楼阁环绕正中,矗立着一栋最恢弘的主阁。楼阁足足六层有余,飞檐翘角直抵云空,体量磅礴、气势超然,是整片云顶区域的核心所在,门窗紧闭,肃穆沉敛,仿佛封存着整片龙狐居最深的秘密。
四人驻足云台,目光尽数落在中央主楼之上。
谢夭夭看得眼底发亮,小声惊叹:“这里也太壮观了……比宗门的主殿还要气派。”
江揽月微微颔首,心头的宿命感愈发浓重:“看来谢白当年,绝非寻常人物。”
李青鹤手握剑柄,缓步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四周错落楼阁,神色审慎:“整座龙狐居层层递进,庭院是休憩之所,长梯是通幽之路,这云顶楼阁,便是真正的核心禁地。”
“我们上前看看。”
几人顺势抬步,正要朝着六层主楼走近。
倏然——
唳——!!
一声清亮锐利的凤鸣骤然划破长空!
赤红火光猛地从中央主楼殿顶冲窜而出,烈焰翻涌,霞光漫天,灼热的劲风瞬间席卷整座云台!
一头通体赤羽、翎羽燃着淡淡明火的上古朱雀展翅腾空,双翼展开丈余,凤目凌厉赤红,周身火纹流转,威压滔天,带着极致的威慑与敌意,直直锁定四人!
烈焰灼烧空气,热浪扑面而至,空气中瞬间充斥着狂暴的肃杀气息。
是守护兽!
“小心!”李青鹤瞬间拔剑出鞘,剑光凛冽,结丹灵力尽数蓄势,挡在三人身前,随时准备硬抗朱雀攻势。
江揽月、沈清同时凝神戒备,灵力覆体,紧绷全身神经。
朱雀悬于半空,凤目冰冷锐利,羽翼震颤,炽热火焰凝聚于喙间,下一秒便要喷发焚天烈焰,将闯入者驱逐抹杀!
可就在烈焰即将迸发的刹那——
它凌厉的凤瞳骤然一缩!
视线牢牢落在前方少年身上,那股滔天杀意、焚天戾气、禁地威慑,瞬息烟消云散!
漫天火红烈焰骤然敛尽,翻涌的霞光瞬间平息。
那头威风凛凛、杀伐慑人的上古朱雀,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凝形。
不过眨眼之间,万丈神鸟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绒毛蓬松的赤红小鸟,翎羽鲜亮软糯,圆溜溜的黑瞳灵动可爱,彻底褪去了方才的凶煞之气。
下一瞬,小红鸟翅膀一振,轻盈飞掠而出,稳稳落在了李青鹤的头顶。
小爪子轻轻一踩,慢悠悠挪了挪位置,蓬松的鸟尾扫过少年鬓边,亲昵又乖巧,半点没有方才毁天灭地的守护兽模样。
全场死寂。
四人同时愣住,满脸错愕。
刚刚还杀意滔天、随时准备灭杀众人的上古朱雀,居然……认了李青鹤?还乖乖蹲在他头顶撒娇?
谢夭夭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小声喃喃:“怎、怎么回事……它不攻击我们了?”
江揽月眉头微蹙,心底满是疑惑。
这太过反常,太过诡异。
堂堂上古朱雀禁地守护神,镇守万古楼阁,怎会对一个初次踏入此地的宗门弟子这般亲昵温顺?
唯独李青鹤本人,身躯微僵,眸光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瞬。
没人看见,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的晦暗,神色短暂慌乱,随即强行压下,故作淡定地抬手,轻轻戳了戳头顶软糯的小红鸟。
他刻意放缓语气,装作从容随意的模样,随口编出一个敷衍的理由:
“大概是我天生血脉亲和上古灵禽吧。”
“平日里山中灵鸟、异兽都不惧我,想来是我的体质能安抚神兽,它才不会动手。”
话说得轻描淡写,坦荡自然,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直、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刻意平稳的语调,尽数落在了身侧沈清眼中。
沈清全程沉默伫立,清冷的眸光牢牢锁在李青鹤身上,分毫未错。
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什么血脉亲和。
根本就是他们认识。
还有李青鹤那一闪而逝的心虚、刻意伪装的淡定、刻意敷衍的说辞——
全是破绽。
他分明认得这朱雀,认得这片龙狐居,甚至,与此地有着极深的渊源。
沈清眸底掠过一层浅浅的冷暗,心底悄然生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眉眼清淡,看不出分毫思绪,只是静静看着头顶那只安分乖巧的小红鸟,将所有疑虑默默藏于心底。
李青鹤强装镇定,顶着头顶的小红鸟,故作洒脱地抬手一挥:“没事了,虚惊一场。看来这禁地守护兽,被我的体质克制,不会为难我们。”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
方才那一刻,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六人高的中央主楼木门无锁无闩,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
殿内无尘无垢,空气里浮动着旧书卷独有的淡墨沉香。
第一层极为宽阔,四面高墙立满顶天书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摆满装订古朴的古籍卷轴、手抄秘典、残破竹简。书册种类包罗万象,术法、药理、阵法、剑道、灵禽异闻、上古秘史应有尽有,无一不是外界绝迹的孤本。
阁楼正中央,摆放一张宽大沉稳的深色古木书案。案上干净利落,只置一支旧笔、一方残砚、一卷摊开半页的空白古纸,似是主人日常伏案读书写字之处,安静温柔,带着极浓的生活气息。
踏入此地,每个人心底都隐隐明白——
这栋阁楼藏着谢白一生的所有秘密。
“第一层都是典籍。”李青鹤仰头扫了一眼层层书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熟稔,语气随意开口,“各自散开看看吧,找自己需要的,这里格局安稳,无阵无杀,暂时安全。”
几人各自点头,顺势散开,沿着林立书架缓步探寻。
四人各怀心事,所求不同,目光落处也全然不同。
别人还在第一层认真翻找古籍,李青鹤却是半点不急着看书。
他头顶顶着乖巧趴着的赤红小鸟,动作熟练得不像话,指尖一晃,一枚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瞬间从空间戒指里掏了出来。
少年神色自然,毫无愧色,转身径直走向阁楼通往二层以上的阶梯,脚步轻快、熟门熟路,仿佛回家收自己旧物。
二层、三层、四层……
往上层层楼阁,全然不同于一楼的书卷气息。
全是宝物。
层层展台、玉架、秘格之中,陈列着上古灵石、绝版法器、护身玉佩、淬炼灵体的至宝、封存万年的灵丹、剑道神兵残片,琳琅满目,光华内敛,皆是世间难求的绝顶机缘。
李青鹤目光一亮,干脆利落抬手一挥。
哗啦啦——
成片宝物、灵丹、法器、原石尽数被他隔空卷起,一股脑疯狂塞进大麻袋里。
麻袋迅速鼓胀起来,沉甸甸坠在臂弯。
他一边扫空一层,一边小声碎碎念,语气带着几分心虚又理直气壮的自我安抚:
“对不起了师尊……”
“这个是我的。”
“这个也是我的。”
“这、这、这全部都是我的。”
他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酸涩与怀念,动作却半点不手软,一路横扫、寸宝不留,将上层数层珍藏一扫而空。
头顶的小红鸟歪着头,乖乖趴着,一声不吭,仿佛早就习惯他这般行径。
一楼书海之间,沈清步履沉稳,目光清冷克制。
她对功法、机缘、珍宝全然无意。
修长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古籍书脊,目光精准锁定毒理、医解、淬体祛厄、经脉清淤一类典籍。
她心底始终记着旧年身中暗毒、经年未愈的旧疾,也记着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执念,默默翻找能够彻底根除沉毒、洗练灵根、肃清旧厄的古籍秘典。
她翻书动作安静轻柔,一页页细细阅览,神色沉静淡然,唯独在看见几行古老毒理记载时,眸光微微凝沉,似寻到了关键线索。
谢夭夭性子怯懦谨慎,不敢乱逛高层,只乖乖停留在一楼区域。
她自知修为低微、根基薄弱,在宗门常年垫底、受人欺凌,心底最渴望的便是变强、安稳、不再任人拿捏。
于是她细细在书架间翻找,专挑稳扎稳打提升修为、稳固境界、静心养灵、规避走火入魔的基础秘典,小心翼翼收好,如获至宝。
她只想安安稳稳变强,仅此而已。
江揽月略过一层书海,心底莫名牵引驱使着她,一步步顺着阶梯缓步向上。
二层珍宝、三层密室、四层练功房……她皆淡淡扫过,无心贪恋机缘。
一路直达——最高六层顶层。
顶层与楼下截然不同。
这里不再是藏书室、藏宝阁,而是一间极为雅致静谧的私人卧室。
暖玉铺地,轻纱垂帘,桌椅柔软,摆设温柔细腻,处处是人居暖意。侧边开辟一方小巧观景阳台,凭栏可望漫天云海、桃林落英,视野辽阔温柔。
房间正中央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尘封已久的古画。
画纸泛黄,笔法绝美,意境深远。
画中一共七个人,并肩立在漫天桃林之下,眉眼清晰、身姿各异,年少意气、风月并肩。
江揽月缓缓走近,目光轻轻落于画中人物脸上——
下一瞬,她呼吸骤然一滞。
心口狠狠一颤,浑身微微僵住。
画里七人之中,最中间的两个人,眉眼轮廓、气质身形,赫然与她昨夜梦中极致亲昵、缠绵相拥的两道人影完全重合。
是她梦里死死烙印、挥之不去的身影。
是她从未见过,却刻骨铭心、本能熟悉的人。
江揽月怔怔立在画前,指尖微颤,心底轰然乱成一片。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梦,会画出谢白的过往?
江揽月伫立画前良久,呼吸迟迟未能平复。
画中七人眉眼鲜活,纵使时隔万古,依旧能窥见当年并肩年少的意气风发。可落在她眼底,只剩滔天的茫然与刺骨的熟悉。
那两个与她梦境重合的人影,不仅刻在梦里,更像是刻在她魂魄深处的旧影。除此之外,余下五人的面容虽略显陌生,却也带着隐隐的亲切感,仿佛是她遗失许久的零碎记忆碎片。
无数疑惑缠绕心头——
她从未踏足龙狐居,从未听闻谢白的过往,为何会频频梦见这里的人、这里的景?
这场突如其来的秘境传送、这座尘封万年的阁楼、这幅七人古画,到底和她有着怎样牵扯不断的宿命羁绊?
满室静谧,云海翻涌的风声从阳台轻轻灌入,拂动画纸边角,也撩乱了她心底层层叠叠的思绪。
江揽月敛去眼底的震颤与错愕,指尖缓缓抬起,轻轻抚过泛黄画纸。画面上的人影依旧清晰,那段被时光掩埋的旧事无人知晓,可她心底已然下定了决心。
这幅画,是唯一的线索。
她不再迟疑,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灵力,小心翼翼托住整幅古画,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损伤半分画迹。灵力缓缓包裹画卷,将其上万年尘封的气息尽数敛去,随后双手轻折,稳稳收进自己贴身的乾坤锦囊之中。
锦囊贴着心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心绪复杂难平。
“我一定会查清楚。”
江揽月垂眸望着衣襟,低声轻喃一句,语气笃定而坚定。
查清这幅画的来历,查清谢白的过往,查清自己反复入梦的缘由,查清自己与这片万古禁地,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羁绊。
收拾好心绪,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顶层雅致的卧室与观景阳台。
这间居所干净温暖,处处留存着人居的痕迹,温柔又孤寂,想来曾是画中之人朝夕生活的地方。只是岁月流转,故人远去,只留空阁古画,静待有缘人探寻真相。
确认顶层再无其余线索,江揽月抬步顺着石阶,缓缓往下层走去,准备与众人汇合。
盘旋木阶蜿蜒而下,脚步声轻落,驱散了楼阁层层沉寂。
江揽月顺着阶梯逐层回落,途经二层空荡荡的藏宝层时,眸底微微一动。
原本琳琅满目的上古珍宝、灵丹法器、绝世原石尽数消失殆尽,玉架空空、展台净尽,连边角最不起眼的零碎小物件都没剩下分毫。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无奈轻蹙眉眼,心底已然了然,步伐不停,继续走向一楼。
片刻后,她踏回宽阔的一层藏书大堂。
偌大书海之间,三人已然尽数归来,各自伫立,神色淡然如常,
四人目光两两相撞,彼此对视,
每个人都在这场阁楼探秘里,寻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机缘、秘密与执念,心底各藏心事,各有羁绊,默契地选择闭口不提。
谢夭夭性子单纯,率先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欣喜:“这里的古籍太珍贵了,我找到了很多适合我修炼的功法,这下回去之后,我一定可以稳步提升修为。”
她毫无保留,坦荡说出自己的收获。
李青鹤随意颔首,漫不经心敷衍:“那就好好修炼,别再被人随意拿捏。”
说话间,他下意识抬手拽了拽肩上的麻袋,试图遮掩那满袋至宝的厚重,头顶的小红鸟轻轻啄了啄他的发丝,像是在无声附和。
沈清眸光淡淡扫过他鼓胀的麻袋,又掠过几人心底各异的神色,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探究与疑虑。
就在四人准备开口商议离去之时——
整栋六层主楼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嗡——
极轻的空间波动扩散开来,周身灵气骤然回流,阁楼内外的薄雾缓缓收拢,原本敞开的殿门无风自合。
震颤越来越清晰。
整座六层主楼木纹流光,古老的殿纹、梁柱、书脊同时亮起浅淡的金色古纹,像是沉寂万年的禁制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空气中那股温柔悠远的桃源气息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拉扯、扭曲、极强的空间归位之力。
“要被传送出去了。”沈清低声道。
话音刚落。
嗡——!
滔天空间洪流骤然席卷整座云顶阁楼!
四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周身景色瞬间粉碎、拉扯、虚化。
繁花、莲池、古梯、楼阁、龙狐雕像、整片安静温柔的龙狐居……
一瞬全部消弭。
四人身影原地凭空蒸发,彻底离开了这片禁忌古地。
同一时刻,宗门观赛高台。
整片漆黑死寂、黑屏许久的巨型水镜光幕——
骤然爆亮!
咔嚓!
画面瞬间重启、恢复清晰!
全场死寂被狠狠撕碎!
原本以为四位弟子失联、迷失秘境、甚至陨落的所有长老、弟子,全部猛地站起身,瞳孔巨震!
水镜画面里。
中央谷地风云翻滚,尘土扬动。
四道人影凭空落回大比终局战场的原位。
正是消失许久的沈清、江揽月、李青鹤、谢夭夭。
四人气息饱满、灵力充盈、神色平稳,甚至比进入秘境时状态更好,唯独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古老岁月气韵,沉静莫测。
“回来了!他们四个人全部回来了!”
“黑屏整整数息!秘境空间彻底断联!我以为再也接不到信号了!”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四人集体凭空消失、跨域失联?!”
全场人声炸开,轰动滔天。
几位宗门长老神色凝重至极,飞速推演秘境本源波动,指尖掐算不停,眼底满是骇然。
“不是秘境传送。”
“是域外私界强行接引。”
“陨星秘境深处,藏着一处从未被典籍记载的上古独立小天地。”
屏幕之中。
中央谷地所有厮杀混战的顶尖弟子也全部愣住,瞬间警惕了起来。
秘境终局战场,风声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