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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沈清 几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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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
夜色沉凝。
清河宗主殿内灯火长明，暖黄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案卷宗规整肃穆。
白虔独坐书案……
他生得一副人间极致成熟清贵的男子模样，眉目温润端雅，轮廓沉稳有度，唯独一头雪色白发如霜落肩背，衬得整个人超脱尘俗，不似凡世中人。
世人皆知清河宗主风华绝代、年岁难猜，却少有人真正知晓——眼前这张沉稳从容的年轻面容之下，早已藏了数百年的岁月沧桑。
数百载春秋弹指而过，他端坐宗门之巅，掌清河兴衰，看尽仙门起落。
指尖执一支素笔，墨色流转，他垂眸静静批阅宗门要务，神色淡然无波，周身气场沉静如山。
殿内门窗本皆紧闭，无风无响。
倏然，晚风骤起。
紧闭的木窗、殿门尽数无风自开，夜雾翻涌而入，带着一缕极淡、极冷的妖息，悄然漫入庄严清正的宗主殿。
烛火剧烈一晃，险些熄灭。
一点猩红，自沉沉夜色中翩跹而来。
那是一只通体赤红的蝴蝶，翅如烈焰，流光细碎，在清冷月色里缓缓振翅，轻盈穿过窗棂，直直落向书案之前。
白虔执笔的指尖微顿。
他抬眸，目光落去。
下一瞬——
红蝶凌空散开，碎作漫天赤色流光。
流光落地、凝形聚影。
一道纤瘦孤挺的女子身影，默然立在灯火之下。
是孟虞。
她长发未束尽数披散肩头，仅一支素色简约玉簪松松挽住半缕发丝，余下青丝随风轻拂脸颊。
孟虞抬眼，直视案后那位百岁宗主，声线轻而冷，带着久病重伤的虚弱：
“白宗主。”
白虔缓缓放下手中玉笔，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苍白失色的面容上，声线低缓温和：“妖主深夜入我清河，所为何事。”
孟虞不曾绕半句弯子，直入正题：
“我来告知宗主一件即将席卷两界的大乱。”
她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沉冷的寒色：
“妖界三妖君，叛主。”
“昔日我与仙门定下两界休战条约，如今，他们三人决意撕毁。”
“妖界早已不是我一人执掌，如今是赤虎君、腾艳娘、鹰君三君并立，分权割据，蓄势破界。”
“三君作乱？”
“不止作乱。”孟虞轻轻吸气，胸口隐隐起伏，藏着极重的内伤，她缓了片刻，继续道，“他们早已不满久困妖界荒土，觊觎人间仙道灵气、山河沃土已久。”
“隐忍多年，暗中蓄势，如今羽翼丰满，便联手反我。”
“若非腾艳娘暗中对我下了慢性妖毒，凭他们三人，纵然联手，也伤不到我分毫。”
她抬眼，直视白虔：
“我重伤已久，妖力溃散，妖脉紊乱，如今已然无力镇压妖界内乱，更拦不住他们入凡界。”
“他们恨我压他们多年，一路追杀，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孟虞抬手，指尖凝出一片极淡的光影。
光影之中，山川沟壑、妖界疆域、险地结界、妖君据点一一浮现，是完整详尽的妖界全境地图，分毫无差，珍贵至极。
“我以整张妖界地图为筹码。”
孟虞目光定定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笃定：
“换清河宗一个身份。”
“换你我继续合作。”
白虔静静看着那片光影地图，轻声道：“你想要什么身份。”
孟虞薄唇轻启，字字清晰：
“我要的不多。”
“做你的弟子便可。”
“只是表面身份，掩人耳目，避妖追杀，避仙门猜忌。”
“顺带，劳烦宗主，助我疗伤压毒。”
话音未落。
她喉间猛地一甜，胸口剧痛翻涌，方才强行稳住的伤势骤然崩裂。
“唔——”
一口鲜血骤然从唇角溢出，猩红刺眼，顺着下颌缓缓滴落，染红衣襟。
孟虞身形一晃，身子瞬间脱力，险些直直栽倒。
就在此时，她宽大的袖中，一道青绿色小影急得一瞬窜出！
通体青鳞、身姿纤细的玄青蛇君孟玄青，小小一团身形绷紧，蛇瞳盛满慌乱，绕着孟虞腕间急得团团转，细碎嘶鸣压在喉间，满是焦灼担忧。
主人重伤咳血，他急得近乎失控，却碍于局势，不敢贸然出声，只能死死护在她身侧。
下一瞬。
一道素白身影已然瞬息而至。
白虔离席起身，步伐从容却迅疾，转瞬来到孟虞身前，单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单薄肩头。
他指尖轻抬，不触肌肤，仅以一缕清润仙力覆于她腕间，快速探脉。
指尖仙纹流转，片刻，白虔眸底难得掠过一抹沉色，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凝重：
“你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经脉残破、妖力寸断、毒脉盘根错节，深入骨髓。
这般重伤，能活到如今，已是奇迹。
孟虞靠在他掌心支撑的力道里，微微喘息，血色褪去的唇色愈发苍白，她轻轻闭了闭眼，缓过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低声缓缓道：
“前不久旧毒骤然发作。”
“无人助我压制，我独自一人，耗损半数妖力、强封妖脉，硬生生压下去许久。”
“但是这毒实在是太过难缠，所以才来找宗主救我命啊。”
她微微抬眼，看向身前神色沉稳的白发宗主，声音轻得近乎易碎，却依旧平静坦荡：
“今日能站在这里，已是好多了。”
“只是往后……”
她轻轻一叹，语气带着一丝微弱的恳切：
“便要劳烦宗主，多担待我了。”
温热的烛火摇摇晃晃，将殿内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白虔扶着她单薄的肩头，指尖仙脉微动，探清她体内破碎紊乱的经脉与盘根错节的剧毒。
他并未立刻应下，也未顺势推诿，垂眸看着孟虞。
“妖主想借清河身份避难、求我出手疗伤，合作可成。”
他松开扶着她肩头的手，目光平静锁住她的眉眼，缓缓道出自己的条件：
“但我有三规。”
“第一，你入我清河，挂名我座下弟子，便需守清河宗所有规矩。不得私动妖力惊扰山门，不得伤及宗门弟子，在外行事，需顾及清河颜面。”
“第二，你手中妖界地图，今日需全数交于我存档。”
“第三，我可为你压制毒素、修复伤势，保你在清河境内安稳无虞。但他日妖界大乱、三君破界来犯，你需全力与我清河并肩御敌，平息祸乱，护两界寻常生灵安宁。”
她微微颔首，：“可以。”
话音落，她抬手一挥，先前那片悬浮半空的妖界光影地图缓缓流转，化作一卷古朴墨色锦图，稳稳落入白虔掌中。
见她全然应允，白虔眸底的沉色稍稍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从容。
他不再多言多余试探，侧目看向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淡淡开口：“你伤势毒势深重，不宜久站。随我来。”
说罢，白虔转身迈步，步履沉稳，径直走向宗主殿后侧的静修侧殿。
孟虞浑身经脉刺痛发麻，妖力近乎枯竭，每动一下都牵扯五脏六腑，刺骨的剧痛蔓延全身。她咬着下唇，强撑着孱弱身形，缓步跟上。
侧殿清幽雅致，隔绝了主殿的庄严肃穆，内设暖玉软榻、聚灵阵法，是宗主平日静养、调理灵力的清净之地，灵气远比别处醇厚浓郁。
白虔抬手轻拂，殿门无风自合，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与光影。
“坐下，调息。我渡灵力为你护脉压毒。”
孟虞依言落座在暖玉软榻之上。
暖玉温润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入肌理，稍稍缓解了她体内翻涌的燥热毒火。她微微屈膝坐正，松垮的肩头卸下所有紧绷的防备，半披的墨发散落满肩，素簪松松挽着发丝，破碎又安然。
白虔缓步走到她身后。
他百年心境早已古井无波，此刻却看着女子单薄落寞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以一己之力镇守妖界多年，制衡三大野心勃勃的妖君，最终遭人暗算、众叛亲离，重伤逃亡……
白虔抬掌，两道纯粹温润的白色仙灵，缓缓自掌心溢出。
“我灵力清正，可压制你体内妖毒蔓延、修复破损经脉。”他声音轻缓，细细叮嘱，“过程会有经脉酸胀刺痛，忍住便可，切勿躁动乱运妖力，否则毒脉反噬，伤势会更重。”
“嗯。”孟虞轻轻应声，“我知晓。”
下一瞬，醇厚仙力缓缓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仙灵入体瞬间，立刻与她体内肆虐的阴毒、紊乱的妖力冲撞交织。
尖锐的刺痛骤然席卷全身，经脉像是被生生拉扯、熨平、重塑，原本凝滞腐朽的血脉，在磅礴仙力的冲刷下，缓缓恢复流通。
孟虞身形微微一颤，指尖下意识蜷缩，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碎发。
白虔清晰感知着她体内的状况。
腾艳娘所下的妖毒阴诡至极，早已扎根骨髓、缠满妖脉，根深蒂固，绝非一时半刻可以根除。
他的灵力只能暂时封锁毒势、修复破损严重的经脉，稳住她垂危的伤势，却无法彻底拔除毒素。
半晌，白虔缓缓收回掌心灵力。
孟虞体内翻涌的剧痛渐渐平息，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浑身脱力，微微垂着头，大口轻喘，苍白的唇色稍稍回暖，那股濒死的破碎感淡去些许。
白虔看着她稍稍稳定的气息，淡淡开口：
“暂时替你封了毒脉，稳住伤势，短时间内毒势不会爆发，性命无虞。”
“但此毒根深蒂固，只能压制，无法速成根除。日后我每日会抽时辰为你渡灵护脉，慢慢清毒修复。”
孟虞缓缓抬眼，眸底带着大病初愈的浅浅水汽，看向身前白发清贵的男子，轻声道谢：
“多谢宗主。”
白虔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
“既已成合作，护你安稳，本就是交易之内的事。”
他顿了顿，继而叮嘱道：
“从今夜起，你便暂住这间侧殿静养。明日晨起，我会对外公示，收你为记名弟子。”
“自此，你便是清河宗弟子……沈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