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深渊尽头 门被推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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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的时候，季星寒正准备从窗户翻出去。
他的手指刚搭上窗框，身后就传来一阵毫无章法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让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喂，你是我的临时搭档吗？”
季星寒没有转身。
他背对着门口，逆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手指扣在窗框上，指节泛白。窗外是镜中学院的校园，灰砖建筑、白色花坛、一面巨大的镜子竖在中央，反射着同样灰蒙蒙的天空。他刚才在观察出口位置。
但现在他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因为那个声音。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梦里听到的声音，此刻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问他是不是他的临时搭档。
季星寒闭了一下眼睛。
指甲嵌进掌心里，疼痛像一根细针，从手心一路扎到心脏。他需要这个疼。需要它来证明这不是幻觉，需要它来把胸腔里那只快要撞碎肋骨的东西按回去。
他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青年。浅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随手拨了两下；制服的扣子系错了一颗，左边比右边高一截，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皮肤。
琥珀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透亮，像两块被打磨过的蜜蜡。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设防的好奇。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那种随时准备笑的弧度——像一个人习惯了用笑容面对世界，哪怕还不知道眼前是什么。
那个弧度季星寒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想吐。熟悉到他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差点软下去。
五年前。深渊边缘。那只被一根根掰开的手指。那句“我会回来找你”。
然后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了，活生生的，呼吸着的，会动的，会歪着头看他的。他的制服扣子还是系不好——五年前就是这样，季星寒帮他系过不知道多少次。他歪头的角度和以前一模一样，偏右十五度，因为左耳听力比右耳差一点，他用这个姿势来补偿。
他不记得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走神了，”沈渡说，把学生证随意地夹在指间晃了晃，“我叫沈渡。系统说我俩是临时搭档。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我昨天才进这个游戏，啥都不懂。”
季星寒看着他。
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像一潭被冻住了五年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裂痕。
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得多——平稳到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我是季星寒。”
沈渡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社交性的笑，是真的觉得什么有趣、从心里冒出来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往上翘，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你看起来好凶啊，”他说，语气里完全没有被“凶”吓到的意思，“冰块脸，话还少。我运气真好，抽到了最冷酷的搭档。”
他又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宿舍走廊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潭，激起的涟漪撞在两面墙壁上弹来弹去。
季星寒站在窗户边上，逆着灰白色的光，看着那个笑。
他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没有让自己跪下去。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涌的黑暗，又抬起头来，对上季星寒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倒映着季星寒发红的眼眶。
“你看，”沈渡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有泪痣的那只眼睛红了。每次你快要哭的时候，那只眼睛就会先红。”
“我没哭！”
“嗯，你没有。”沈渡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几乎残忍，“但是季星寒，我数过了。你抓着我手腕的这只手，食指和中指有旧伤，负重上限是七分钟。从我开始下坠到现在，已经六分半了。”
季星寒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
“你的手会在三十秒内脱力。”沈渡说，“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掉下去。副本不会关闭，你的死毫无价值，我的死也毫无价值。”
“别跟我讲逻辑！”
“你从来不听逻辑，所以我替你听了。”沈渡的指尖动了动，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开始掰开季星寒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
一根。
季星寒的瞳孔骤然紧缩。
“沈渡！沈渡你疯了！你——”
第二根。
“别这样，求你了，沈渡，别这样——”
第三根。
“我会回来找你！”沈渡的声音忽然拔高，那不是喊叫，是一种近乎誓言的东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骨头刻出来的，“季星寒，你听着！不管用多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会回来找你！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第四根。
“沈渡——”
“记住我。别忘了。”
第五根。
手指被彻底掰开。
季星寒永远记得那一刻——沈渡坠落的速度快得像一颗流星，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那个人的身影就被深渊的黑暗彻底吞没，像一滴墨水落入无尽的黑色海洋。
没有回响。没有撞击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声。
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副本“亡灵深渊”已通关。】
【玩家“沈渡”状态：死亡。】
【玩家“季星寒”即将传送。】
“不——！！！”
白光吞没了一切。
季星寒跪在传送大厅冰冷的地面上，手指还维持着攥握的姿势，掌心里空空荡荡，只残留着另一个人手腕的温度。
那温度，一点一点，凉透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其他通关的玩家从他身边走过，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沉默地绕道而行。
没有人停下来。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死人是常态。
季星寒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肩膀剧烈地颤抖。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泪痣——沈渡说过的那颗泪痣——下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砸碎在地面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系统的界面在他面前悬浮着，冰冷的数字在闪烁。
【积分商城·限时兑换】
【传说级道具：时光逆旅（可复活一名已死亡玩家）】
【所需积分：1000000】
【当前持有积分：3270】
季星寒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天文数字。
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擦掉脸上的泪痕。
从那天起，无限流世界公认最强的双人组合“星渡”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冷酷、独来独往的玩家。
代号：鬼牌。
没有人知道他在攒积分做什么。
没有人敢问。
没有人能靠近他。
他像一把被磨得过于锋利的刀，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因为他的门，只为一个人开。
而他等了那个人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七天。
直到那一天，系统刷新了新副本的名单。
【副本：镜中学院（SSS级）】
【参与玩家：12人】
【您的临时搭档已分配：玩家“沈渡”（新手保护期）】
季星寒盯着那个名字，盯着那个他五年来在每个深夜默念过上万次的名字，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渡，”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真的……回来了。”
传送门在他面前展开，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走进去。
走进那个他等了五年的，未知的、残忍的、充满希望的噩梦。
《痛失所爱》打算在搁置一段时间。因为我就更了几个字，而且目前想不出来怎么写了，所以打算开一篇新文，让这个再搁置一段时间构思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深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