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小樊姐姐

15、“没有，很安心，跟小时候一样，很熟悉。”

　　夕阳把天边晕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余晖透过街边梧桐枝叶的缝隙，碎碎地洒在柏油路上，拉出两道并肩而行的修长身影。

　　樊甚始终牵着宋闻鸣的手，掌心贴合，十指轻扣，力道不重却格外安稳。两人刚从老巷回来，衣摆上还沾着巷子里草木的清浅气息，鼻尖萦绕着没散去的橘子冰棍甜香，一路走得慢悠悠的，没有太多言语，偶尔相视一眼，眼底的笑意就藏不住，连晚风都变得绵软。

　　走到宋闻鸣家小区单元楼下，宋闻鸣忽然停下脚步，指尖轻轻勾了勾樊甚的小指，抬头看他时，眼尾都带着软乎乎的笑意：“我妈之前买了好多橘子糖，就是我们小时候爱吃的那种，我上去拿两包，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樊甚垂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当即点头，下意识就跟着他往单元门的方向走。他本就没想过要进门，只想在楼道口的台阶上坐着等，能多陪他一会儿，就足够了。

　　两人并肩推开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白的灯光洒下来，刚好照见站在玄关处、拎着满满一袋新鲜蔬菜的宋妈妈。她正低头从包里翻找钥匙，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身上带着家常的烟火气，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闻鸣猛地一僵，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紧紧牵着樊甚的手，连指尖都没松开。他下意识想往回收手，却被樊甚轻轻握得更紧了些，只是片刻，又默契地松了力道，两人交握的手垂在身侧，依旧贴着彼此，藏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慌乱。

　　“鸣鸣回来啦？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些。”宋妈妈先笑着开口，语气是平日里再家常不过的叮嘱，目光温和地扫过儿子，随即自然地落在身旁的樊甚身上。

　　她先是礼貌地颔首示意，目光在少年脸上轻轻停顿，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T恤，眉眼干净清润，气质安静温和，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越看越觉得熟悉，像是刻在记忆里的模样。

　　樊甚立刻收敛了周身的少年气，微微侧身，松开宋闻鸣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好，微微躬身，声音清润谦和，没有丝毫拘谨刻意，只是晚辈对长辈最自然的问候：“阿姨好。”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礼貌，没有紧张到手足无措，反倒像小时候来宋闻鸣家做客时一样，透着熟悉的乖巧。

　　宋妈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眉头轻轻舒展，脸上露出恍然又惊喜的笑意，手里的菜袋都往臂弯里紧了紧，语气满是偶遇旧识的欣喜：“这孩子……看着太眼熟了，是不是以前住在老巷子里，天天跟我们家鸣鸣黏在一起的小甚？樊甚，对不对？”

　　樊甚也微微有些意外，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宋妈妈还能认出自己，眼底的温和更深，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是我，阿姨，我是樊甚。没想到您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宋妈妈当即笑开，眉眼都温柔起来，一边转身打开家门，一边热情地招呼，“那时候你们俩天天形影不离，鸣鸣总跟在你身后，后来你突然搬家，这孩子哭了好几天，天天拉着我去老巷口等你，我们都记着呢。快，快进来坐，别在楼道里站着，喝杯水再走！”

　　宋闻鸣站在一旁，耳尖微微泛红，挠了挠后脑勺，拉了拉妈妈的衣袖，小声解释：“妈，我们就是刚从老巷逛回来，顺路上来拿点东西，不麻烦您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到家门口了，哪有不进门的道理。”宋妈妈不由分说地把两人往屋里让，推开家门，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开灯，只靠着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显得格外温馨静谧。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沙发上搭着宋闻鸣常穿的外套，茶几上放着没看完的书本，处处都是生活化的随意，没有半点刻意招待的隆重与拘谨。

　　宋妈妈把手里的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着两杯温水走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又顺手从果盘里抓了一把奶糖和橘子糖，塞进樊甚手里，语气家常又亲切：“快坐下歇歇，喝口水，阿姨刚从菜市场回来，就不跟你们多聊了，得去厨房择菜，你们俩慢慢聊，不用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樊甚双手接过水杯，轻声道了谢，坐在沙发的边缘，姿态放松又自然。小时候他常来宋闻鸣家做客，宋妈妈总会给他留好吃的，这般家常的氛围，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陌生感，也没有面对长辈的局促不安。

　　“当年搬家太突然，没能跟闻鸣告别，也没能跟阿姨道别，一直觉得很遗憾。”樊甚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往的怅然，却没有过多的沉重。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过去了就不提了，现在能重新遇上，就是天大的缘分。”宋妈妈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多追问这些年的过往，也没有深究两人为什么会一起从老巷回来，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厨房，留下客厅里的两人，自在又安静。

　　宋闻鸣挨着樊甚坐下，沙发很软，他下意识地往樊甚身边凑了凑，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刚被撞见牵手的羞涩：“我妈就是这样，对谁都特别热情，刚才没吓到你吧？”

　　温热的呼吸扫过肩头，樊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侧过头，脸颊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指尖悄悄握住他放在身侧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摩挲，声音低哑又温柔：“没有，很安心，跟小时候一样，很熟悉。”

　　掌心的温度滚烫，彼此的心跳轻轻重合，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窗外的夕阳慢慢下沉，时光变得缓慢又温柔。

　　樊甚没有久坐，不过喝了半杯水，便起身准备告辞。他本就只是想陪着宋闻鸣，不想过多打扰，也不想给宋妈妈添麻烦。

　　宋闻鸣送他走到玄关，两人趁着厨房的宋妈妈没注意，悄悄对视一眼，眼底都漾开浅浅的笑意，指尖再次悄悄紧扣，舍不得松开。

　　“阿姨，我先回去了，谢谢您的招待。”樊甚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语气礼貌谦和。

　　宋妈妈探出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连连叮嘱：“好，路上慢点走，以后常跟鸣鸣来家里玩，阿姨给你们□□吃的菜，别客气！”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刻意的挽留，只是最平常的家常叮嘱。

　　走出单元楼，夕阳已经快要落下，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宋闻鸣紧紧牵着樊甚的手，一直送到小区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

　　“那我回去了，明天早上我等你一起上学。”宋闻鸣仰头看着他，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樊甚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泛红的耳尖，温柔点头：“好，早点回家，别让阿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