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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背叛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陈颢没有回家。

      他和顾言舟从酒吧出来,沿着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皮鞋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顾言舟只穿了一件亚麻衬衫,冷得缩了缩肩膀,陈颢看见了,沉默地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顾言舟偏头看他,眼神里闪过意外,然后是了然,最后是近乎温柔的笑意。

      “你这个人,”顾言舟说,“骨子里是个绅士。”

      “不是绅士,”陈颢纠正他,“是习惯了照顾人。”

      “照顾谁?你老婆?”

      陈颢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那个停顿本身就是回答。顾言舟敏锐地捕捉到了,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陈颢的外套裹紧了一些,继续往前走。

      他们最终去了顾言舟的画室。画室在一栋老式洋房的顶层,斜屋顶上开了一扇天窗,月光从那里倾泻进来,洒在满地的画布和颜料管上。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味道,混着一点顾言舟身上淡淡的柑橘调香水。

      墙上有几幅完成的作品。陈颢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那些画大多是抽象的风格,大块的色彩堆叠、碰撞、交融,像情绪的洪流被强行禁锢在画布上。

      有一幅画吸引了他的注意:画面中央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深蓝,蓝到近乎黑色,但在某个角度下,光会照出一小片金橙色,像黑暗中被点燃的一簇火。

      “这幅叫什么?”陈颢问。

      顾言舟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近到陈颢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还没取名,”顾言舟说,声音低低的,“画的时候在想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还没出现的人。”顾言舟顿了顿,“也许现在出现了。”

      他伸手越过陈颢的肩膀,指尖轻轻触了触画布上那簇金橙色。

      “你看,这片光,我画的时候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它应该在那里。现在我知道了。”

      他的手指从画布上收回,转而落在了陈颢的后颈上。指尖微凉,触感轻柔像羽落,但陈颢浑身都僵住了。

      “你在做什么?”陈颢的声音很哑。

      “在确认一件事。”顾言舟的嘴唇贴在他的耳后,气息温热,吹着他的耳朵,带着一点点酒香和薄荷的味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想打破点什么。”

      陈颢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顾言舟仰着头看他,桃花眼里没有紧张,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安静的邀请。

      他不是在等待被选择,他是在告诉陈颢: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陈颢低头吻了他。

      那个吻一开始是粗暴的,带着被压抑太久的渴望,像一头终于撞开笼门的野兽,迫不及待地扑向猎物。但顾言舟不慌不忙,他的手指插进陈颢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用这种安抚的方式回应着那个吻,像是在驯服一头暴躁的猛兽

      ——给它的牙齿,给它的爪子,让它以为自己赢了,实际上缰绳已经握在了手里。

      他们跌跌撞撞地倒在了画室的那张旧沙发上。颜料管被踩到了,钴蓝和钛白挤出来,在地板上洇成一团模糊的星云。

      陈颢的衬衫扣子被扯开了两颗,露出结实的胸膛和锁骨,锁骨上有一道旧疤。

      顾言舟的手指沿着那道疤慢慢滑下来,指腹感受着疤痕组织的粗糙纹理,眼神里多了探究。

      “这道疤,”顾言舟轻声说,“是怎么来的?”

      “很久以前的事了。”陈颢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上,“别管它。”

      “好,”顾言舟顺从地点头,然后翻了个身,将陈颢压在身下。他的长发垂下来,扫过陈颢的脸颊,痒痒的。

      “那我管别的。”

      他俯下身,嘴唇沿着陈颢的喉结一路往下,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介于疼和痒之间,让陈颢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攥紧了沙发布料,指节泛起白。

      “你……”陈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一向这么主动吗?”

      顾言舟抬起头,嘴角挂着笑,眼角微泛红,整个人像一朵被揉得花瓣皱的白茶花,凌乱,但美得惊心动魄。

      “不,”他说,“我只对值得的人主动。”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陈颢后来无数次回想,每一次都带着复杂的情绪——快感、愧疚、兴奋、羞耻、懊悔,像五种不同颜色的颜料被粗暴地搅在一起,最后变成一滩浑浊的灰。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出轨了。

      在他和沈渡结婚的第二年,在一个深秋的夜晚,和一个只认识了四个小时的陌生男人,在一张旧沙发上,他背叛了他的老婆。

      而更讽刺的是——在背叛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让他落泪的鲜活感。

      顾言舟说得对。他确实被困在笼子里太久了。笼子是金子的,笼门是开着的,但他自己选择了不出去。因为他爱沈渡,爱到愿意把自己变成一只温顺的家犬,蜷缩在主人脚边,等待着偶尔落下的抚摸。

      但狗就是狗。饿极了的时候,连路边的腐肉都会去啃一口。

      事后,两个人躺在窄小的沙发上,顾言舟的头枕在陈颢的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无意义的图案。天窗外的月亮已经偏移了,月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顾言舟裸露的肩胛骨上。

      “你会后悔吗?”顾言舟问,语气平淡。

      陈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我不知道。”

      顾言舟轻轻笑了一声,撑起身体,低头看着陈颢的眼睛。月光在他的瞳孔里碎成了银色的粉末,美得不真实。

      “没关系,”他说,“后悔也是一种有趣的体验。”

      他低下头,在陈颢的嘴角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一枚落定的印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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