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赫 ...
-
赫南多几乎是立刻想拒绝。
当理查德沙哑着嗓子说出那句“你放我走吧”时，他喉咙里几乎下意识地要蹦出一个“不”字。
他花了那么多年，才把这个人圈禁在侧。年少时求而不得，后来学着争权夺势，学着做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国王，到头来不过是为了让理查德肯多看他一眼。
如今人就在眼前，他怎么舍得放。
可话到嘴边，看着理查德的神色，赫南多却迟迟开不了口。
理查德就那样枯坐着，眼底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即便折断脊梁也要再争一次的锐气。他像是被这宫殿关得太久，连灵魂都跟着肉身一寸寸地枯萎了下去。
是赫南多亲手掐灭了理查德眼里的活气。
寝殿内死寂良久。
最后，赫南多从齿缝里挤出：“我不许。”
他走到理查德面前，跪蹲下身，仰头痴痴地望着对方。他的声音轻得发颤，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答应你。理查德，你还想要什么？”
理查德只是缓慢地扭过头，不再施舍他半点目光。
赫南多像失了智一般，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时不时试探着去拉理查德的手。可对方就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毫无动静，任由他摆弄。
后来，那位武功盖世的红骑士大人还是溜走了。
赫南多至今想不通他是如何离开的。
理查德消失的那天，天色亮得晃眼，长风从长廊尽头穿堂而过。赫南多找遍了整座王宫，却再也寻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可是为什么？
明明所有的关口都布满了亲信，所有出口都被严加看管。一个大活人，究竟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直到人真的走了，赫南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弄错了很多事。他以为自己要的是理查德留下，可到头来，他其实只希望理查德能过得好。
只是这个迟钝的精灵，到人走之后才终于想明白。
如今他仍旧坐在王座上。
群臣俯首，政令由他而出，整个精灵王国都握在他手里。可这些东西忽然变得很空。它们原本是赫南多用来吸引理查德、留住理查德的筹码。如今理查德不要了，这些筹码也失去了意义。
可赫南多已经不能不要。
他是国王，他得坐在这里。
得批阅文书，得安抚朝臣，得继续做那个人人敬畏的精灵王。
理查德却不同。
这片大陆辽阔无边，北境有雪原与城邦，南方有港口与商路，西侧是人族诸国，东边还有群山与自由之地。理查德本就不是被树木与宫墙养大的精灵，他只是曾在这里停留，被老国王赏识，成为红骑士，在精灵王国留下过最耀眼的一段岁月。
如今他走了，自然有许多地方可去。
也许他回到了人族领地，也许他在海港换了身份，正站在另一片土地上呼吸自由的空气。
赫南多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理查德不会再回来了。
而自己会被留在精灵王国里。
守着王座，守着宫殿，守着那些再也不会响起的脚步声。
赫南多时常会想，此时此刻的理查德应该耀眼的在别的国家干出一番大事业了吧。
毕竟他一直那么能干，就像小时候吸引他时那样。
他经常坐在理查德原先居住的偏殿。靠在理查德坐过的窗台边，失神地望向窗外的花园。
花园久未打理，疯长的荒草遮蔽了石径，枯死的藤蔓扭曲地缠绕在残损的雕像上。风吹过，深褐色的枯叶在泥土里翻滚，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陈腐气味。
赫南多严令任何人踏入这里，更不许人修剪一草一木。
他固执地维持着这份荒芜，仿佛只要不让外人触碰，这里就还残留着理查德生活过的微弱气息。
突然，一只土拨鼠从泥层下惊惶地窜出。花园尽头的一处土坡塌陷了半边，草皮翻卷，露出一个幽深的坑。
坑里，有一抹冷硬的色泽。
赫南多走近。他看见泥土中嵌着森森的白骨。
是人骨。
那具骨骸蜷缩在狭小的坑洞里，维持着一种极度屈辱却又极度决绝的姿态，深埋在那些理查德曾经无数次远眺过的树影之下。
他把自己亲手埋进这片泥土，从此，赫南多再也找不到他了。
这位曾惊艳了幼年赫南多的红骑士，他的生命并未如赫南多臆想的那样，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重新绽放，而是无声无息地终结于这郁郁不得志的壮年。
理查德根本没有去干什么大事业。
他宁愿在赫南多的眼皮底下化为一滩腐朽的烂泥，宁愿被虫蚁啃噬、被潮湿的黑暗吞没，也不愿再顶着那身耀眼的红甲胄，作为赫南多的囚鸟，去见哪怕一次明天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