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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墟渊主脉 墟渊祖脉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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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早。李砚醒来时,韩守一已经把帐篷收了。炉子上烧着水,老人蹲在溪边洗脸。水声哗哗响。
“吃完就走。”韩守一头也不回。“不咸山还远。”
李砚钻出睡袋。洗漱,吃饼干,喝热水。把地质包装好。地脉图、笔记本、照片、碎片,都在里面。他拍了拍包上的土,背上。
两人沿窄谷往外走。来时走了大半天,出去快些。蕨类叶片上的露水还没干,扫过裤腿,留下一道道湿痕。
走到岩壁根下,越野车还在。车顶落满碎叶。韩守一拉开门,发动。引擎吼了一声,惊起几只鸟。
车拐上碎石路。积翠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李砚按着胸口。胎记的温度在回落。五条支流的节奏还在,但越来越弱。离得越远,感应越模糊。不到一厘就是这样。
“积翠山到不咸山,开车要两天。”韩守一握着方向盘。“路上我跟你说说墟渊。”
李砚侧过头。
“你父亲最后去的地方。也是黑日社最看重的地方。墟渊是祖脉,十大主脉之首。所有支脉的能量,都从那里分出来。”
韩守一顿了顿,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老辈人说,墟渊祖脉如果断了,十条主脉会在几个月内连锁断掉。不是一根一根断,是同时。因为祖脉是所有脉的能量源头。源头枯了,下游全干。”
“黑日社在墟渊钉了多少桩。”
“七根。你父亲发现的,就七根。有没有更多,不知道。但那七根是确定的。他一根一根找出来的。”
“七根都在主节点上?”
“不全是。三根在祖脉正中心,埋得最深。四根在分支口上,稍微浅些。七根桩互相配合,构成一个截脉阵。你父亲说,那七根桩的符文和别处不一样。不是三十六道,是四十九道。每一道都比普通主桩密。”
韩守一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他先拔了分支口上的四根。那四根浅些,龙血够得上。拔一根,其余六根会有反噬。他必须算好顺序,从弱到强。拔错一根,反噬翻倍,后面的拔不动。”
“他拔对了吗。”
“拔对了。四根分支桩,他用了一整天。从早到晚,一根接一根。拔完第四根的时候,人已经站不稳了。龙血烧掉大半,寿命也折了好些年。”
“然后呢。”
“然后他休息了一夜。第二天进祖脉中心,去拔那三根最深的。”
韩守一沉默了一会儿。车窗外的树往后掠,路越来越窄。
“那三根,他叫它们‘心桩’。钉在祖脉正中心。三根呈三角排列,互相加强。拔一根,另外两根同时反噬。必须有人在外面顶着反噬,里面的人才能拔。”
“你顶的?”
“对。我在外面顶着两根的反噬,他进去拔第三根。我们说好的。他拔出来,我顶住,然后他出来换我。”
韩守一的声音低下去。
“但他没出来。第三根拔到一半,符文连锁激活。整根桩变成激活态。龙血不够的话,拔不动了。他选择了继续。”
“继续是什么意思。”
“把剩下的龙血全压进去。不够的部分,用命填。第三根拔出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不行了。我顶着的两根同时反噬,我也没顶住。两根桩一起激活。”
“后来呢。”
“后来我把那两根激活的桩标记了位置,退了出来。你父亲的背包,我带走。里面装着拔出来的五根桩的碎片。还有他的笔记、工作证、照片。”
李砚沉默了很久。车窗外的树变成了农田,农田又变成了山。积翠山早看不见了,不咸山还在远处。
“那两根激活的桩,还在墟渊。”
“对。埋在祖脉正中心。你父亲拔出来的五根,我带下了山。桩体碎了,符文全灭。我把碎片收着。笔记传给你了。工作证和照片在铁盒子里。你看见了。”
“那两根还在的,浓度不到七厘拔不动。”
“对。我后来试过一次。连桩体都靠近不了。激活态的符文会往外推人。龙血不够,手都按不上去。我那次试,被弹开好几米。胸口疼了半个月。”
李砚想起父亲笔记最后一页那句话。墟渊七桩,先左后右,最后中间。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顺序。后来者,照这个顺序拔,反噬最小。但他没写怎么拔激活态的桩。因为连他自己,也没能拔出来。
“你父亲在墟渊拔第五根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韩守一说。
“什么话。”
“他说,祖脉中心那两根,他拔不动了。但必须有人拔。如果后来的人浓度够了,替他拔掉。如果浓度不够,不要硬试。他说,硬试的代价他付过了,不用第二个人再付。”
李砚把手按在胸口。胎记在跳,一下一下。和积翠山深处那五条支流同节奏。但他离积翠山越来越远,那个节奏也越来越弱。不到一厘。连积翠山都感应不稳。墟渊在几千公里外。祖脉中心那两根激活态的桩,连韩守一的六厘都靠近不了。他什么时候能靠近。不知道。
“黑日社为什么不把那两根桩重新激活。”李砚问。
“已经激活了。你父亲拔第五根的时候,剩下那两根就激活了。激活态的桩,黑日社自己也控制不了。符文全亮,吸力最强。他们会等。等地脉能量被吸到一定程度,再派人去调整。”
“调整什么。”
“把激活态降回半饱态。那样他们能重新控制。但降态需要时间,也需要守印人不在场。你父亲死在墟渊之后,他们试过回去降态。我守在那里,没让他们靠近。后来他们撤了。”
“现在呢。”
“不知道。我很久没去墟渊了。不咸山那两根主桩激活之后,我一直在这边盯着。墟渊那边,只能听天由命。”
韩守一打了把方向盘。车拐上一条更窄的路。两侧山体夹紧,光线暗下来。
“守印人一代只有一个人。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你父亲当年也是一样。他在不咸山拔桩的时候,苍梧被钉了。他赶去苍梧,墟渊又被钉了。赶到墟渊,就再没出来。”
李砚看着车窗外。山体从两侧压过来,天空被挤成一条缝。十条主脉,八条支脉。无数节点,无数桩。守印人一代一个人,用脚量,用命拔。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父亲从积翠山走到苍梧,从苍梧走到不咸山,从不咸山走到墟渊。最后死在墟渊。还剩两根没拔掉。
“不咸山那两根,是什么状态。”李砚问。
“半饱态。还没完全激活。但中秋积翠山侦察桩试激活之后,那两根主桩的吸力也增强了。可能离激活不远了。”
“激活之前必须拔掉。”
“对。激活之前拔,难度小得多。你父亲在不咸山拔过一根半饱态的主桩。用了半天。但如果激活了,就不一样了。”
韩守一顿了顿。
“激活态的桩,每一根都是拿命换的。你父亲在墟渊换了一次。我希望你不用再换。”
李砚没接话。他按着胸口。胎记在跳,节奏很弱,但还在。不到一厘。连积翠山都感应不稳。不咸山那两根半饱态的主桩,他靠近了能感应到吗。能拔吗。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
车继续往前开。两侧的山体越来越密。天空被挤成一条细缝。不咸山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