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不速之客 夜色深沉, ...
-
夜色深沉,城市在白日的喧嚣后陷入一种近乎虚假的宁静。
苏晚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速写本摊开在桌面上,“葬仪山庄”的结构图已经被她临摹、分析了大半,旁边散落着写满标注和推演的草稿纸。
时间已近午夜。
就在她放下笔,揉了揉因过度专注而有些酸胀的右眼时,一阵突兀的、机械的门铃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叮——咚——”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苏晚的动作顿住。
这个时间点,几乎不可能会有人来访。
物业?!
邻居?!
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嗅到危险气息的猎豹,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耳倾听。
门铃声停顿了大约十秒,再次响起。
“叮——咚——”
节奏、音调,与上一次分毫不差,精准得不像人为按动,更像某种程序设定。
苏晚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没有开客厅的灯,赤足踩在地板上,如同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悄靠近玄关。
她的目光落在门上的猫眼。接着,深吸一口气,将右眼凑了上去。
猫眼提供的视野有些扭曲和模糊,但足以看清外面的情形。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
灯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最常见的、某个快递公司的制服,蓝色的工装,戴着同色的帽子。身材中等,看不出明显特征。然而,当苏晚的视线向上移动,试图看清对方的脸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帽子下方,本该是面孔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空白。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皮肤纹理,甚至没有骨骼的轮廓。就是一片纯粹的、如同被某种力量抹平了的空白,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光泽。
无脸人。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捧着一个约A4纸大小的、包装得十分规整的扁平包裹。姿态僵硬,如同一个被摆放在那里的服装模特。
门铃第三次响起。
“叮——咚——”
依旧是那机械的、毫无情感可言的节奏。
苏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频率甚至没有加快多少。
恐惧是本能,但经历过夜昙镇洗礼的她,早已将这种本能压制在理性的冰层之下。她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继续通过猫眼观察。
无脸人似乎能感知到她的注视。在门铃声落下的瞬间,它那空白的“脸”微微动了一下,朝着猫眼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不适,因为它暗示着这具空壳之内,存在着某种“意识”。
它知道她在看。
并且,它在回应她的注视。
苏晚退后一步,离开了猫眼。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躲避毫无意义,对方能精准地找到这里,并按响门铃,就意味着已经无法回避。开门是必然的选择,关键在于如何应对。
她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把拆信刀。刀身不长,但足够锋利,握在手中能提供一丝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的安全感。
然后,她重新走回玄关,右手反握拆信刀藏在身后,左手搭上了门把手。
“咔哒。”
门锁被拧开。她没有立刻拉开,而是停顿了一秒,才缓缓将门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楼道里阴冷的空气裹挟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旧纸张和尘埃混合的气味涌了进来。那个无脸人依旧站在原处,距离门口约一米五的位置。近距离看,那空白的脸部更加诡异,仿佛连光线都被那平滑的表面吸收了进去。
它没有试图闯入,也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在她开门的瞬间,将那双手捧着的包裹,平稳地向前递了递。动作僵硬,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苏晚的目光越过它,快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楼道,然后重新聚焦在包裹上。
包裹是用某种厚实的、类似牛皮纸的材料包装,封口处没有使用胶带,而是用一种暗红色的、类似火漆印的东西封缄。
印戳的图案,看不真切。
“给谁的?”苏晚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无脸人没有回答。它没有发声器官,自然也发不出声音。它只是维持着递出包裹的姿势,空白的“脸”对着苏晚的方向,一动不动。
沉默在楼道里蔓延。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音,倏地熄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走廊,只有苏晚门内透出的些许光线,勾勒出无脸人一个模糊的、僵立的轮廓。
几秒后,苏晚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了左手。
“给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包裹的瞬间,声控灯仿佛被无形的手操控,再次亮起。
惨白的光线下,无脸人递出包裹的动作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刚才的黑暗从未存在。
苏晚的左手稳稳地接过了包裹。触手的感觉微凉,纸质坚韧,分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里面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物。
在她接过包裹的同时,无脸人那空白的脸部,正对着苏晚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
然后,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转身。步伐依旧僵硬,却异常迅速地走向楼梯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处。
声控灯在它离开后,再次熄灭。
楼道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苏晚握着那个微凉的包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关门。她侧耳倾听,楼梯间里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
那个无脸人,就像它出现时一样,诡异地消失了。
她关上门,反锁。所有的动作依旧稳定,但眼神深处的冰霜又凝结厚了一层。
回到书房,在明亮的灯光下,她将包裹放在桌面上,和那张画着“葬仪山庄”结构图的速写本并排。
她没有犹豫,用拆信刀小心地划开了那暗红色的火漆封缄。封蜡碎裂,露出里面同样材质的纸质。
里面没有填充物,只有一张对折的、质感厚实的卡片。
苏晚将卡片取出,展开。
入目是熟悉的民国风格设计。纸张泛着微黄,边缘有手工裁切的不规则毛边。卡片正中,是用繁体字书写的、优雅却透着一股阴森的“请柬”二字。
内容是用毛笔小楷书写,墨迹乌黑:
诚邀 苏晚女士
于癸卯年腊月十五子时
莅临葬仪山庄
参详未竟之缘,共赴幽冥之宴。
落款处,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清晰的印戳。
那是一个青铜像的剪影,身形轮廓,依稀能看出是陆离。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与最终沉入夜昙河底时一模一样。剪影线条流畅,却透着一种被永恒禁锢的冰冷和死寂。
请柬散发出淡淡的墨香,混合着一种更陈旧的、如同古墓中带来的腐朽气息。
苏晚的手指抚过那个青铜像的剪影,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陆离。
即使化作了青铜像,沉入了河底,他的影响,并未结束。
他依旧在发出邀请,以一种更直接、更不容拒绝的方式。
她拿起那张“葬仪山庄”速写本,又看了看手中这张来自“无脸快递员”的正式请柬。
这一切,都指向七天后,那个月全食的夜晚。
苏晚将请柬轻轻放在桌面上,与速写本并列。
她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
窗外的月亮,那轮带着诡异重影的月亮,将清冷而扭曲的光辉洒进书房,映照着她没有丝毫表情的侧脸,和她左肩上那枚微微脉动着的、银色的孪生烙印。
下一场盛宴,即将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