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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雨巷刑史 粘稠的血雨 ...

  •   粘稠的血雨淅淅沥沥地落下,砸在积满锅灰的灶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铁锈与腐朽混合的腥气,令人作呕。幽绿色的油灯火焰在雨幕带来的气流中疯狂摇曳,将苏晚映在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她站在倒悬的灶台前,手中紧紧攥着那本刚刚“吐”出来的牛皮账本。

      账本触手冰凉湿滑,仿佛刚从某种□□浸泡中取出,封皮上感受不到任何文字凸起,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凝聚了无数怨念的实质感。

      血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密,从厨房顶棚那些看不见的缝隙间不断渗落,很快就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汇聚成浅浅的血洼。

      苏晚没有丝毫犹豫,将账本迅速塞入怀中,贴身藏好。

      那冰冷的触感隔着衣物也能清晰感知,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贴在心口。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被红头绳封嘴、彻底失去灵性的倒悬灶神像,解下红头绳转身便朝着来时的那个狭窄洞口走去。

      洞口外的狭窄巷弄,此刻已完全被血雨笼罩。暗红色的雨水冲刷着两侧歪斜的墙壁,留下道道蜿蜒的血痕,原本就湿滑的青石板路更是泥泞不堪,踩上去发出“啪叽”的声响。视线所及,一片模糊的血色,能见度极低。

      她记得来时的方向,但卦象已变,古镇布局也已彻底扭曲,原路返回很可能意味着迷失。

      怀中的账本似乎散发着微弱的引力,指引着一个模糊的方向。

      苏晚定了定神,循着那微弱的感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血雨中前行。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寒意渗透肌肤,但她目光沉静,步伐稳定,仿佛这诡异的血雨不过是寻常天气。

      巷子曲折迂回,仿佛没有尽头。血雨不仅模糊视线,似乎也干扰了感知,让她有种在原地打转的错觉。就在她停下脚步,准备再次依靠卦签或者怀中账本重新定位时,前方雨幕深处,突兀地亮起了一点昏黄的光。

      那光晕在血雨中稳定地移动,由远及近。

      苏晚立刻闪身贴靠在巷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投向光源来处。

      一个身影,提着灯笼,从血雨迷蒙的巷口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厚重的、滴着水的蓑衣,头戴宽大斗笠,将面容完全遮掩在阴影之下。他手中提着的灯笼样式古朴,昏黄的光透过泛黄的灯笼纸,在血雨中撑开一小圈朦胧的光域,光域之内,雨水似乎都变得温顺了些。

      蓑衣人的步伐沉重而规律,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死寂。

      他行走的方向,似乎是笔直地朝着苏晚藏身之处而来。

      苏晚的心脏微微收紧。手指悄然握紧袖中那根坚硬的发簪。

      然而,就在蓑衣人即将走到她藏身的巷段时,苏晚怀中的牛皮账本猛地一烫,那股冰冷的触感瞬间变得灼人!

      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涌上心头——想要翻开它!

      没有时间深思这冲动源于自身意志还是账本的引导,苏晚当机立断。在蓑衣人沉重的脚步声几乎响在耳畔的刹那,她猛地从阴影中踏出,同时掏出了怀中的账本。

      “哗啦——”

      账本被她用力翻开。

      出乎意料,里面并非空无一字,而是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书写的繁体字,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一条条条目。

      纸张粗糙泛黄,边缘卷曲破损,散发着更浓烈的罪孽气息。

      血雨打在书页上,那些暗红色的字迹不但没有晕开,反而如同被激活般,微微泛起红光。

      苏晚的目光迅速扫过最新的一页,清冷而清晰的声音穿透淅沥的雨声,朗朗读出:

      “民国十七年,霜降,窃柳家幼子阳寿一纪,充作‘镇基’养料,其母泣血而亡,怨魂不散,附于河畔柳树。”

      “民国二十一年,中秋,夺李家双胞胎女童魂灵各三分,伪作‘月祭’,实填己身寿元坑洼,李父癫狂,纵火焚宅,七口俱殁。”

      “民国二十五年,腊月廿三,强取李、王、赵……等七户童男童女心头精血三滴,熔炼‘续命灯油’,致其魂魄残缺,永世浑噩……”

      她一条条读下去,语速平稳,字字清晰。每读出一条,账本上对应的字迹红芒便盛一分,而那蓑衣人的脚步,就顿挫一分。

      最初,蓑衣人似乎对突然出现的苏晚和她朗读的行为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步伐和方向,斗笠下的阴影仿佛凝固。

      但随着一条条具体的时间、人物、罪行被揭露,他那沉重规律的脚步声开始出现了紊乱。

      当苏晚读到“强取七户童男童女心头精血”这一条时,蓑衣人彻底停了下来。

      他就站在距离苏晚不到五步远的地方,昏黄的灯笼光晕将两人笼罩在内。血雨敲打着他的斗笠和蓑衣,发出密集的声响。苏晚能感觉到,斗笠下有两道无形的、冰冷刺骨的视线,落在了她手中的账本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血雨落下的声音持续不断。

      下一秒,蓑衣人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没有攻击苏晚,也没有抢夺账本,而是猛地转过了身!

      那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蓑衣带起的血水甩出一道弧线。

      他面朝了另一个方向——那正是苏晚怀中账本一直隐隐指引的方向,镇长宅邸的所在。

      然后,他再次迈开了脚步。

      “笃、笃、笃……”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坚定。

      他提着那盏昏黄的灯笼,无视周围扭曲的巷道,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朝着镇长宅邸的方向走去。

      血雨在他身前自动分开,仿佛畏惧那灯笼的光芒,又仿佛在为他让开一条通往审判之地的道路。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昏黄的光晕在血雨迷蒙的巷道中逐渐远去,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直至彻底消失。

      她缓缓合上手中的牛皮账本。书页上泛起的红光渐渐隐去,恢复成那暗沉的血色字迹,怀中的灼热感也平息下去,重新变得冰冷。

      雨,还在下。

      但某种东西,已经被改变了。

      刑吏已动,目标直指罪魁祸首。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账本,又抬头望向蓑衣人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将账本重新揣好,不再停留,身影也很快没入了无边无际的血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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