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40、第三十九章 河畔初遇将

　　御书房内，案上摆着摞得整齐的奏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烟墨香。苏珩站在殿中，身姿端正地垂首而立。他和萧瑾本是多年好友，只是如今萧瑾当了皇上，君臣有别，该有的礼节半分都不能少。
　　萧瑾抬眼，直接开口：“苏珩，今日叫你过来，是为了新罗和亲的事。”
　　“新罗派了使者来，还带了他们的公主。他们想和大雍和亲，将公主嫁给朕。朝中大臣都劝朕答应，可朕不想答应。”
　　苏珩愣了一下，没敢接话，依旧垂首站着。
　　萧瑾继续说：“朕知道你有才干，为人也端正，现在还没成家。朕想把新罗公主许配给你，这件事关系到两国的交情，也关系到边境安稳。”
　　苏珩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变了。他连忙往前迈了一小步，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噗通”一声，“陛下厚爱，臣心领之，但臣不能答应，还请陛下恕臣不敬。”
　　萧瑾有些意外，“为什么不答应？这对你、对朝廷，都是好事。”
　　“臣有心仪的人了。”苏珩低着头，“臣不想委屈新罗公主，更不想对不起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只能推辞陛下的好意，求陛下成全。”
　　萧瑾更意外了，身体微微前倾，追问：“你有心仪的人？是谁？朕怎么不知道。”
　　苏珩的脸颊慢慢红了，连耳根都透着淡淡的粉色，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回陛下，臣喜欢的人，是文官之女沈清沅。”
　　萧瑾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清沅是灵汐的闺中密友，两人经常来往，他也见过几次，姑娘性子温婉，和苏珩确实合得来。
　　萧瑾笑了笑，抬手示意苏珩起身：“起来吧，原来是清沅姑娘，你们俩倒是合得来。”
　　苏珩站起身，脸颊还是红的，神色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这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朕再想想办法。”萧瑾说道。
　　“是，陛下。”苏珩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苏珩走后，萧瑾坐在椅子上，指尖摩挲着奏折的封皮，心里却犯了难。
　　苏珩不愿意娶新罗公主，和亲的事就没法向新罗使者交代，更没法给朝中大臣一个说法。
　　边境刚安稳没多久，若是因为和亲的事得罪新罗，再起纷争，受苦的还是边境的百姓，他这个皇上，不能只顾自己的心意，不顾天下苍生。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庭院里的花香吹进来，稍稍驱散了殿内的沉闷。他望着远方，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窗沿，反复思索着和亲的对策，一时竟没了头绪。
　　直到夕阳完全落下，天边泛起淡淡的暮色，他才缓缓转过身回到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无奈之下，他只能暂且放下这件事，先处理手头的奏折，想着等明日再召集大臣，重新商议和亲的人选。
　　夜幕慢慢降了下来，宫里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萧瑾处理完御书房的琐事，起身往灵汐的宫殿走去。
　　灵汐的寝殿里，烛火摇曳。她坐在桌前，一只手里捏着细针，另一只手指尖捻着素色丝线，慢慢绣着帕子，帕角已经绣出了半朵小小的海棠。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刻放下针线，起身迎了上去。
　　“陛下，你回来了。”灵汐笑着说道，“苏珩他答应了吗？”
　　萧瑾摇了摇头，牵着她走到桌边坐下，“他没答应，他有心仪的人了，是沈清沅。”
　　灵汐猛地睁大眼睛，又惊又喜，连忙说道：“原来是清沅！我怎么也没想到，清沅喜欢的是苏珩，他们俩太相配了。陛下，求你成全他们。”
　　萧瑾看着她真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朕自然会成全他们。”
　　灵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萧瑾却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苏珩不愿意娶新罗公主，和亲的事就难办了，朕还得再想办法。”
　　灵汐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轻声说：“陛下也别太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萧瑾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烛火映着两人的身影，落在墙上，紧紧靠在一起。
　　灵汐靠在他的肩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襟，心里既为沈清沅和苏珩高兴，又为萧瑾担心。和亲之事关乎重大，若是处理不好，不仅会得罪新罗，还可能影响边境安稳。萧瑾身为皇上，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烛火渐渐微弱，夜色越来越浓，宫里的寂静衬得这份心事愈发沉重。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京城外的护城河畔就有了零星行人。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微风一吹，轻轻晃动，水面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陆承煜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沿着护城河畔缓缓往前走。骏马步伐稳健，偶尔低头啃一口路边的青草，又立刻抬起头跟着主人前行。他腰间挂着一把佩剑，剑鞘上的铜饰随着马蹄的颠簸，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他刚从边境回来，身上还带着边关的凛冽气息，铠甲上的尘土是他常年征战的印记，每一处磨损，都藏着一场场浴血奋战的过往。
　　这少年将军在边境打了多年仗，立了不少功，从一个懵懂的少年硬生生熬成了沉稳干练的将军。边境的风沙吹黑了他的脸庞，也磨硬了他的性子，只是眼底的赤诚，从未改变。
　　他一心想着守护边境安宁，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如今边境暂安，他才得以奉父亲的命令回京述职，这也是他时隔三年再次回到京城。
　　他望着河畔的景色，眼神柔和了几分，京城的安稳和边境的荒凉截然不同，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安稳，是无数将士在边境浴血奋战换来的。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还有侍女焦急的喊声。陆承煜皱了皱眉，勒住马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河畔的浅滩上，一个穿着华丽衣裙的女子正挣扎着，大半身子浸在水里，口鼻偶尔被水淹没，发出微弱的呛咳声。她的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脸上的妆容晕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满是狼狈。
　　陆承煜没多想，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河畔，纵身跳进水里。
　　河水不算深，刚没过膝盖。陆承煜快步走到女子身边，伸手抓住她的手臂，语气干脆：“姑娘，我扶你上去。”
　　这个姑娘正是新罗公主。
　　她趁着使者不注意，带着侍女私自出宫游玩，一时好奇走到河畔边，脚下一滑，不小心踩空掉进浅滩，慌乱间呛了几口水，竟有些溺水。她浑身湿透，平日里的端庄体面全没了，又羞又气，还有些惊魂未定，看到陆承煜伸手抓她的手臂，更是怒火中烧，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衣袖扫过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是什么人？敢这么无礼，坏了本公主的兴致！”新罗公主大声斥责，语气里满是骄纵，一句“本公主”脱口而出。
　　陆承煜闻言，愣了一下，再看女子身上的异域服饰，心里大概猜到，眼前这个女子应该是近期来大雍的新罗公主。
　　他本来是好心救人，没想到还被斥责。他性子耿直，不喜欢和人争辩，也不想再理会这个骄纵的公主，只淡淡说了一句“公主自重”，就转身准备上岸。
　　新罗公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满是诧异。她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对她百依百顺，哪怕她发脾气也没人敢反驳，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更没有人被她斥责后，还能如此冷淡，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她的目光紧紧跟着陆承煜的背影，心里反倒生出了一点好奇。
　　侍女连忙上前扶住新罗公主，急声道：“公主，我们快上岸吧。要是被使者大人发现你私自出宫，那就不好了！”
　　新罗公主回过神，脸上还是带着不甘，嘴角微微撇着，眼神里满是不情愿。她又看了一眼陆承煜远去的方向，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侍女上岸。
　　她的衣裙依旧湿透，贴在身上，凉风吹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侍女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又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衫。
　　陆承煜上岸后，弯腰拧了拧湿透的裤脚，水珠顺着裤脚滴落在草地上。他从马背上拿下一个布包，掏出里面的干布，快速擦干脸上和手上的水渍，又将干布塞回布包。做完这一切，他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骏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城内走去。
　　他一路疾驰，没多久就到了京城城门。守城的士兵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陆将军，您回来了！”
　　陆承煜微微点头，骑着马缓缓走进京城。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看到他身着铠甲，身形挺拔，都纷纷侧身避让，低声议论着。
　　“这就是镇国将军的儿子陆承煜吧，在边境立了不少功呢。”
　　“是啊，听说他打仗很厉害，年纪轻轻就立了很多战功，真是年少有为。”
　　另一边，新罗公主回到住处后，依旧心神不宁。她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手指搅着衣裙，脑海里反复出现陆承煜的身影，挥之不去。
　　她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身边的人都对她百依百顺，从来没有人敢违背她的心意，更没有人敢用那样冷淡的语气对她说话。
　　可这个陆承煜，却打破了她所有的习惯，他救了她，却不图回报，被她斥责后，也不辩解，这份冷淡，反而让她放不下，满心都是想再见到他的念头。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深深印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她甚至开始期待，能再一次见到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