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30、第二十九章 午间骤遇毒

　　大雍景和十七年，萧瑾十三岁。这年的春天来得晚，御花园里的海棠花刚打花苞，枝桠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寒气，风一吹，枝桠轻轻晃动，花苞也跟着晃。
　　萧瑾每日过得很规律，天不亮就起身，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就去尚书房读书。午后太阳偏西，他再从尚书房回来，回瑶光殿休息、看书。
　　灵汐常独自入宫，两人大多时候坐在窗边，萧瑾看书，灵汐就坐在他旁边，要么陪他一起看，要么自己拿着针线绣东西，偶尔说一两句话。有时候萧瑾读累了，就放下书听灵汐说几句家里的事。
　　瑶光殿里，青禾每日都会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会提前把萧瑾要读的书摆好，把茶水温在火上，萧瑾回来就能喝到温热的。她侍奉萧瑾多年，做什么都熟练，不用萧瑾开口，就知道他需要什么，和宫里其他宫人比，多了几分细心。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瑾像往常一样起身洗漱。吃过早饭，他整理好衣袍就走出内殿。刚走到瑶光殿门口，就碰到了传信的宫人。
　　宫人对着萧瑾躬身行礼：“殿下，灵汐姑娘让奴婢带话，说她家中有事，今日不能入宫陪您了。”萧瑾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抬步继续往前走。他已经习惯了灵汐偶尔不来，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见不到灵汐就坐立不安。
　　尚书房里，先生已经在等着了。萧瑾走进来对着先生躬身行礼，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出书本认真读起来。他腰背挺直，手里握着笔，偶尔在书上圈点批注，字迹工整有力，比小时候沉稳了不少。
　　午后，太阳慢慢升高，光线映得书页泛着微光。萧瑾合上书，起身对着先生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走出尚书房。
　　瑶光殿里，青禾已经把茶水和点心准备好了。茶炉放在窗边，砂壶里的茶水冒着细细的热气，氤氲出淡淡的茶香，飘在殿内。点心摆在描金托盘里，桂花糕是刚蒸好的，还带着余温，表面撒着一层细细的桂花碎，香气扑鼻；旁边几样小巧的酥饼，外皮金黄。
　　青禾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看到萧瑾，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连忙上前拂了拂萧瑾肩头沾着的细碎尘土：“殿下，您回来了，快坐，茶水刚温好。”
　　萧瑾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青禾转身端来温热的茶水，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又把点心托盘推到他面前：“殿下，吃块点心垫垫，上午读了那么久的书，该饿了。”
　　萧瑾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糕体在嘴里化开，清甜的桂花香漫开来。他慢慢嚼着，咽下去后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青禾转身去端来另一碟酥饼，放在他手边，笑着说：“这是刚烤的酥饼，放了一点点芝麻，您尝尝。”
　　萧瑾拿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嗯，好吃。”
　　殿内的檀香慢慢散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光斑随着太阳慢慢挪动。萧瑾坐在桌边，喝着茶水，吃着点心，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没过多久，青禾端来另一杯温热的茶水换走他面前凉了的杯子。萧瑾喝了几口茶水又吃了两块点心，渐渐觉得有些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片刻后，萧瑾睁开眼睛。就在这时，萧瑾突然觉得腹痛，一开始只是小腹隐隐作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在意，只当是吃多了点心撑着了。
　　可没过一会儿，腹痛越来越厉害，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肚子里扎，又像是有东西在反复搅动，疼得他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住，后背很快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想抬手叫青禾，可手刚抬到半空就没了力气，重重地落在桌上，碰倒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洒在桌布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胸口也越来越闷，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上气，喉咙里一阵发腥，他忍不住张开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溅在桌上的点心托盘上，染红了白色的瓷盘，也染红了旁边摊开的宣纸。那是他上午刚写好的字，墨迹还未完全干透，被鲜血浸得晕开。
　　紧接着，他浑身一软，头一歪倒在桌上，昏迷不醒。
　　青禾发现不对劲，连忙上前：“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她伸手摸了摸萧瑾的脸颊，冰凉冰凉的，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很弱，她一下子慌了神，声音都变了调：“快来人！快来人啊！殿下出事了！”
　　殿内的宫人听到喊声都涌了过来，看到萧瑾倒在桌上，嘴角还沾着血迹，一个个都慌了。有人疯跑着去禀报萧衍，有人则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请太医过来。
　　瑶光殿内顿时乱作一团，脚步声、呼喊声混在一起，打破了原本的安静。只有青禾，强压着心里的慌乱守在萧瑾身边，轻轻扶着他的头，一点点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她的眼眶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时不时探探他的鼻息。
　　灵汐得知消息时，正在家里打理花草。她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小铲子给月季松土，指尖还沾着泥土。
　　下人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声音都变了调：“灵汐姑娘，不好了！萧瑾殿下出事了！”
　　灵汐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小铲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泥土溅到了她的裙摆上。她顾不上捡铲子，穿着一身家常的布裙就匆匆入了宫。
　　一路上，她跑得飞快。刚跑进瑶光殿，她就看到萧瑾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青禾守在他身边。灵汐一下子冲过去蹲在萧瑾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萧瑾！萧瑾你醒醒！”灵汐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眼泪掉在萧瑾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青禾看着灵汐，轻声说：“灵汐姑娘，你别着急，太医很快就来了，殿下会没事的。”
　　灵汐没有回应，死死握着萧瑾的手，眼泪不停地掉。
　　没过多久，太医就匆匆赶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学徒，手里提着药箱。太医一进门，就立刻走到萧瑾身边，放下药箱，伸出手指搭在萧瑾的手腕上。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灵汐压抑的抽泣声。
　　诊脉结束后，太医脸色凝重得像蒙了一层霜。他伸手用指尖轻轻翻开萧瑾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眼底，又拿起桌上的茶水碗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他又让身边的学徒拿出银针，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点点心碎屑和茶水残渣，放在干净的小碟子里，用银针拨弄着查验，指尖微微用力。
　　“怎么样？太医，殿下他没事吧？”灵汐连忙抓住太医的衣袖，急切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太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殿下中了毒药，毒性不算烈，不会立刻致命，可会慢慢损耗经脉，要是不及时解毒恐怕会伤及根本，以后很难恢复。”
　　灵汐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摔倒，青禾连忙伸手扶住她：“灵汐姑娘，你别慌，太医会有办法的。”
　　太医又指了指桌上的茶水和点心：“毒药就在这茶水和点心里，两种食物里都有同一种毒药成分，剂量不多，应该是长期少量投放，只是今日剂量稍多才会突然毒发。”
　　就在这时，萧衍匆匆赶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侍卫和宫人。他快步走过去，语气急促：“太医，瑾儿怎么样？”
　　太医躬身行礼，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萧衍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对着身后的侍卫下令：“立刻严查！瑶光殿所有宫人，还有近期接触过瑾儿、接触过膳食茶水的人，全部都要排查，一个都不能漏！”
　　侍卫们齐声应道：“是！”说完，就立刻分散开来，去排查瑶光殿的宫人，还有近期出入瑶光殿的人。
　　萧衍站在萧瑾身边，看着他昏迷的样子，脸色阴沉，双手背在身后。
　　排查进行得很快，侍卫们把瑶光殿的宫人都召集过来，一个个询问，又去查验了膳食的来源，还有送来的茶水点心。
　　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青禾。
　　侍卫上前禀报：“陛下，经查，今日殿下的茶水和点心都是青禾姑娘亲手准备的，全程没有其他宫人接触过。其他宫人也证实，只有青禾姑娘频繁出入殿下的书房和寝室，负责殿下的饮食起居，其他人没有机会下毒。”
　　萧衍的目光落在青禾身上，眼神冰冷：“是你做的？”
　　青禾没有抬头，只是慢慢跪了下来，膝盖碰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垂着头，双手放在身侧，沉默着，没有说话，那份平静，反倒像是默认了自己下毒的事实。
　　灵汐震惊不已，猛地抬起头看着青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青禾姑姑，怎么会是你？你一直那么照顾萧瑾，怎么会害他？”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满是疑惑和不敢置信。
　　青禾依旧垂着头，沉默不语，没有哭，和平时一样平静。
　　萧衍气得浑身发抖，对着侍卫大喝：“把她拿下！打入天牢！等瑾儿痊愈了，再亲自审问她！”
　　侍卫们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青禾的胳膊，她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却没有挣扎，只是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昏迷的萧瑾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深水，和平时伺候他时的温和模样没有丝毫差别。然后，她被侍卫架着一步步走出了瑶光殿。
　　萧衍看着青禾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昏迷的萧瑾，脸色依旧阴沉，对着太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治好瑾儿，要是他有半点事，朕唯你是问！”
　　太医连忙躬身：“臣遵旨！”说完，就立刻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和药材开始给萧瑾解毒。学徒们在一旁帮忙递药材、拿银针。
　　阳光慢慢西斜，光斑渐渐移到了墙角。萧衍看着萧瑾，神色阴沉，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太医停下施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着萧衍躬身：“陛下，殿下的毒性暂时控制住了，接下来只要按时服药，慢慢调理，就能痊愈，只是需要些时日。”
　　萧衍点了点头，脸色依旧阴沉：“辛苦太医了，好好照料瑾儿，有任何情况立刻禀报朕。”
　　灵汐连忙对着太医道谢：“谢谢太医，谢谢太医。”
　　太医摇了摇头：“姑娘客气了，这是臣的本分。”说完，就转身去准备汤药，学徒们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了瑶光殿。
　　萧衍看着昏迷的萧瑾，又看了看守在床边的灵汐，轻声说：“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宫人照料，明日再来看瑾儿。”
　　灵汐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要守着萧瑾，等他醒来。”
　　萧衍看着她，没有再劝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侍卫走出了瑶光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