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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奖了 这奖品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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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灵坐在副驾上,想了想,老实交代:“主要是想给知野买个新手机,再买几身衣服送他。毕竟他帮我做陶,我想表示一下感谢。”
郭师傅听完,心中一动,自己这几天确实有点疏忽知野了。
那天接他回来时翻了车,两个人的手机都摔坏了,知野的行李也都摔的不能用了。
她只从家里翻出一只旧手机,先给知野凑合着用。衣服也是临时翻出来的几件知野姥爷的旧衣服,先给他穿着。
之后陶瓷厂这边事情一多,她忙得团团转,竟把给知野买衣服买手机的事也给忘了。
知野从小就是个太懂事的性子,给什么用什么,半句意见都没有,反倒更叫人容易忽略。
想到这里,郭师傅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在她眼里,知野这孩子,确实是命苦。
他刚出生没多久,父亲就在一次救火任务里出了意外,人没了。
那时候她姐姐一个人带着孩子,拿着那点抚恤金,艰难支撑着日子。
可没过几年,她姐姐自己又生了重病。等知野四岁那年,到底还是没熬过去。
一下子,这孩子就只剩下姥姥姥爷,还有她这个做小姨的了。
那时候她也才十九岁,本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可姐姐一走,她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家里老人年纪大了,只能靠种地挣点辛苦钱,她没有办法,只能早早去打工,进陶瓷厂学手艺。她当时什么苦活累活都肯做。
搬坯、装窑、出窑、和泥、修坯,样样不躲不避。窑口热气扑人,砖坯沉得压手,她也咬着牙撑下来,只为了多挣一点钱,帮着家里把这个孩子拉扯大。
也是在陶瓷厂里,她肯吃苦,又肯下功夫,很快被一个心善的老师傅看中。老师傅愿意认真带她、手把手教她,她自己又聪明,一点就透,这才一点一点把手艺学了出来,慢慢有了今天的本事。
也正是因为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知野比别的孩子懂事得早得多。别人家的小孩会哭会闹,会伸手要这要那,他却很少开口。
小时候就会帮家里干活,做饭、扫地、喂鸡、收拾院子,什么都会,成绩也一直非常优异。
家里为了还给他-妈妈治病欠下的钱,日子一直过得很难。
后来,知野阴差阳错被经纪人钟棘看中,拍了几部戏,总算把那些债都还上了。之后他又出钱让郭师傅带全家搬到镇上,还给她开了家小陶瓷厂。
可日子刚见好,姥姥姥爷却又相继去世了。
这些年,知野表面上看着还是平平静静,不声不响。
可郭师傅知道,他心里一直很难过。
尤其是姥姥去世以后,他整个人都郁郁寡欢。如今似乎工作上也遇到一些事,一天天的愈发消沉下去。
也正因为这样,郭师傅这回才把他带回泥桥镇,让他在远离是非的地方散散心。
***
到了县里的商场,乌灵先直奔手机店。
站在柜台前,她在犹豫要不要给他买最好的那款。
对她来说,一个手机其实算不上多贵。更何况,在她心里,知野本来就配得上最好的。
可她转念又想起了前男友方越川的事。
当初她也是真心实意对他好,结果落到方越川眼里,反倒成了伤自尊。
想到这里,乌灵一时又有些迟疑。
可下一秒,知野先前红着眼眶的模样忽然闯进脑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个委屈和羞怯的眼神,还有裹着毛毯坐在那里安静乖顺望着她的样子,莫名叫她心口一软。
她几乎没再多想,伸手就把那个最好的手机拿了下来,因为知野值得。
店员说十五天内可以退换,她便把小票收好了,想着先试着送给知野。要是他实在不肯收,她再想办法退掉,换个他能接受的。
结账时,郭师傅还抢着要付钱,结果愣是没抢过乌灵。
新手机装在没拆封的包装盒里,盒子方正小巧。乌灵接过后,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买完手机,两人又去男装区逛了一圈。郭师傅最清楚知野的尺码,给他挑了几件平时能穿的衣服,乌灵就在旁边帮着看颜色和款式。
中途路过一家盲盒店,乌灵看一款哭娃的盲盒越看越喜欢,最后直接端盒,买了一整箱共六个盲盒。
两人挑挑拣拣,等把该买的都买得差不多了,肚子也都有点饿了。
准备去停车场时,商场里有活动人员拦住了她们,说今天消费要是满了五千,就可以凭小票参加一次抽奖。
乌灵想起包里还收着小票,便翻出来递了过去。工作人员低头核对了一遍金额,立刻笑得更热情了:“够了够了,可以抽一次。”
抽奖台就摆在商场中庭,乌灵扫了一眼奖项,一等奖写着“马尔代夫双人游”,二等奖是家电,三等奖是纸巾。
她本来也没当回事,随手抽了一张出来。工作人员拆开一看,憋着笑宣布:“是四等奖。”
说着,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方盒子。
乌灵低头一看,盒子上赫然写着“水润超薄安全套”。
她安静了两秒,然后抬眼一脸疑惑地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心虚得不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赔着笑说:“这个滞销了...您多担待,祝您幸福。”
郭师傅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当场笑出了声:“哎哟,人祝你幸福呢,快收好这幸福工具,这可比抽到纸巾物超所值得多啊。”
乌灵也被这离谱的发言逗笑了,哭笑不得地把那盒套塞进了包里:“走吧走吧,快去吃饭,饿死了都!“
郭师傅便带她去了县城里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馆子。
两人要了个包间,点了满满一桌菜。郭师傅今天心情不错,还特意要了一壶酒。乌灵说自己能开车回去,于是郭师傅便放开了喝。
饭吃到一半,郭师傅端着酒杯,随口问:“你这次怎么突然又过来做陶了?而且看着还一点都不着急。以前你哪回不是住个两天就走,嘴里总念叨着工作工作,这次倒像是彻底给自己放假了。”
乌灵本来还笑着,听到这话,神色却沉了下来。
她其实也就是面上看着没事。
正所谓医者难自医。她很会安慰别人,可有些事落到自己头上,照样过不去。
她每天晚上都试着拿起画笔,可是还是手抖。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等那几个泥坯烧好以后,她到底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画素坯。
郭师傅既然主动问了,她索性也不再憋着,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从之前遇到的事业危机,说到手抖的毛病,还有去寺庙抽到的凶签。
从一开始还想硬撑,说到后来越说越委屈,鼻子一酸,整个人都绷不住了,最后干脆趴到郭师傅肩头,嗷嗷地哭了起来。
郭师傅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听她断断续续地说,还顺手拿了只新杯子,给她也倒了杯酒。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郭师傅才开口:“我懂你现在为什么难受。”
“可你信我,你在艺术上的本事,我是绝对相信的。你这次的毛病,八成就是心里绷得太紧了,暂时卡住了。只要人先放松下来,慢慢来,这个坎肯定能过去。”
“你别怕。关关难过关关过。”
乌灵吸了吸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点头:“好,郭师傅,我信你。我这毛病肯定能好。”
说完,她自己先破涕为笑。
郭师傅也笑了,举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这才对嘛。”
两人又吃又喝,聊着聊着,气氛也慢慢松快下来。
隔着一扇门,外头上菜的服务员李洁其实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
今天不是周末,店里不算忙,她本来还有点犯困,站在走廊里悄悄打了个哈欠。结果这间包厢实在太热闹了,一会儿低声说话,一会儿又突然传出一句中气十足的安慰,倒把她那点困意都冲散了。
这桌客人是两个女人。
一个年纪稍长些,嗓门大,性格也爽利。
另一个年轻,长得十分出众。
肤色很白,脸又小,眉眼自带一点冷感,偏偏笑起来时又甜得很,眼睛弯弯的,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是那种又甜又飒、格外招人的长相。
她穿了件黑色宽肩带吊带,配一条蓝色牛仔裤,简单利落,却把身材衬得极好。
李洁听见包厢里先是低低说了一阵话,紧接着那位年长些的女士大着嗓门安慰人。
再过一会儿,那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像是终于被哄好了,带着点哭过后的鼻音说:“好,郭师傅,我信你!我这毛病肯定能好的,关关难过关关过!”
说完,两个人又哈哈笑起来,碰杯喝酒,热热闹闹的。
后来,李洁来送菜时,又断断续续听见里头提到什么“知野妈妈”“家里那时候连肉都吃不起,隔三岔五才舍得吃一顿”。
再后来,又听见那年轻姑娘提起自己前男友,语气里倒没多少伤心,更多是说起一桩早就翻篇的旧事:
“我当时在那么重要的时候帮了他,他倒好,就因为被室友笑话只会靠女朋友,就跑来跟我分手。也是感谢他室友,让我早点看清他了。”
又过了一阵,包厢里只剩郭师傅一个人的声音:“不是吧,你就喝了这么一小杯,就醉倒了?行吧,剩下这些我一个人享用了。今天我高兴!”
再后来,包厢里就彻底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