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三部分：千炬之夜 十万火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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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猛然自榻上起身。
神识之中，数十万草履踏地之声轰然席卷而来。
那声音浩瀚而低沉，仿佛一片无形汪洋在黑暗中碾过群山。
那已不仅仅是一支军队在推进。
而是一个帝国，正缓缓收拢扼住咽喉的手掌。
大地震颤。
空气灼热。
就连木窗也在窗框间微微发抖，梁柱上的冰冷尘灰簌簌落下。
下一瞬。
秦军的火把，竟在那些本不该有人出现的山巅同时亮起。
十万火光。
十万道死刑判决。
十万个关于“耐心亦可成为兵器”的证明。
火焰沿着山势蔓延而下，宛如被强行撕落人间的诅咒星河。
火光之下，甲胄寒锋反射出断断续续的猩红冷芒，仿佛黑夜里缓缓张开的獠牙。
那一刻。
城父仿佛成了一头被猎人围困的巨兽。
而猎人的手中——
握着星辰。
李园的背叛。
亲手将凤凰巢穴的钥匙交给了敌人。
燕迈入校场。
老将军项燕早已等在那里。
他手中的长枪微微震鸣。
枪杆深色木纹间，灵力流转不息，发出近乎野兽低吼般的嗡鸣。
“我们被卖了，燕。”
老人咬牙低吼。
“他们正用我们的路来杀我们。”
“面对自己的血脉——”
“没有防线可守。”
冯一路疾奔而来。
甲胄之上满是凹痕。
每一次呼吸都化作剧烈翻涌的白雾。
肩甲上的冰屑随着动作不断崩落。
“将军！”
“王翦已经越过三叹峡！”
“到处都是秦军！”
“我们该摆什么阵？”
项燕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苦涩。
宛如乌鸦掠过尸山血海时发出的嘶鸣。
“阵？”
“冯，小子。”
“今天没有阵。”
“只有屠杀。”
寒风之中。
那句话久久悬在那里。
无人反驳。
也无人能够反驳。
燕站到二人之间。
目光冷得像冰。
“李园以为。”
“他交出去的是一条被锁住的龙。”
“却不知道——”
“他亲手斩断了最后一根束缚我的锁链。”
“既然楚国已经抛弃了我们。”
“那这一战。”
“不为王座。”
“只为血脉。”
“从今日起——”
“仁慈，是胜者才有资格拥有的奢侈品。”
说完。
燕抬头望向高塔。
那里。
月正守着他们的孩子。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不是愤怒。
而是告别。
一个依旧相信自己能够归来的男人。
正在与希望告别。
因为即便是怪物。
也会保留最后一丝希望。
而当那丝希望死去时——
剩下的。
便只有焚尽一切的烈火。
“让他们来。”
燕淡淡说道。
下一刻。
玄玉骤然爆发出滔天紫芒。
紫光冲天而起。
群星失色。
城墙、积雪、士卒的面孔，全都被染上一层诡异而森冷的紫色光辉。
仿佛整个城父。
都在这一刻被拖入了另一个世界。
城砖开始崩裂。
裂痕疯狂蔓延。
秦军前锋惊恐后退。
尖叫声四起。
整座要塞被撕开的轰鸣，宛如万年冰川断裂时发出的怒吼。
然而在爆发之前。
燕先将掌心按在冰冷的大地上。
他一直如此。
从未改变。
那是一个古老得近乎执拗的习惯。
也是一句从未说出口的承诺。
——我会先倒下。
刺骨寒意顺着掌心涌入手臂。
像无数钢针刺入骨髓。
可燕没有收手。
因为真正的将军。
不会先向士兵索取性命。
而是先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紫色雷光撕裂夜幕。
一座侧塔轰然坍塌。
第一批士兵在火焰中倒下。
无人惨叫。
只有血肉被焚烧时发出的湿冷爆裂声。
伴随着尸体一同坠落。
城父。
绝望之冬。
即将被巨龙最后一口吐息彻底焚毁。
而这一次。
燕不再为王国而战。
他为自己的血脉而战。
也正因此。
他变成了一个再也无法被宽恕的存在。
不是被秦宽恕。
不是被楚宽恕。
而是——
被天道所不容。
凤凰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三部分：千炬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