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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十六章:坠落之术 傲慢是天道 ...
第一部分:屈辱之戏
十五日间,项氏军不仅是在后撤。
他们是在天下人眼前,一点一点地崩塌。
烈日高悬,沉重如熔化的铅块。
炽白的日光直直压下,将空气烤得扭曲摇曳。士卒们浑身汗臭与疲惫战马散发出的腥湿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于整条军道之上。
项燕麾下的大军,上演着一场可笑至极的溃败。
这不是撤退。
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崩溃。
破损的丝质军旗被踩进泥泞之中,残破的边角紧贴污泥,宛如被生生撕下的皮肉。
遗弃的辎重散落满地。
腐坏的粟米、掺杂的砂石,全都暴露在阳光下。
远远望去。
整支军队像是一具庞大王朝的尸体,正缓缓滑向自己的坟墓。
那些曾以铁血闻名的楚军士卒,如今却一瘸一拐地前行。
有人故意跌倒。
有人抱头痛哭。
哀嚎声沿着长长的队列不断蔓延,与咳嗽声、车轮的吱嘎声以及泥水翻涌声交织在一起。
一名年轻士卒忽然松开了长枪。
长枪跌入泥中。
他却没有去捡。
只是怔怔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仿佛那双手早已不属于自己。
那一瞬间。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演戏——
还是已经真的忘记,该如何握住武器。
而这种迟疑。
比敌人的刀剑更加危险。
后军之中,冯冷眼看着几名士兵将盾牌丢弃在道路旁。
木盾砸在石面上,发出空洞而屈辱的声响。
像是一具具棺木接连坠地。
项老将军骑马立于他身侧,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看看他们。”
老人咬牙低吼。
“老夫的兵,能在山林里徒手搏虎,如今却得装成受惊的狗崽子。”
“这场戏,比黄连还苦。”
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像老树根须,要从岩石下挣脱而出。
冯没有回头。
视线始终停留在远方因热浪而微微扭曲的山丘之上。
“这是织网的代价,将军。”
“今日若不像虫豸一般匍匐,明日便无法如真龙般腾空。”
“月姑娘要的是彻底的羞辱。”
“若敌人还没有开始嘲笑我们。”
“便说明我们演得还不够像。”
项老将军冷哼一声。
“老夫自然明白。”
“可让楚国之龙这样爬行——”
“真想现在就杀进秦军大营,把项家的脸面讨回来。”
与此同时。
秦军斥候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从干燥山坡上传来。
像成群乌鸦围着尚有余温的尸体盘旋。
年轻将领李信站在高处。
远远看着项燕的败军。
眼中已没有半分警惕。
在他看来。
项燕不再是对手。
而只是一个被彻底击垮的人。
于是。
他笑了。
那份傲慢照亮他的面容。
如同灵堂中的长明灯,在葬礼开始前静静燃烧。
他不知道。
命运准备割开一个人的喉咙时。
最喜欢替自己戴上的面具——
便是笑容。
而这一笑。
也替他亲手盖下了自己的印玺。
与此同时。
藏于城父丘陵之间的中军大帐内。
黄月看的早已不是地图。
而是命运。
油灯微微摇曳。
昏黄火光在卷轴间流动,将无数阴影拉长又扭曲。
她的手指缓缓掠过地图。
动作轻缓得近乎温柔。
仿佛正在编织什么。
又仿佛正在为某些人提前写下墓志。
每一道标记。
都不只是一次调兵遣将。
而是一条她愿意舍弃的性命。
甚至连名字都不曾知晓。
帐内寂静无声。
可那并非平静。
而是算计在黑暗中缓慢呼吸。
莲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黄月甚至没有抬头。
袅袅白雾自碗中升起。
姜片与药草的气息弥漫开来。
却始终驱散不了帐中的寒意。
“小姐。”
莲低声开口。
“您的脸色比纸还白。”
“已经十夜未曾合眼了。”
“人终究有极限。”
黄月的目光仍停留在地图上。
许久。
才淡淡开口:
“我的身体,不过是一粒沙。”
“而我正在筑一座沙丘。”
她的声音很轻。
却让莲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每一个逃兵。”
“都会带给李信不同的谎言。”
“有人替他种下恐惧。”
“有人替他种下轻蔑。”
“有人替他种下虚假的自信。”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地图中央。
“当这些谎言汇聚在一起。”
“便会摧毁他的判断。”
片刻沉默后。
她又轻声补了一句。
“谎言也是种子。”
“只是它们盛开的地方——”
“往往是尚未出现的坟场。”
莲不由得沉默下来。
因为她知道。
黄月已经种下了一座巨大的坟场。
大到连乌鸦都要花上许多年。
才能啄食干净。
帐外。
山风自高处吹落。
营帐的篷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像年迈老人正在缓慢弯折的骨头。
莲迟疑片刻。
终于还是开口。
“若项将军压不住自己的脾气呢?”
这一次。
黄月终于抬起了头。
她眼中没有疲惫。
只有计算。
以及某种更深的东西。
幽暗。
安静。
深不见底。
仿佛连灯火都不愿在那双眼睛里停留太久。
那不是少女的目光。
而是一个已经决定化身怪物的人。
为了楚国。
甘愿成为怪物。
“项燕是剑。”
黄月缓缓说道。
“而我是磁石。”
“我要把所有秦军都引向他们自己的坟墓。”
她望向帐外阴沉的天空。
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告诉传令兵。”
“我不要勇气。”
“我要绝望。”
“假的绝望。”
“在雨落下来之前。”
“戏台必须搭好。”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良久。
黄月低声说道:
“史书会记住胜利。”
“可我们记住的——”
“永远只有代价。”
她的手指缓缓向南划过。
仿佛正在替某些人封棺。
“他们每往南走一步。”
“便是在亲手钉下一枚棺钉。”
“钉进属于自己的棺材。”
莲抿了抿唇。
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小姐。”
“为了让这座沙丘不崩塌。”
“我们的人……”
“要死多少?”
黄月没有回答。
因为这一刻。
连她自己都第一次感到迟疑。
她忽然害怕。
那个数字。
会大到连自己的良知都无法承受。
于是她终于明白。
有些谋略。
从来不是用墨写成的。
而是用整整一代人的生命。
前线。
项燕像一尊由血肉与怨恨铸成的雕像。
旧雨的潮气浸透了他的披风。
细细水流顺着漆黑甲片缓缓滑落。
像一道道染黑的泪痕。
他站在高处。
望着秦军践踏楚地。
望着那些陌生的脚印踩进祖辈埋骨之处。
胸腔里的血液仿佛正在沸腾。
压抑得几乎要冲破血脉。
怀中的墨玉忽然轻轻震动。
那道裂痕之中。
黑色幽光若隐若现。
一闪。
又一闪。
仿佛某道过于古老的伤口。
正在与他的心跳一同搏动。
那已经不像一件玉器。
更像是一颗被埋进另一颗心脏里的心脏。
有那么一瞬。
项燕看到的已不是敌军。
而是未来。
他看见无数尸体倒在泥泞之中。
看见那些年轻士卒仰望着自己。
喊着将军。
然后缓缓沉入鲜血与污泥。
甚至。
在那些面孔之中。
他仿佛看见了许多人。
他们此刻明明还活着。
正站在自己身后。
可未来的某一天。
终究会死在自己下达的命令之下。
风吹过。
带来湿冷的泥土气息。
冯快步走来。
握剑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将军。”
“秦军正在焚烧外围农田。”
远方。
黑烟滚滚升起。
被烧毁的庄稼散发出焦苦气息。
随着风一路蔓延而来。
像某段无法摆脱的诅咒。
“弟兄们已经快压不住了。”
“再这样忍下去。”
“他们会先被自己的怒火烧死。”
项燕闭上眼。
仅仅一瞬。
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
违抗黄月。
率军冲锋。
斩碎眼前的一切。
大喊。
厮杀。
然后像一个真正的武人那样死去。
堂堂正正。
简单明了。
他甚至怀念起从前。
那个只需要一把剑。
便能理解整个世界的自己。
可当他重新睁开眼时。
所有情绪都消失了。
剩下的。
只有统帅。
“凤凰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画下了一个圆。”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
像被雨水浸透的岩石。
“她决定了谁该死。”
“我不会破坏她的布局。”
“我是替她封闭这个圆的人。”
“等。”
冯沉默片刻。
下颌绷得死紧。
“老将军说。”
“若再等一天。”
“他的怒火连湿透的草都能点燃。”
项燕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告诉叔父。”
“把怒火收进刀鞘。”
“等圆闭合的那一刻。”
“我会允许他把这片土地变成坟场。”
“在那之前。”
“我们只是影子。”
风从泥地中插立的长枪之间穿过。
发出细长而低哑的呜咽。
仿佛整片战场都在呼吸。
等待祭品。
等待鲜血。
等待死亡。
许久之后。
项燕低声开口。
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会爬行的龙……”
“终究会慢慢忘记。”
“该如何飞翔。”
他望着远方灰暗的天际。
忽然觉得。
战争最残忍的地方。
从来不是杀死一个人。
而是把一个人一点一点扭曲。
直到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楚地开始收网。
季雨降临之时。
落下的不再是雨。
而是判决。
天空被灰绿色的阴云彻底覆盖。
光线仿佛在抵达大地之前便已开始腐烂。
整个河谷逐渐化作一片巨大的沼泽。
贪婪。
阴冷。
饥饿。
李信被连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率领秦军重甲步卒不断南压。
直逼淮水低地。
从高处望去。
秦军大阵仿佛一头庞大的巨兽。
正在缓慢陷入流沙。
却仍不知道。
自己其实早已死去。
秦军战车开始下沉。
沉重车轮艰难转动。
随后被泥沼一点点吞没。
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战争渐渐失去了刀剑碰撞的模样。
开始变成另一种东西。
一种缓慢而无声的绞杀。
泥浆死死缠住士卒的双腿。
仿佛大地终于决定亲自挑选。
谁有资格继续活着行走其上。
每迈出一步。
都会传来令人不适的撕扯声。
像血肉正从伤口中缓缓剥离。
空气也越来越沉重。
仿佛整座山谷都在缓缓下沉。
沉向某座尚未封土的巨大陵墓。
秦军战鼓开始凌乱。
鼓声穿过雨幕传来。
失去了往日的节奏。
断断续续。
忽远忽近。
像一颗逐渐失控的心脏。
正在走向死亡。
队列开始散乱。
军阵开始变形。
那个曾经横扫列国的秦军。
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因为他们面对的敌人。
不再是楚军。
而是疲惫。
而疲惫这种东西。
只要积累得足够久。
最终都会变成恐惧。
秦军的战鼓开始变得凌乱。
鼓声穿过雨幕传来,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时断时续,仿佛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原本整齐如尺的军阵,开始出现裂缝。
曾经横扫诸侯、令六国闻风丧胆的纪律,正在被一种他们无法挥剑斩杀的敌人缓慢侵蚀。
疲惫。
而疲惫一旦积累到极致——
便会化作恐惧。
第十五日黄昏。
项燕登上了一处高坡。
这一刻,他脸上的疲惫已经不再是伪装。
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将他的披风浸得沉重。
暮色将整片山谷染成暗红色,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缓缓拔出青铜长剑。
铮——
剑身震鸣。
尖锐而悠长的颤音划破潮湿的空气。
连战马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喷吐出的白雾在风雨中迅速散开。
那声音不像进攻的号角。
更像无数亡魂提前奏响的哀歌。
冯站在他的左侧。
老将军项伯站在右侧。
三人立于雨幕之中,宛如三根钉入天地之间的铁柱。
“时候到了。”
老将军缓缓挺直脊背。
那一瞬间,岁月仿佛从他身上退去。
“泥沼已经没过他们的膝盖。”
“淮水就在他们背后。”
山谷下方。
暴涨的淮河正撞击着河岸。
沉闷的轰鸣声不断回荡。
像一头等待吞食尸骸的洪荒巨兽。
冯的双眼微微发亮。
那已经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而是猎手终于看见猎物落入陷阱时才会出现的光。
“前锋已经准备完毕。”
“将军。”
“是否发出信号?”
项燕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虎口早已裂开。
掌心满是旧伤与新痕。
随后,他又看向整座山谷。
胸口深处。
那块玄玉再次开始灼烧。
一下一下。
如同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每一次脉动。
都像是一句警告。
而他早已决定无视它。
就在这一刻。
项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时候。
胜利与诅咒。
走的是同一条路。
“我们让他们跑了十五天。”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像岩石在风雨中缓缓摩擦。
“现在——”
“该让他们埋葬自己了。”
他缓缓抬起长剑。
剑锋指向山谷。
“叔父。”
“左翼交给你。”
老将军咧开嘴。
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息的笑容。
“老夫已经等太久了。”
项燕又看向冯。
“冯。”
“截断河岸。”
“一个都不要放走。”
冯抱拳。
“遵命。”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整整十五天的杀意。
像即将决堤的洪水。
项燕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泥土、潮湿铁锈以及河水暴涨后的腥气。
闻起来。
仿佛整座山谷早已被提前挖好。
只等死人入住。
他知道。
自己此刻说出的每一句话。
不仅是对秦军的判决。
也是对自己的判决。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
再没有回头路。
项燕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却浮现出黄月的身影。
烛光下。
她低头绘制地图的模样。
平静。
冷静。
仿佛早已看见这一切。
仿佛早已看见无数人的死亡。
并亲手将他们安放在该死去的位置。
凤凰织网。
而他负责收网。
项燕重新睁开双眼。
眸中的最后一丝迟疑已经消失。
只剩冰冷。
以及决绝。
“不要俘虏。”
他轻声说道。
“我只要——”
他举起长剑。
雨水顺着剑锋流淌而下。
像鲜血。
“安静。”
轰——
天际骤然响起惊雷。
仿佛天地回应了他的命令。
下一瞬。
楚军军阵深处。
一面沉寂了整整十五天的黑色战旗——
升起了。
continua
黑旗升起。
没有号角。
没有呐喊。
甚至没有冲锋的命令。
只有那面旗帜,在暴雨之中缓缓展开。
雨水顺着旗面流淌。
漆黑的布料像一片被撕开的夜幕。
山谷另一端。
李信正在军帐前查看地形图。
他的靴子已经被泥浆染成褐色。
连日的推进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但胜利近在眼前。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一名副将匆匆冲进雨中。
脸色苍白。
“将军!”
“楚军升旗了!”
李信抬起头。
眉头微皱。
“升旗?”
“什么旗?”
副将咽了咽口水。
声音有些发干。
“黑旗。”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李信缓缓站起身。
目光投向远方。
暴雨模糊了视线。
但在灰暗天地之间。
那一点漆黑却异常清晰。
像一滴墨。
落进了一池清水。
又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正在注视着整片战场。
“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李信笑了。
笑容里带着轻蔑。
十五天。
整整十五天。
项燕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不断后撤。
如今终于准备反扑。
可惜。
已经太晚了。
“传令。”
“前军推进。”
“今晚之前。”
“我要看到楚军主帐。”
副将却没有离开。
李信察觉到异样。
“还有什么事?”
副将犹豫了一下。
“将军……”
“斥候没有回来。”
李信神情一顿。
“哪个方向?”
“东侧三队。”
“西侧两队。”
“还有南面的骑探。”
副将声音越来越低。
“全部失去联系。”
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啪嗒。
啪嗒。
啪嗒。
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敲击着大地。
李信沉默片刻。
随后冷笑。
“不过是暴雨而已。”
“这片沼泽本来就容易迷路。”
“继续前进。”
“违令者斩。”
副将只能抱拳退下。
然而。
当他转身离开的瞬间。
李信的目光却重新落回地图。
不知为何。
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忽然从心底升起。
很轻。
却挥之不去。
就像一根细针。
缓慢刺入皮肉。
而另一边。
高坡之上。
黄月正静静望着山谷。
雨幕遮蔽天地。
风吹动她的衣袖。
油纸伞边缘不断滴落水珠。
她身后摆放着数十卷地图。
每一卷都被雨气浸染得微微卷曲。
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
连翘站在一旁。
忍不住看向远处。
“夫人。”
“秦军真的会继续追吗?”
黄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山谷。
看着那些缓慢移动的火光。
许久之后。
才轻声开口。
“连翘。”
“你见过猎人捕狼吗?”
连翘一愣。
摇头。
黄月微微垂眸。
“狼很聪明。”
“陷阱太明显。”
“它不会进去。”
“所以猎人要先让它赢。”
“让它吃饱。”
“让它相信自己已经成为猎手。”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等它忘记恐惧的时候。”
“它就会自己走进笼子。”
连翘忽然感觉背后发冷。
“李信已经忘记恐惧了吗?”
黄月望向远方。
那里。
秦军的火把正一点一点进入谷地深处。
像无数萤火。
飞向黑暗。
“不是忘记。”
她轻声说。
“是他已经开始相信。”
“命运站在自己这一边。”
风忽然变大。
伞面微微晃动。
黄月抬起手。
指尖轻轻落在地图中央。
那里。
有一个被朱砂圈出的红点。
像一滴尚未干涸的血。
“而当一个人开始相信命运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命运通常已经准备杀他了。”
山谷深处。
暴涨的淮河发出低沉轰鸣。
像某种远古巨兽。
正在黑暗里缓缓睁开眼睛。
而李信不知道。
他距离那双眼睛——
已经只剩最后一步。
凤凰
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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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十六章:坠落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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