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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四部分:龙之崩裂 守着地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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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黄月看见她的龙……碎裂了。
不是骤然崩塌。
不像巨木被斧刃拦腰斩断。
而是缓慢地——
如同山脉在无数场无形风暴中,终于开始龟裂。
项燕高烧数日不退。
墨玉在他胸前低低震鸣,发出近乎哀鸣般的声响。
那股令他所向无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焚毁他的五脏六腑。
玉鸣并不刺耳。
却比刺耳更可怕。
那声音低沉、绵长,幽幽震荡在屋内,仿佛一口被埋进地底的古钟,在黑暗中缓慢悲泣。
军医们从不在玉鸣时彼此对视。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那已经不是人间的病了。
深夜里,项燕常在高热中低声下令。
像是在对早已死去的敌军重新布阵。
有时,他会念出数年前阵亡士兵的名字。
有时,他的手指会在锦被上骤然收紧,仿佛梦里仍握着一柄看不见的长剑。
即便昏睡着——
他也依旧困在无人能见的战争里。
寝帐深处,黄月替他拭去额上的冷汗。
可掌心触及的皮肤,却烫得惊人。
那不是高热。
那是倒数。
药炉里的苦气弥漫整间屋子。
煎烂的药根、焦黑的药渣,与灰烬般沉重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屋外细雨敲打瓦檐。
屋内却闷得令人窒息。
项燕身上散出的异样热度,让空气都变得沉重黏滞。
烛火摇晃。
墙上的影子随之颤动。
像一群跪伏在灵堂中的亡魂。
“水银已经开始反噬你了,项燕……”
黄月低声开口。
声音终于还是裂了。
“墨玉索要的代价……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起了。”
“听我一次……”
“别再做楚国的将军了。”
“做我的丈夫,好不好?”
她没有哭。
至少,眼泪没有落下来。
她只是死死忍着。
烛光下,她的睫羽轻轻发颤。
而项燕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巨大而破碎,映满整面木墙。
因为黄月知道一件极可怕的事——
若她真的开始哭。
也许,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休息吧……”
她低声恳求。
“老将军还能替你守住边境一周。”
项燕猛地握住她的手。
那温度滚烫得骇人。
不是活人的暖意。
而像某种东西,正在他体内疯狂燃烧。
“守着地狱之门的人——”
“没有休息可言,月儿。”
那句话一点都不像豪言壮语。
更像疲惫至极后的坦白。
像一段被盔甲埋藏太久、终于压不住的真心。
他撑起身体,沉重喘息。
床榻随动作发出一声干裂闷响。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
黑红色的血迹,缓缓溅落在床褥边缘。
“只要闭上眼——”
“我就会看见秦军渡河。”
“看见李园拿我们的头颅去换前程。”
“若我倒下,楚国失去的就不只是疆土。”
黄月轻声接了下去:
“……而是彻底消失。”
空气骤然安静。
那句话像冷烟一般,悬停在两人之间。
因为他们都明白——
被征服的国家,还有重来的可能。
可被抹去的国家……
最后只会活在老人腐朽的叹息里。
“不能退。”
项燕低声道。
“为了楚人的血。”
“为了项氏一族。”
他停了一瞬。
喉间沙哑得近乎破碎。
“……也为了你们。”
“哪怕正因为有了你们——”
“我才更不能死。”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不堪。
可每一个字,依旧重得像誓言。
黄月只觉得胸口某处,被那句话狠狠撕开。
因为项燕的爱,从来都不温柔。
那是一座山。
是一道誓死不退的城墙。
是一个宁愿先毁掉自己——
也绝不会让她受伤的人。
黄月缓缓闭上眼。
因为若项燕真的倒下——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继续活下去。
于是。
她第一次开始祈求奇迹。
哪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世上,从来没有奇迹。
而长久的寂静之后。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了。
像极了黑暗深处——
千军万马,正朝他们缓缓逼近。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