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二部分：虚无之寂 化作，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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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只有短短一瞬。
那是命运允许他留下的最后一个父亲的动作，也是他此生最诚实的一次软弱。
那颤抖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唯有闪电忽明忽暗的光，出卖了他。
伯并没有完全听懂那些话。
可数十年后，依旧会有全副武装的男人，在提起“项”这个姓氏时，露出与面对预言时如出一辙的不安。
巨石重新归位。
地道消失。
楚国失去了明面上的继承者，却没有失去未来。
而在潮湿厚重的岩层之下，这个王朝最后的心跳，开始无声地远去。
孩子们最后的脚步声，在地底缓缓消散。
潮湿吞没了回音，漫长的岩壁压碎了一切声响。
几息之间，营帐内无人开口。
仿佛所有人都害怕，只要呼吸稍重一点，楚国最后残存的东西，便会彻底碎裂。
“他们走了。”
冯低声说道。
“楚国的未来，刚刚消失在迷雾里。”
“不。”
燕回答。
“它只是被种下了。”
“而所有种子，在发芽之前，都需要鲜血。”
说这句话时，燕没有去看那块封死地道的巨石。
因为只要看上一眼，
他或许就会想起——
自己刚刚亲手将孩子们送往一个再也没有自己的世界。
那沉默并不悲壮。
只是虚无。
而虚无，比呐喊更沉重。
它压在胸口，压在潮湿腐朽的梁柱间，压在那些无力跳动的火把上。
风穿过长廊，像饥饿的幽魂四处游荡。
就连雨声，都仿佛变慢了。
像是苍天也在侧耳倾听，
倾听一个王朝，是如何一步一步变得孤独。
“王翦已经展开军阵。”
燕望向远处。
“他会像刽子手一样，用耐心把我们彻底围死。”
远方。
秦军的号角开始在群山间回荡。
低沉而缓慢。
像是沉睡千年的巨兽，在雨幕之下缓缓苏醒。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
月轻声说道。
“而是一段传奇。”
“可即便赢了，他得到的也不过是土地与灰烬。”
“而无论是土地，还是灰烬——”
“都不会记得。”
燕沉默。
良久。
他低声说道：
“他们已经走了。”
“我已经不是母亲了。”
月望着摇曳的灯火。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现在的我，只是祭品。”
“而祭品，从不祈求原谅。”
灯焰在她面前轻轻摇晃。
火光忽明忽暗，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投下漫长的阴影。
仿佛连火焰，
都在试图向她告别。
那句话听起来已经不像人声。
而像某种古老的回响。
仿佛那些被历史遗忘的母亲，
此刻都借由她的口，
说出了同一句话。
燕握住了她的手。
与此同时。
远方的王翦，
也缓缓抬起了手。
两个动作。
隔着千里风雨。
一个握住了爱。
一个握住了帝国。
王翦没有笑。
自从学会不战而胜之后，
他便再也没有笑过。
而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便是他最可怕的武器。
漆黑的天空下，
秦军的旗帜在暴雨中缓缓推进。
像一片由长枪组成的森林，
一点一点，
吞噬着天际。
无数身影迈着同样的步伐。
仿佛整个世界，
都开始臣服于同一种意志。
天地屏住了呼吸。
历史选择继续向前。
却从未承诺过公正。
自那一夜起——
楚，
亡了。
而秦，
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尽管，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因为有些血脉，
从不会以国家的形式存活。
它们会化作诅咒。
永远活下去。
凤凰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二部分：虚无之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