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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花市 ...

  •   “上马。”他侧身站在沈微澜身侧,长臂微微弯曲,掌心朝上,稳稳托住她的手腕。
      沈微澜今日换了一身浅杏色罗衫,裙摆绣着细碎的白色铃兰,行走时裙摆轻扫地面,清雅淡然。她抬手搭住他的掌心,指尖微凉,落入他温热干燥的掌心里,被他轻轻一托,便稳稳坐上马背。
      萧惊尘随后翻身上马,身姿挺拔端正,刻意拉开一点距离,恪守分寸,没有过分贴近,只伸手轻轻攥住缰绳。骏马缓步前行,步伐平缓安稳,丝毫没有颠簸之感。
      沿路两岸草木青翠,雨后的枝叶翠绿发亮,挂着未干的水珠,风一吹,水珠簌簌滚落,砸在青石地上,发出细碎的轻响。街边民居院墙探出一簇簇蔷薇,粉白、嫣红交织缠绕,花瓣沾着露水,娇嫩饱满,层层叠叠的花瓣挨在一起,热闹又温柔。
      不多时,便抵达城南花市。
      此时未到傍晚,人流不算拥挤,大多是闲来闲逛的闺阁女子、提着竹篮的寻常妇人,还有追逐嬉闹的稚童。摊贩说话声、孩童笑声、流水叮咚声交织在一起,喧嚣却不嘈杂,烟火气温柔又治愈。
      萧惊尘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递给一旁等候的暗卫,而后回身抬手,依旧是克制又温柔的姿态,掌心稳稳接住她垂落的手。沈微澜微微俯身,足尖轻点马镫,轻巧落地,裙摆扫过他的手背,柔软布料擦过肌肤,留下一瞬浅浅的触感。
      “随意走走。”他低声开口,语气松弛慵懒,褪去了所有生人疏离感。
      沈微澜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沿街的花摊之上。不同于街市艳丽浓艳的名贵花卉,这里大多是寻常易养的草木,薄荷、茉莉、雏菊、素馨,还有各类小巧的药草盆栽,随性摆放,质朴又鲜活。
      她偏爱这些朴素的草木,目光在一排排花盆间缓缓掠过,眉眼柔和。萧惊尘不催促,亦不多言,只安静陪在她身侧,下意识走在靠外的一侧,将往来的人流、杂乱的人群隔绝在外,默默护住她身前一方清净之地。
      转角处有一处老妇的小摊,摆满了小巧的陶盆,盆中种着鲜嫩的草药,薄荷青翠欲滴,艾草长势繁茂,还有几株匍匐生长的垂盆草,绿意盎然。老妇穿着浆洗干净的粗布衣衫,坐在小马扎上,神情温和,待人憨厚。
      “姑娘要不要看看?都是我自家院里种的,好养活,摆在窗边驱蚊清燥。”老妇笑着招呼,声音沙哑温和。
      沈微澜蹲下身,裙摆平铺在青石地面上,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荷的叶片,叶片水润光滑,指尖沾染上清冽的草木香气。她素来偏爱这类实用的草木,既能观赏,又能入药,医馆、王府都能摆放。
      “这几盆薄荷、艾草,我都要了。”她轻声说道。
      萧惊尘不等老妇动手,便主动弯腰拎起花盆,陶盆带着雨后的微凉,他单手轻松托住,动作自然利落,无需她沾染半分沉重。沈微澜转头看他,男人侧脸线条冷硬分明,此刻眉眼柔和,没有一丝王爷的矜贵傲气,平实又妥帖。
      往前走去,街角有一间老字号的糖糕铺子,木牌褪色,炊烟袅袅,刚出锅的桂花糖糕冒着热气,金黄软糯,表层撒着细密的糖霜,桂花香甜扑鼻。白日里看病的老汉便是常在此处摆摊,此刻铺子前围着几人,皆是被香气吸引而来。
      “要不要尝尝?”萧惊尘侧目询问,目光落在她清淡的眉眼上,“方才你叮嘱旁人少吃糖糕,自己倒是一口未尝。”
      沈微澜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那就一块。”
      他亲自上前排队,身姿挺拔立于人群之中,不张扬、不突兀,安静等候。片刻后,他捧着一方油纸包裹的糖糕回来,油纸隔热,他拆开一角,露出内里金黄软糯的糕体,桂花香气愈发浓郁。
      沈微澜捏起一小块,入口绵密软糯,甜度恰到好处,桂花的清甜在舌尖缓缓化开,不腻不齁。午后吃过清淡米粥,此刻一点甜,恰好熨帖了心底的闲散温柔。
      两人行至河畔木栏旁停下,河水清澈平缓,流水叮咚,几尾小鱼在水草间穿梭游荡。岸边垂柳依依,柳条垂落水面,随波轻轻晃动。晚风温柔,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落了满身花草清香。
      “平日里守着医馆,少有这般清闲时候。”沈微澜望着河面粼粼波光,轻声感慨,语气平淡舒缓。
      萧惊尘站在她身侧,两人肩头相隔一寸距离,不近不远,分寸得当。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河面,低声回应:“你偏爱安稳清净,往后我常带你出来走走。不必远行,这般市井河畔,便很好。”
      没有华丽的许诺,没有隆重的誓言,只是一句平实的应允,却格外让人安心。沈微澜耳尖微热,垂眸看向脚下青石板,砖缝间长出细碎的野草,嫩绿鲜活,生生不息。
      不远处有孩童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彩色的风车,风车迎风转动,哗啦轻响。稚童清脆的笑声随风飘荡,落在耳畔,纯粹又治愈。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蜜饯的、卖香囊的、卖手工木梳的,人间烟火,万般温柔。
      萧惊尘目光落在她垂落的发丝上,晚风将她鬓边碎发吹起,贴在光洁的下颌处。他迟疑片刻,缓缓抬手,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耳侧,将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指腹温热,擦过细腻的耳廓,触感柔软细腻,转瞬便收回手,克制又隐忍。
      沈微澜身子微僵,心跳悄然乱了半拍,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眼尾悄然染上一抹浅淡的绯红,藏在柔和的天光下,不易察觉。
      “天色渐晚。”萧惊尘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平稳,“晚市人多,我送你回去。”
      沈微澜轻轻应声:“好。”
      返程时夕阳西斜,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染红了河面,波光粼粼,满目温柔。骏马踏着余晖缓步前行,萧惊尘将买来的草木盆栽妥善安放,一手稳稳攥着缰绳,一手悄悄护住她身侧,防备沿路晃动的行人。
      沈微澜靠在马背上,晚风拂动衣袂,鼻尖萦绕着草木清香与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气。她微微闭眼,任由晚风拂面,抛开诊脉开方的繁杂,抛开病患病痛的烦忧,只享受此刻片刻的闲散安逸。
      没有大事发生,没有波折起伏,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花市闲游。看花,吹风,吃一块清甜糖糕,并肩走过烟火街巷。细碎的温柔藏在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之中,平淡无奇,却绵长动人。
      待回到医馆时,暮色沉沉,檐下铜铃无风轻晃,药香依旧萦绕不散。阿禾早已收拾妥当,安静候在门口,见两人归来,懂事地垂首行礼,不多问一句游玩琐事。
      萧惊尘将盆栽搬进后院,寻了向阳的空地摆放,泥土湿润,草木鲜活。晚风吹过庭院,薄荷清香漫开,驱散了残留的药苦。
      人间最好的光景,大抵便是这般。花开有风,人间有暖。
      -
      暮色浸染街巷,残阳彻底沉入远山。
      天边晚霞褪去艳丽橘红,化作淡淡的灰紫色,轻薄朦胧,笼罩着整座京城。街边灯笼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穿透暮色,照亮潮湿的青石板路,光影摇曳,温柔缱绻。白日喧闹的长街渐渐安静,行人稀疏,只剩零星摊贩慢悠悠收拾摊位,炊烟袅袅,烟火绵长。
      微澜医馆的木门半掩,檐下灯笼点亮,暖光透过门缝洒落在石阶上,划出一道柔和的光影。屋内药香清淡,炭火余温未散,褪去了白日的忙碌喧嚣,只剩静谧安然。
      阿禾将白日收购的草药再次分拣,剔除枯黄烂叶,抖落根部泥土,按照药性干湿分类摆放。药柜的木格被一一拉开,木香混着药香,醇厚淡雅。她做事细心沉稳,指尖翻飞,动作有条不紊,近来愈发有医者的沉稳气度。
      沈微澜坐在案前,翻看今日的诊疗笔录。纸张平整,字迹清秀,上面详细记录着黑斑男子的脉象、病症、药方配比,还有她标注的调理注意事项。行医之人,最讲究复盘总结,每一例病患,无论轻重,都要细细斟酌,积累经验,方能精进医术。
      萧惊尘没有离开,随意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竹椅纹理粗糙,带着天然的竹木清香,他身姿慵懒,后背轻靠椅背,长腿舒展,褪去了所有拘束。暗卫守在街角暗处,不打扰,不靠近,默默护卫。
      原本以为今夜只会这般平静度过,不曾想暮色深沉之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孩童软糯的啜泣声,微弱又委屈,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有人吗?劳烦大夫救救孩子。”妇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焦急。
      沈微澜闻声抬眸,放下手中笔录,起身推开木门。门外站着一位布衣妇人,发髻简单挽起,簪着一根朴素的木簪,衣衫洗得发白,边角微微磨损。她怀里抱着一个年幼的女童,孩童约莫三四岁,小脸通红,眉眼皱在一起,细细的哭声断断续续,软糯又惹人怜惜。
      女童脖颈、手腕处布满细密的红色疹点,疹子泛红凸起,密密麻麻,肌肤摸起来粗糙发烫。孩童难受地扭动身子,小手不停抓挠脖颈,抓出一道道浅浅的红痕,看着格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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