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俯瞰—— 伍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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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粮食][人物素描系列] 俯瞰——伍六一
折断的翅膀，飞翔的梦想。
一
警笛响了。尖锐，刺耳。
大厦前围了一圈人。
西装男被控制在天台上，领带被人死死攥住，布料吱吱响，快扯断了。男人怕得惨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伍六一居高临下瞪着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眼里全是火。
工钱拖了几个月。年关到了，喝西北风？
警车到了。喇叭在喊话。伍六一不理。他盯着老板签了保证书，大手一捞，放人。
然后被请进警局。
二
《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十九条。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
机动队队长四十多岁，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认个错，协调处理。
伍六一瞪眼，扭头往警车上走。
“爷们不低头。”
审讯室。伍六一梗着脖子。
“那人拖欠工资，他还占理了？”
“小同志，按法律程序来办。”
警员做笔录。伍六一从头到尾倒了一遍——怎么要工资，怎么罢工，怎么闯办公室把人“请”到了天台上。
这年头，这么莽的小青年不多见。
三
复员。背包一甩，南下。
军营的日子淡，但有味。军营的日子苦，却有奔头、有兄弟、有尊严。
现在的日子，就像水田里的稻子被移到了盐碱地，就像喝惯白开水，冷不丁被人灌了杯伏特加，浑身不自在。
浮躁。离淡泊远了。
几天后出拘留所。在里面那几天，几个刺头想给他下马威，结果全被他收拾了。胡子拉碴，精神还行。
包工头见他就躲。工人看他眼神也多了层畏。
结了工钱。拾掇行李。走人。
四
离开机步一连那天，一个人走的。
留给身后几道目光——清刚，骄傲。
只有步速加快时，能看出腿不自然。
火车颠了一路。军营生活像窗外的景物，倒退，远离。
穿过一个个黑漆漆的隧道。像穿过一场场梦。
闭眼。有风的颜色，雨的颜色。有烟的味道，血的味道。
睁眼。什么都没有。
南方，魔都。
机遇俯首即是。但得看清现实。
机会不是为钱，就是为权。
揣着初中毕业证和攒下的复员费。伍六一开始闯。
五
第一份工作来得戏剧化。
转了一天人才市场。学历要求，年龄要求，实践要求……眼花缭乱。
扭身出门。左转。街角小店一碗面，打发晚餐。
正琢磨去哪个地铁站猫一晚，巷子里有人打架。
两个酒疯子抡胳膊。
伍六一二话不说，上去三下两下架开。
酒吧老板出来，瞅着他身手，上去摁他肩膀。
伍六一纹丝不动。
保安。
酒吧里灯光昏黄，烟雾袅袅，气氛暧昧而嘈杂。
保安不能说话，不能走动。伍六一摆出“生人勿近”的脸。没人敢惹。
一小票贩子见他杵门口当门神，心里直打鼓，往后挪。
南方冬天潮湿阴冷。风被切割成一丝一缕，钻过衣服纤维，透过皮肤，钻到骨髓。
冷意，从心底透出来。
值班室简陋。地板吱嘎响。墙壁上印着黑黄水渍，贴着过气明星海报。
“嘀——”热水壶响了。
伍六一拔插头，冲热水袋敷腿上。
老伤。又犯了。
没几个月，酒吧被封。地下赌场，毒品交易。伍六一无意中看到有人在花坛边鬼祟埋东西，又听到老板与客人的可疑对话。
公安照伍六一的举报，从花坛土下挖出白色粉末。铐走经营者。
伍六一去了另一个城市。
六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役役长途。茫茫沧海。
揍过一个狗仗人势的秘书。把暗中使绊的同事送进医院。卸过公车小偷的手臂。一脚蹬飞拦路的抢劫犯。
世界离他很近。身在其中，却触不到灵魂。
像看泛黄的老照片。模糊多过沧桑。
他想起曾在直升机上俯瞰大地。
世界被切割成一个个封闭的小盒子。
距离遥不可及。
七
现在，伍六一在一所小学当传达室看门人。
操场有沙坑，有单杠双杠，有四百米塑胶跑道，有好几个篮球架。
他常看孩子们翻器械。看两个小屁孩瞪眼眦牙比引体向上。看跑道上不知疲倦追逐的身影。看有人扑进沙坑满身黄沙的糗样。
有时他也加入。教他们技巧。享受孩子们眨巴着眼睛露出崇拜。
偶尔，他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号码会跳出来，电话那头是许三多憨厚的声音，问他要不要回老部队看看。伍六一总是扯着嗓子吼‘不去’，挂了电话，却会独自站在操场边，看着孩子们奔跑的身影愣神很久。
失落的岁月，被时光用另一种方式拾起。
鼻尖的硝烟慢慢淡了。
不愿告别，却在告别。那青稚的年月。
不愿告别，却在告别。那多梦的时节。
折翼的鸟儿借风栖地。
只要骨头没断，就能再飞。
他会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再度启航。
（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俯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