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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溪涧 ...

  •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骨节小巧,指尖捏着细长银针,动作轻柔灵巧。常年研习医术、炮制草药,指尖带着淡淡的薄茧,触感细腻又略带粗糙,缝制香囊时,动作却轻柔得不沾染半分烟火戾气,一举一动皆是温柔雅致。
      萧玦踏入静室之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他身着一身深灰色常服,衣料防水耐磨,肩头沾着零星细碎的雨珠,湿润的墨发贴在颈侧,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矜贵,多了几分慵懒温润。他没有撑伞,徒步穿过庭院回廊,衣衫边角沾染了潮湿的草木水汽,周身清冷的墨香混着屋外湿润的泥土气息,格外清冽。
      他依旧没有出声惊扰,安静立在门框边缘,目光沉沉落在窗边少女身上。烟雨朦胧,窗雾氤氲,柔和的天光落在她莹白的侧脸,肌肤通透得近乎看不见毛孔,低垂的长睫投下浅浅阴影,安静又温顺。指尖银针翻飞,细碎的银线在锦布上流转,一举一动,皆是岁月静好。
      晚翠余光瞥见人影,熟练地敛神垂首,不等行礼,便收到萧玦无声的噤声示意。她了然颔首,悄悄放下手中的香料,轻手轻脚退出静室,顺手带上木门,将一室温柔静谧,尽数留给屋内二人。
      木门合拢的轻响轻微细碎,即便声音极轻,还是落入了沈辞耳中。她不必回头,仅凭那独有的清冽气息,便知晓来人是谁。心口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指尖捏着的银针微微晃动,针脚险些歪了纹路。
      “缝什么?”
      萧玦缓步走到她身侧,脚步轻缓,没有带进来半分屋外的湿冷。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桌案的锦布香料之上,低沉醇厚的嗓音裹着雨后的微凉,温柔落在耳畔。
      沈辞抬眸看他,眼底还带着一丝专注未散的朦胧,指尖下意识捏住未完工的香囊,轻声回道:“做几枚驱蚊香囊,近日雨水多,蚊虫滋生,挂在屋内或是随身佩戴,都能安神避虫。”
      萧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面,各色干燥香料色泽柔和,堆叠在一起散发着清淡草木香。那枚半成品的香囊做工精巧,浅青底色,银线荷叶,纹路细腻雅致,一眼便能看出缝制之人的用心。他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轻声询问:“针扎到手了?”
      方才慌乱失神,针尖轻轻擦过指腹,戳出一点细小的红痕,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沈辞下意识将指尖往身后藏了藏,摇头低声道:“无碍,只是轻轻蹭到,并无大碍。”
      萧玦却不肯放过,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将她藏起的指尖温柔拉至眼前。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恰好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轻柔克制,生怕用力过重弄疼她。指腹轻轻摩挲那一点泛红的痕迹,眉眼微蹙,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皮肉娇嫩,最易受伤,怎的这般不小心。”
      他的呼吸温热,拂过微凉的指尖,细微的酥麻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口。沈辞长睫轻轻颤动,不敢直视他太过直白专注的眼眸,只能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指尖,小声辩解:“方才分神了。”
      “是因为我?”萧玦低笑一声,嗓音低沉磁性,尾音带着浅浅的宠溺,语气直白又坦荡。
      直白的问话让沈辞耳尖瞬间泛红,脖颈染上一层淡淡的粉晕。她抿着唇不肯应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安静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腕,温热的触感清晰分明,在潮湿微凉的雨天里,格外让人安心。
      萧玦见她面皮泛红,羞涩难言,便不再刻意打趣,免得窘迫到她。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拿起桌角的干净锦帕,轻轻包裹住她的指尖,动作温柔细致:“针线锋利,日后小心些。若是想做这些,不必急于一时,慢慢缝制便好。”
      “我知晓。”沈辞轻轻点头,收回手重新拿起银针,只是这一次,指尖难免带着细微的僵硬,心跳也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萧玦没有打扰她做事,自觉拉过一旁的梨花木圆凳,安静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她的眉眼动作,又不会过分侵扰她的私人空间。他随手拿起桌角一本闲置的古籍,缓慢翻页,书页翻动的轻响,混着窗外连绵雨声,温柔缱绻。
      屋内氛围静谧又温柔,一人垂眸缝香,一人静坐翻书,无需多余交谈,却有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潮湿的风穿过窗缝,吹动两人的发丝,发丝偶尔纠缠碰撞,细微的触碰,在寂静的室内无限放大,撩动人的心弦。
      沈辞缝制香囊的动作渐渐放缓,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瞥向身侧的男人。他垂眸看书,侧脸线条冷硬利落,长睫浓密,鼻梁高挺,柔和的天光冲淡了他周身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温润烟火气。安静看书的模样,清雅禁欲,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平日里,也会看这些闲杂古籍?”沈辞忍不住开口,打破室内安静,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她原以为萧玦只读朝堂政事、经史子集,未曾想他也会翻看这些无关紧要的闲书杂记。
      “偶尔会看。”萧玦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按住书页,语气平淡温和,“朝堂文书枯燥生硬,偶尔翻看杂记野谈,消磨时间,也可静心。”
      他素来克制内敛,情绪极少外露,世人皆以为太傅清冷寡欲、不近人情,唯有沈辞知晓,他私下偏爱这些闲散温柔的小事,煮茶、看书、静坐,安静又恬淡,褪去朝堂锋芒,只是一个偏爱清净的普通人。
      雨势渐渐变小,朦胧白雾缓缓散去,庭院草木被雨水冲刷得鲜亮翠绿,通透干净。天光慢慢放亮,柔和的光线铺满整间静室,檀香袅袅,草木清香交织,温柔得让人昏昏欲睡。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沈辞终于缝好第一枚香囊。浅青色锦布搭配银线荷叶,收口处系着一根米白色流苏,流苏末端缀着一颗小巧的珍珠,精致小巧,淡雅耐看。她将香囊放在鼻尖轻嗅,草木清香干净舒缓,恰好是她偏爱的味道。
      萧玦恰好合上书本,目光落在那枚精致的香囊上,轻声询问:“送我的?”
      沈辞动作一顿,耳尖微红,下意识想要否认,可话到嘴边,又悄悄咽了回去。她指尖捏着柔软的香囊,迟疑片刻,轻轻递到他面前,声音软糯细碎:“若是你不嫌弃,便拿着吧。里面加了薄荷与藿香,提神醒脑,你夜里看书思虑过重,佩戴恰好合适。”
      她本打算悄悄做好,偷偷放在他书房之中,不愿直白送出,可此刻被他看穿心思,反倒生出几分坦荡。明明只是一枚简单的香囊,却像是揣着满腔隐晦的心意,沉甸甸落在掌心。
      萧玦伸手接过,指尖刻意触碰她的指尖,温热相触,转瞬分离。香囊柔软轻便,带着她指尖残留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独属于她的清冷药香。他低头轻嗅,眉眼柔和,眼底盛满藏不住的笑意:“我很喜欢。”
      没有客套的道谢,没有多余的修饰,直白又真诚的欢喜,撞得沈辞心口发软。她垂下眉眼,继续缝制下一枚香囊,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底泛起细密的甜意。
      窗外雨落渐停,微风轻柔,草木含露。屋内檀香绵长,针线轻响,一男一女静坐窗前,烟雨为伴,针线寄情。世间最温柔的光景,莫过于这般雨天闲坐,有人相伴,无声亦欢喜,平淡亦心安。
      -
      连绵春雨停歇在午后,乌云散去,天光彻底放晴。
      雨后的天空澄澈透亮,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淡淡的浅蓝色铺满天际,柔和不刺眼。阳光穿透轻薄的云层,洒落温柔的光芒,照在庭院草木之上,叶片上悬挂的晶莹露珠闪闪发亮,风一吹,露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清透悦耳。
      别苑后方连着一座低矮的小山丘,山势平缓,不算陡峭,山上无人修葺,长满自然生长的草木野花。春日雨水充沛,雨后的山林草木繁茂,绿意浓郁,遍地野花肆意盛放,五彩斑斓,人烟稀少,安静清幽,是别苑之中最僻静纯粹的地方。
      午后空气湿润清爽,没有白日的燥热,也没有雨天的湿冷,微风和煦,温度适宜。沈辞在屋内静坐许久,难免觉得沉闷,便想着去后山走走,透气散心,顺带采摘几株雨后新生的草药。春雨过后,草木药性最为醇厚,鲜嫩的车前草、蒲公英、马齿苋长势正好,适宜采摘留存。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浅碧色襦裙,裙摆裁短些许,方便行走山路,袖口收紧,利落清爽。长发依旧简单挽起,除去多余的首饰,只留一根素玉簪固定,素雅干净,贴合山林清幽的景致。晚翠为她备好一只竹编小药篮,篮身轻便,纹路精巧,用来盛放采摘的草药与野花。
      出发之时,萧玦已然等候在庭院月门之下。
      他换了一身烟灰色的窄袖劲装,衣料轻薄透气,剪裁利落,没有繁复的花纹装饰,贴合行走山路的动作。墨发用一根黑色玉簪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清隽利落,褪去了长衫的温润儒雅,多了几分干净飒爽。想来是特意换了衣物,打算陪同她一同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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