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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路 迷路男高偶 ...

  •   2015年,冬。

      高二4班转来一个新同学。

      “大家好,我叫简悠然,是新转来的同学,很高兴来到这个班,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男生的声音清亮爽朗,身形高挑修长,笑起来开朗俏皮,整个人带着一股欢腾劲儿,在死气沉沉的闷热教室里仿佛一股清流,让台下的同学们眼睛发直。

      忽然,底下有个同学起哄:“帅哥你名字看起来好随便啊。”

      班主任皱眉,呵斥的话才刚到嘴边,简悠然微笑道:“哈哈,确实有点儿,不过是因为我家人希望我悠然自得地活着,所以名字叫简悠然。”

      班主任干咳了一声,对简悠然道:“第一排正中间就是你的座位了。”

      简悠然走到指定位置坐下,此时班主任道:“新同学患有心脏病,所以不能上体育课也不能剧烈运动,你们都注意着点,没事别给新同学添麻烦。”

      全班一片寂静。

      简悠然一怔,仰头道:“老师,我一般的体育活动还是能参加的,那个病很轻微没什么大问题,我在前学校也上过体育课,我……”

      班主任却严肃打断:“为防止出意外还是得谨慎,你实在想上体育课可以在操场边坐着看同学们上课。”

      简悠然心里一凉,但表示理解,毕竟学校也不想出现意外情况……正当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时,却听到周围同学零零散散的碎碎念:

      “心脏病啊,那惹不起了。”
      “他住宿还是走读啊?住宿的话可千万别来我宿舍……”
      “咱班进了个不小的麻烦……”

      简悠然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以往的话他肯定开怼,但他现在他初来乍到一个全新的环境,得收敛着点。

      唉。

      这所高中晚上十一点放学,简悠然是走读生,所以能提前半小时离校,到了晚十点半时,简悠然离开教室,他想给母亲打个电话,这才想起来手机在老师那边。
      之前在办公室班主任拿着探测仪扫出他裤口袋里的手机,于是手机就被留办公室了,学校规定走读生可以带手机但必须先交到办公室那边。
      简悠然先来到办公室打算拿回手机,却震惊地看到办公室居然锁门了,里面黑洞洞一片。
      简悠然又去找巡逻老师求助,但巡逻老师表示自己没有办公室的钥匙,让他明天再来拿手机。

      简悠然一阵憋屈,只好在寒风夜幕中晃悠到学校门口,先回家再说吧。

      学校大铁门紧闭着,门卫室出来一个大叔:“走读的啊?”

      简悠然:“嗯。”
      门卫大叔:“走读证呢?”

      简悠然掏了掏校服口袋,脸色一变,然后迅速脱下书包仔细翻找了一分钟,难堪道:“叔,我是今天刚转过来的,我走读证丢了,能不能先放我出去……”

      门卫大叔:“没走读证不能出校。”

      简悠然头疼,班主任下午把走读证给他,他明明记得揣裤口袋里了,现在却找不见,只好道:“那给我班主任打个电话吧,我高二4班的。”

      “行。”

      大叔回到门卫室,简悠然透过窗户看到大叔翻开桌上陈旧泛黄的电话本,然后用座机打了两次电话,但一直没人接。

      简悠然有点尴尬。

      门卫大叔走出来:“打不通,那给你父母打个电话也行。”

      简悠然更头疼:“我……不记得电话号码。”

      大叔闻言嗤笑:“现在哪个学生连父母电话都不知道?编谎话好歹得像样些。”

      简悠然微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像被棉花塞住喉咙似的,只剩窒息。

      他是离异家庭,从小跟着父亲和奶奶住,直到最后一场车祸夺走了两位至亲的生命,他才被母亲接到这个城市,而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母亲,所以短时间内根本没刻意背下来母亲的电话号码。

      几秒后,门卫大叔双手往口袋里一揣,淡淡道:“学校有规定,你要么找老师证明你是走读生,要么拿出走读证,要不然不能开门。”

      简悠然感到一阵窒闷,深吸一口气:“好。”

      天黑路暗,简悠然顶着冷风、沿着走过的路线仔细寻找着走读证,期间回了趟教室也一无所获,而最后一节晚自习只留一个巡逻老师看着,但同学说巡逻老师临时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开了。

      把简悠然给气笑了。

      班长了解情况后表示可以在宿舍借住一晚,但简悠然婉拒了,他现在第一次回到母亲身边,他不想给她留下夜不归宿的差印象。

      简悠然在学校里游荡了几分钟,发现一面高高的围墙,于是顺着围墙旁的大树爬上去,再跳到墙顶上,保持平衡观测了一下外面,再一鼓作气跳到墙外的大树上,再慢慢爬下去,成功“越狱”到马路上。

      “压根困不住老子。”简悠然对此很得意。

      这个北方城市在晚上十点以后就没人了,大街小巷的店铺也关着,所以这里的夜晚格外安静。

      穿过空旷的马路,拐过几个路口后,不知走了多久,简悠然倏地停下脚步。

      他茫然抬头环顾四周,自己身处一条陌生街道,周围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光,连路灯都是坏的,街道在夜色的笼罩下一片黑暗模糊,只能借着朦胧的月光勉强看一看前方。

      简悠然懵了。
      自己走哪儿了这是?

      今天是他搬过来的第三天,昨天他还专门熟悉了一遍从学校门口到家的路,今天居然走错了?

      他返回到马路边等待出租车,可别说车了,等了很久连个鬼影也没有,冷风呼呼吹过北方的寒夜,就算两只手都揣口袋里也冻得生疼。

      他只好沿着马路往下走,走了很久仍然没有一辆车,更没有人。

      简悠然忽然陷入彷徨,一股莫名其妙的哀伤和愤怒以及窒息让他崩溃,他一脚狠狠踹向电线杆,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缓缓滑落。

      操蛋。
      怎么就来到这个城市了呢?
      怎么就来到这里了呢?

      明明半个月前还和父亲奶奶一起住在南方,为什么他们说死就死了呢?不留给他半点心理准备和缓冲时间,就那样被失控侧翻的卡车压死。

      时至今日,他仍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噩梦里走不出,好像只要醒过来就能看到他们还活着。他感到很恍惚,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很失真,不像真实的世界。

      “操蛋啊。”简悠然抹了抹眼泪,继续往前走,继续道:“真操蛋啊。”
      没多久,他来到了一条陌生的路,借着朦胧的月光,他隐约看到左侧是一排排居民矮楼,中间是马路,右侧似乎是一排排有点像杂货铺一样的店面。

      简悠然走到杂货铺旁边的土墙前,后背抵住墙壁,缓缓靠坐下,长长叹一口气,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啪。”一个清脆的声音倏地响起,同时眼前骤然一亮,明晃晃的光直直照在他身上。

      简悠然一惊,看到对面居民楼一层有户人家开了灯,灯光透过微脏的玻璃,把黑沉沉的街道照亮了一圈。

      简悠然激动地站起来,仿佛嗅到了活人的气息,他仰头看着这户人家的窗户,窗户上装着防盗网,上方挂着一个小风铃,下方摆着几个小盆栽。

      先去敲门问个路!!!

      简悠然兴奋地走进楼道,楼道内漆黑一片,应该是声控灯,他跺了一下脚,灯没亮,又跺了一下脚,周围仍然漆黑一片。

      简悠然只好摸索着墙壁往前走,忽然走着走着脚尖磕到一个硬东西,但身体已经惯性往前倒去——

      “呃!”他瞬间头皮发麻,整个人向前狠摔过去,这大动静反而让整个楼道豁然明亮。

      “嘶……”果然是声控灯啊,什么破声控灯!

      楼道墙顶的声控灯明晃晃照着他,他这才发现自己摔趴在一个短楼梯上,下巴磕着台阶,两只手掌也破了皮,脸有点疼,不知道破皮没。

      好狼狈啊操!

      简悠然站起来,朝声控灯比了个中指。

      这栋楼的布局是左右对门,根据那户人家的位置,简悠然走到左门前。

      这个门是双层门,外面是一道灰色铁栅栏门,透过铁栅栏门能看到里面还有一扇门,似乎也是铁门,只是刷了一层黄色的油漆,看起来很旧,有些油漆掉皮还能看见里面生锈略微发暗红的内里。

      简悠然轻轻敲了敲门。

      等待几秒,无人应答。

      简悠然鼓起勇气又敲了三下,这次,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谁?”

      简悠然赶紧道:“打扰了哥,我是路过的,不小心迷路了,你知道鸿城小区怎么走么?”

      几秒钟后,门向里开了一道缝。

      开门的人是一个男生,男生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看上去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对方一脸警惕:“迷路?”

      发现是个年纪相仿的人,简悠然有种微妙的感觉,他解释道:“是的……大晚上的一直碰不上人,也等不到车,连个鬼也碰不上,我看到你家还亮着灯,所以想问个路……”

      简悠然说着说着就走神了,因为发现男生的眼睛似乎很好看,薄薄的双眼皮修饰着眼睛的轮廓,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扬,是一双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

      下一秒,男生的声音让简悠然回神:“问什么路?”
      简悠然赶紧道:“啊……鸿城小区怎么走?”

      男生微微皱眉:“鸿城小区离这里有点远了,起码有六公里了,你先自己找个旅店住下吧。”

      简悠然听后顿时没了积极回家的心气,现在估计也快半夜十二点了,而且北方到了后半夜甚至零下十几度,也许应该先找个旅店住下才对:“哪里有旅店?”

      男生表情略微疑惑,但仍然解答道:“出门左转,走个大概500米再右转,然后再走一公里有个红绿灯,再左转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旅店,一晚二十块钱。”

      简悠然迅速脱下书包,从书包里翻出来一支笔和一个崭新的课本,翻开课本背面空白一页开始记路线:“左转,走500米再右转,再走一公里有个红绿灯……然后是什么?”

      男生看到地上的书包,以及简悠然手中的语文课本,他微微睁大眼,把门打开了一大半,当完全看到简悠然身上的校服时,男生轻声问:“你是市一中的学生吗?”

      简悠然惊喜:“是的!我走读生,一时脑抽找不到家了……你居然认出来了。”

      男生顿了几秒钟,语气有点质疑:“你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两人之间隔着外层铁栅栏门,简悠然道:“不是本地的,我其实是今天刚转学过来的,是第一次来这边,对这边不太熟悉,白天还能记住路,晚上就迷路了。”

      男生沉默三秒钟,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看一下学生证吗?”

      简悠然干脆利落掏出学生证递过去了:“简悠然。”

      男生接看了一眼学生证,眼睛微微睁大,他抬头看了看简悠然的脸,神情似乎闪过一丝惊讶,这让简悠然感到困惑。男生又垂眸重新看了看简悠然的证件,抿唇沉静了几秒钟,又把证件递回给简悠然,轻声道:“我送你过去吧。”

      简悠然一瞬间愣住:“啥?”

      男生静静地注视着简悠然的脸,语速缓慢平静:“我是说,我送你过去吧,旅店离这儿大概三公里,深更半夜你一个外地人万一又走迷路了,而且这边晚上一般很难遇到正常人。”

      简悠然惊讶了好几秒,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看着男生那双很好看的眼睛时,他仍然忍不住感激道:“我靠,哥你人真的太好了。”

      男生微微别过脸,表情有一点点不自然:“你先在外面等我一分钟吧。”

      男生退回门后,但门没完全合上,露了一道门缝,过了大概一分钟后,男生又走出来了,身上多穿了一件黑色棉服,还戴着棉口罩和手套。

      男生打开外层铁栅栏门,走出来后关上里面的铁门,钥匙反锁了两下,再关上铁栅栏门,然后用另一把钥匙又反锁了两下。

      简悠然头一回见这种门,两把钥匙但凡丢一把都进不了家门。

      走出楼道,楼道外面有辆自行车,男生把自行车推到自家窗户下让光照着,再从车篓里拿出绳子和手电筒,把手电筒绑在了自行车的车把上,再打开灯光,算是一个简易车灯。

      男生迈腿跨上自行车时,回头对简悠然道:“上来吧。”

      简悠然坐到自行车后座上,抓着后座边缘。
      当自行车动起来时,简悠然一个重心不稳猛,伸手用力扒住对方肩膀,与此同时,男生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自行车也跟着剧烈晃了一下,但两秒内又很快又恢复平稳。

      前方寒风飕飕冷得冻鼻子,简悠然趴在男生后面问:“哥,这片地方要么没有路灯,要么路灯是坏的,一直没人管吗?”

      男生沉声:“大概没人上心吧。”
      简悠然:“噢。”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讲话。

      其实身处异乡深夜,坐着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车,把自己交给对方,任由对方把自己拉到未知的地方,这种行为是非常危险的,简悠然心知肚明,但他看到这个人第一眼时,就觉得这人肯定不是坏人,自己跟着这个人肯定不会遇到坏事。

      简悠然闭上眼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分钟,自行车缓缓停下来了,他抬头看到一家亮着灯的旅店。

      这个旅店很矮,总共才四层,而且看上去很老旧,墙是红砖砌的,红砖裸露再外面没有任何包裹,玻璃也糊糊的,还碎了一个角。

      男生把自行车停在路边上锁,走上台阶,轻轻推开狭窄的玻璃门,简悠然紧紧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一进门,热乎乎的暖气扑面而来,简悠然整个人似乎恍惚了几秒钟。他视线顺着男生走过去的方向,看到右边有个红木小柜台,柜台里坐着一个正低头看书的女人。

      女人听到动静抬头,她看到男生时,将手中的书放桌子上,惊讶道:“小黎?咋这么晚过来了?”

      男生把手轻轻搭在简悠然肩膀上:“他在这儿住一晚上。”

      女人看了看简悠然,道:“行,一天四十,你只住一晚的话给个二十就行。”

      简悠然惊讶这间旅店这么便宜,不过这旅店看着很破旧,二十似乎也很合理。

      此时,女人走到大门处,她往外看了一眼,扭头问男生:“骑自行车过来的啊?你摩托哪儿去了?”

      男生走到饮水机旁接水:“前几天被偷了。”

      女人挑眉:“肯定是你爸卖了换钱了,前几天他就让我劝你把钥匙给他。”

      男生没再接话,只是又接了一杯热水,然后递给简悠然,简悠然接过热水道谢,紧接着便听见女人冷嘲热讽的声音:“啧,你妈真是白养你了,那车还是你妈买的呢,你这么大个人了连摩托车都看不住,干啥吃的?要不是你那自行车够破烂肯定也难逃一偷。”

      男生沉默不语,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又接了一杯水继续喝。

      但女人带着点贬低和谴责意味的语气让简悠然有点冒火,他仰头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完热水,大声道:“啥叫难逃一偷啊?谁还能天天把摩托车别腰上防偷啊?再说了他妈给他买的车轮得着你训他吗?”

      男生霎时间僵住,惊讶地看着简悠然,似乎想说点什么,而女人愣了几秒钟,惊讶地看了几秒简悠然,又看了看男生,语气里难掩兴奋,对简悠然道:“我去,这嘴真会叭叭,小黎还能交下你这样的朋友啊。”

      简悠然压着火想发作,但脑袋越来越沉让他难受,鼻腔里面也一直有灼烧感,此时男生道:“先去休息吧,明天应该还上课吧?”

      简悠然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舒服,浑身似乎都发烫,只好闷闷道:“那我先休息了,房间在哪儿?”

      男生温声道:“我带你上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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