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亭边过

67、离开 向导可能离

　　刚才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的德斯特雷亚对上向导充满期待的视线突然就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藏着怀疑的问题或许不该问出口，至少不该在这时问出口，而带着探究的问题，也不适合就这么干巴巴地问出来。
　　除开这两种，剩下的疑问里，哨兵又找不到一个他确实想问且不会太冒犯还适合拿来开场的问题。

　　戴维尔送来点催促的情绪，又是毛茸茸的。

　　德斯特雷亚背着手拢了一下，挑到了一个可能也算合适的问题。
　　就是他问的时候根本没敢看向导：“刚才，你在镜头下面演着道歉时，好像有一种情绪从我指尖滑了过去。或许，我们可以从它开始？”

　　戴维尔后悔了。

　　他的身份他的来历还有那间圣堂里非常恶心的宗教仪式，都是可以在这个正式的闲聊里慢慢讲出来的东西。讲的多讲的少，讲得细致又或者粗略带过，都可以全凭哨兵的喜好来。

　　而他的哨兵可能接受也可能不接受，但他们也可以慢慢吵慢慢谈，反正有的是时间。

　　可是，另外一些东西，一些，只该在夜晚、或者至少是昏暗的床上，靠在一起，半藏半露地提几个字、甚至偶尔会用行动替代语言的表达，并不适合出现在现在这个正经的场面里。

　　只是戴维尔也不能指望哨兵在没得到答案时就猜到他想说什么，也不能期待哨兵可以准确地分开这些该在不同的场景下问出来的问题。

　　德斯特雷亚分不出来的。

　　所以，他要是又不回答，才刚刚说过的“一直在等着你问”，大概要变成横在他们两个之间的一根新刺了。

　　向导的情绪气息变换了好几次。

　　从震惊到羞耻再到现在的坚定隐忍，德斯特雷亚从刺激的薄荷气泡一直品味到现在的清苦回甘。

　　他已经知道自己问了个不太合适的问题了。

　　但他刚答应了向导会问问题。
　　说出来的话又收回，戴维尔估计又要生气了。

　　哨兵有点无措，或许现在最好的做法是一口气扔出来十多个问题让向导挑着回答，可他真的不能保证这些问题里，合适的，能不能至少占到一半。

　　他不敢问。

　　戴维尔对着自己念了上百遍的“这没什么”才终于积攒了那么一丁点的开口的勇气。
　　可他深呼吸一口气，再睁眼，对上的就是不知道怎么绕过了他的精神触手又出现在了眼前的直播球。

　　刚挤到嗓子眼的话统统滚了回去。

　　他家哨兵可能真的是对的，现在根本不是时候。

　　哨兵不合时宜的问题被默契的放了过去。
　　德斯特雷亚找到了一个新的、这次一定合适的问题：“它从哪出来的？你没发现它吗？”

　　戴维尔摇摇头。
　　哪怕是被添加了再多后门的直播球都不该在精神触手的感知里消失。

　　“倒是还有种可能，”戴维尔摇头摇到一半，停在一个好笑的角度上，“它没准是被goat叼回来的。它和被它吞下去的东西，确实有可能被我的精神触手忽略掉。”

　　德斯特雷亚信了一半，再看到踢踢踏踏走回来的小羊，又多信了一半的一半。
　　“好吧，那你打算问问它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叼回来吗？”

　　当然要问，只是问过之后，戴维尔的脸色明显变差了。

　　哨兵也不急着要答案了，分心听着借着直播球朝他们喊话的议员叫嚷出来的几个名字，提醒了他家向导一下：“你答应过他们什么吗？帮他们找人？”

　　向导这次可没接私活，拿着直播球换了个方向，问对面打算给什么报酬。

　　“没有报酬，向导先生，你不能因为你被白塔管束就视法律为无物，您有义务为议会执行任务。”

　　确实，半年了。

　　可惜他们的通讯器现在不怎么好用，接收不到议会的派遣任务。

　　戴维尔念了声遗憾，十分诚恳地背着镜头说议会的信誉也不怎么样。

　　“我现在可接不到派遣任务，要是等等出去你们就不承认了，我总不能拿着这段直播的录屏跟你们耗到下一个半年去吧？”

　　气急败坏的议员被拖到了一边，德斯特雷亚还能听到他骂人的声音，但换上来的这个明显理智多了。
　　她没提要找人的任务，只问他们两个是否找到了从异空间回来的办法。

　　有还是没有不过是向导一句话的事，但议员点名了哨兵去回答。

　　德斯特雷亚比她更不体面，诚实道：“我不知道。”

　　戴维尔笑了一声，终结了这次注定不会成功的交易：“好了，尊敬的议员们，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操控着这个直播球去找你们想找的东西，要么，就跟今天的直播说再见吧。”

　　“你找到出来的办法了。”对话的声音又换了一个，这回换成了苍老而充满智慧的声音，“聪明的向导，希望我们真能有合作的那一天。”

　　议会放弃了直播球的操控权，戴维尔三两下就把这个麻烦东西拆了收好，可惜这没有什么火源，只是拆碎不见得能拆得多干净，刚才的问答游戏没法再继续了。

　　不过有一个问题还是能回答的，戴维尔趴在他家哨兵耳边，充满歉意地告诉他：“不是想知道直播球为什么被叼回来了吗。goat问我，这难道不是我们弄丢了的东西吗？”

　　哨兵的脸色也怪起来，他并不怎么擅长在不紧急的情况下憋笑，被向导瞪了好几眼，还是低头笑了出来。

　　向导的那只小羊大概要比他自己诚实得多，可惜fox不喜欢它，让fox帮忙从小羊嘴里套话的日子估计很难到来了。

　　德斯特雷亚蹭了蹭嘴角，又找到了一个合适现在的问题：“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找找怎么出去了？”

　　“不用找，”戴维尔很肯定，“它把我们吞进来的，应该很清楚要怎么送我们出去。”

　　向导的手指着小羊，说出来的词句里却没一点指向性。

　　显然，又是一个需要配合别多说话的时间。

　　德斯特雷亚闭上嘴，只等着戴维尔的安排。

　　正常情况下，向导或者哨兵，跟自己的精神体是不会存在什么沟通困难的情况的。

　　但那是正常情况下。
　　按照白塔里的拓展课程来看，也不是没有也不是没有撒娇耍赖讨价还价才肯干一点点活的精神体。

　　戴维尔的这只小羊，很明显就是这种异类。

　　向导都快跟他的精神体打起来了。

　　不过最后受害的还是德斯特雷亚。

　　哨兵看戏看得好好的就被牵扯了进去。
　　戴维尔问他：“能再让小狐狸出来一下吗？找出口，可能真的需要它指路。”
　　这是能放在明面上说给别人听的话。

　　向导在精神图景里说出来的是另一番让人无奈的请求：“goat说没有小狐狸它就不干活。”

　　德斯特雷亚又不准备永远住在这个鬼地方，哪怕对向导的说法有着不小的怀疑也还是把小狐狸再一次放了出去。

　　事实证明，他该怀疑的。

　　刚落地的放大版小狐狸一瞬间就被向导的那只羊吞了进去。

　　德斯特雷亚什么都没看清什么没来得及做，甚至连这点视觉影像可能都是残留下来的，他只有眼前一花，再捕捉到视线里的正常东西时，已经成了一抹飘在天上的幽魂。

　　还是背后灵。

　　他飘在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身后，跟着他赤身裸体地从营养罐里出来，在另外几个罐体的反光里看到了年少的戴维尔的脸。

　　好消息，他没死，这可能只是一次记忆交换。

　　坏消息。
　　德斯特雷亚丰富的回忆里，实在是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能给向导看。

　　他现在只能祈祷醒来后的向导还会愿意去换一张正式的结婚证了。

　　戴维尔的感受也不怎么好。

　　被自己的精神体吞掉时还只是有种被包在冰冷液体里挤压的感觉，虽然有种恶心的熟悉感，但起码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可现在，拜他的精神体所赐，他成了一个除了听和看，什么都做不了的亡灵。

　　他应该是存在着的，因为他还能接受视觉和听觉的信息，可他又像是不存在的，不然他又怎么会对哭闹喊疼的小德斯亚特雷亚无动于衷。

　　那是他的伴侣，哪怕只是观看小时候的记忆，也该有着心疼着急的情绪，并且应该为了无法插手变得更着急。

　　共情，这可是情感类的资料里最重要的内容。

　　戴维尔能背得出来每一个篇章。

　　他也应该能做得到才对。

　　哨兵有着精神图景，重要的不重要的记忆都留在里边，现在被goat拿来交换展示，也就真的从他有记忆开始一点点播放下去。

　　年幼的哨兵只有点碎片记忆还好，可四岁以后的哨兵，每一天都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戴维尔没有挑选的资格，只能被留在这里一天一天看过去。

　　小小的哨兵好歹还有玩伴能锻炼语言，向导能打发时间别让自己一醒来就成哑巴的，就只有自己嘀嘀咕咕对小德斯特雷亚的每一天做出评判了。

　　无聊或者有趣，效率高还是效率低，获得了快乐又或者是知识。

　　一百多次评判过去，戴维尔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跟德斯特雷亚的父母用上了同一种评判标准。

　　这个曾经被用在他身上的，几乎没把小德斯特雷亚当作人类的评判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