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亭边过

65、演的 真的

　　“现在交代也来得及。”

　　德斯特雷亚其实有点想象不出来这么对向导说话的样子。
　　但真说出来的时候，又好像有一口憋了很久的恶气一起吐了出去。
　　连情绪都好了几分。

　　不过戴维尔其实说过的，他说过议会里有可以让他们安稳退休的东西。

　　德斯特雷亚就当自己的记忆力不好，压着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做出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向导恍惚了一下，哪怕印象里自己说过也还是细致又认真地重新讲了一遍。

　　无论是一开始只想摸过来拿到点把柄好在以后必要的时候跟议会换个星舰把他们两个“流放”出去，还是现在机会都给到了面前索性试一试能不能让哨兵向导真正获得可以退休的权利，戴维尔都说了，从头到尾，每一个小计划、每一点调整、每一步的目的，他都交代了。

　　哪怕长时间的沉默可能会引起镜头外的注意，向导也专心在了“好好交代”上边。

　　德斯特雷亚有点不太想承认，但他的心情确实变得更好了。

　　可能是因为向导的配合，也可能是因为戴维尔嘴里的退休和以后不光是嘴上说说。

　　戴维尔轻嗅着已经涌到鼻尖的酸甜清爽像是橙子气泡水还放了点薄荷的气味，几经努力也只能分辨出有幸福快乐担忧和一点点被抚平的焦急激动在里边。
　　更复杂的那些情绪，可能还是需要他家哨兵亲口诉说。

　　但这已经很好很好了，起码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戴维尔勾起的手指触碰到一点毛茸茸的东西，暖洋洋毛茸茸的一团，挪动指尖的时候还有一点点扎手。
　　有点像德斯特雷亚会放出来的狐狸尾巴的质感。

　　小狐狸应该还没回来。
　　向导低头去看，没能在自己空闲的手边看到任何东西，倒是看到了哨兵牵着他的手连指尖都有点泛白。
　　明明根本没用多大的力气握他。

　　……那可能还是没过去。

　　哨兵，大概只是在对他的顺从又或者对他愿意考虑他们的以后感到高兴。

　　戴维尔有点挫败，但不多，重新提起了想演演戏的新计划。

　　“不过我们好像沉默的太久了。”

　　“所以？”

　　“我们可能需要先演点吵架的日常，”戴维尔有理有据，“哨兵和向导沉默着同行一路脸色又都不怎么样，总不能是在思考晚上吃什么吧？”

　　德斯特雷亚沉默了一会，握了两下向导的手，真像是越想越气等到憋不住了才故意找架吵一样，没头没尾地张嘴问他：“你好像承诺过不会再说伤害我的话？”

　　德斯特雷亚的声音有点飘，先不说向导之前的那句话能不能划到伤害他的范围里，也不提这个话题适不适合放在直播球前边吵一吵演演戏，他还是记得自己当时只要求了一天的。
　　他的记性真没那么差。

　　可向导让他找点能放在镜头下稍微拌嘴几句的矛盾，他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不然吵什么，真的去吵向导最近吃冰饮吃得太多吗？

　　可是对戴维尔来说，这是一个意外合适的话题。

　　向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精神体还有着幸运属性，自从被吞了进来，好像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同时达成多个目的。
　　想威胁议会的东西同时威胁到了白塔，想让哨兵闹一闹演演戏的话题还能试探一下自己是不是真惹到了他，顺便，没准还能完成点准备已久的计划。

　　他或许该好好谢谢那只把他吞进来搅乱了一切的羊。

　　戴维尔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当然会配合，垂着眼演了会不服气，眼睛瞥向一边开口回答：“是的。我承诺过不会再说任何伤害你的话。”
　　虽然，刚才，让哨兵找来前，气急败坏骂他没脑子那句确实算是伤害他的话，虽然不论哨兵说的什么他确实承诺了以后不会再有，但该演的还是要演一演的。

　　太顺着哨兵可就闹不起来了，也不会知道德斯特雷亚是不是真的十分在意这一次也算得上口无遮拦的话。

　　向导积极认错，但听起来看起来都没有一点认错的样子，还问哨兵想怎么处置他。
　　“先说好，”戴维尔认错，但没那么想认罚，“我不觉得这次的用词值得你对我说出来任何我们不适合继续过下去的话。”

　　德斯特雷亚被他的向导盯着，好似看到了一条要缠上来的毒蛇，本想说出口的他也不会这么下作的话莫名变成了更温和的版本：“我们两个当然适合过下去，只是，我是不是至少应该先听到一声道歉？”

　　好好的戏突然被打断，直播球脱离两人急转了一个方向，戴维尔拽着哨兵跟上去，莫名接收了独自跑回来的小狐狸。

　　“怎么了？”

　　哨兵的表情有点怪，吞吞吐吐好一会才趴在向导耳边说：“它们两个，吵架了。”

　　默认是自己家那只惹出来的事，戴维尔尴尬了一下，贴着哨兵问需不需要把goat先叫回来道个歉。

　　德斯特雷亚摇摇头，说了声fox没事，又把刚才的戏捡了起来，问向导：“比起小羊，是不是某人该先向我道个歉呢？”

　　好在向导还没忘了自己该干什么，瞪了哨兵半秒，再接上来的道歉就道得十分有诚意了。
　　缓慢而坚定的口头检讨，几声对不起和抱歉放在长篇大论的反思里当句号，还有在旁边烘托气氛的歉意和诚挚交融的情绪气息，都让这次的道歉显得相当认真。

　　认真到像是真的。

　　德斯特雷亚怀疑他家向导是真的在为了那句说他的话在道歉。

　　没必要的。
　　那句话只是不好听，非要算伤害他也就勉强搭个边，哪至于比前两次的道歉还郑重。

　　哨兵的直觉告诉他这不该是真的。

　　可是向导太认真了，是不是瞥向他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点忐忑。

　　忐忑？
　　德斯特雷亚可没闻到向导有散发出来任何与不安相关的情绪，还总能感觉到一点毛茸茸的、或者还有点滑溜溜的、被藏起来被压抑着的有点怪异的情绪。

　　这个新情绪一旦被他注意到就会消失，他抓不到，也判断不出来，更没办法在现在、在这个摄像头下边，直白地问出来。

　　也或许该问出来，没准那就是向导想要的。

　　德斯特雷亚气恼了一瞬，还是选择了精神图景这个方便的交流区。
　　至少在这里不用担心万一又打扰到向导的什么计划。

　　“就这样？”

　　精神图景里没有作弊的情绪气息，哨兵的声音又冷又硬，戴维尔懵了一下：“那你还想要什么？”
　　无论哨兵是不是很在意又听到难听的话，对着这段非常诚恳的检讨总不该是生气才对。

　　跑回来的小狐狸让他们的交流重回过去。
　　向导的精神触手又缠上了fox的耳朵。
　　揉了两下小狐狸的耳朵，戴维尔的声音柔下来，又问了一次：“那你希望得到什么呢？”

　　德斯特雷亚差点被向导骗过去，晃了一下头，坚定道：“不应该是你说你想要什么吗？”

　　在精神域里咄咄逼人的哨兵在镜头下又像是接受了道歉，换回了足够安全但太像是普通伴侣间一吵架不知道说什么就会拿来顶位置的话题。

　　“晚上吃什么？”

　　两边一起回答可太考验人了。

　　戴维尔抵着发痒的虎牙，在哨兵的精神域里留下两声哼笑，先回答了镜头前的这一个：“回家做？我刚看到一种不需要开火的漂亮饭。没准味道能不错呢。”

　　味道能不能不错不好说，但大概又是自己负责动手。
　　德斯特雷亚拒绝：“还是找家餐厅吧。你上次说牛肉炖得还不错的那家餐厅？”

　　德斯特雷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一心两用，嘴上吵着不想在家里做饭，精神图景里又催着向导给个答案。

　　“戴维尔，你在期待什么？”

　　向导的精神触手在小狐狸身上松松垮垮地绕了两圈，像是得不到主人的支持已经没法传话的样子。

　　偏偏向导嘴上还在挑剔着每一家被点出来的餐厅都有哪些缺点，眼睛里全是挑衅，情绪气息又充满了得意。

　　德斯特雷亚又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他确实没法在戴维尔不愿意的情况下让他做任何事。

　　飘扬起来的情绪重新回落。

　　嘴上还配合着向导吵些没营养的话，脚下也依然跟着直播球钻来钻去，只有精神域里的哨兵彻底安静了下去。

　　戴维尔期待中的再强硬一点的哨兵完全没出现。

　　他的精神体，幸运值可能也没那么高。

　　向导发誓他再也不会擅自认为他家哨兵能在这些方面开窍了，明明刚才还像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现在又成了木头一样。

　　好在镜头前的表演大概还算不错，这颗满是后门的直播球越来越不耐烦，“自己”替他们规划好了下一个目的地。

　　一个，被围在实验室中心的，圣堂。
　　挑高、布置、仪式感、背景音乐，都很有氛围的圣堂。

　　德斯特雷亚曾在白塔的挂画里见过的向导，跟一具已经看不出面貌的身躯一起，躺在这个圣堂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