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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番外四·盛世与共(帝太傅晚年篇) 萧安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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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安旭执掌萧国朝政整整五十载,史书之上,永久留下“中兴圣君”四字。
这五十年间,朝堂清明,奸佞尽数肃清,早年搅动朝野的傀儡势力彻底根除,再无人敢暗中操控人心、挑起祸乱。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商旅往来无阻,粮仓年年充盈,四海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孩童得以读书识字,老者得以安享晚年,偌大王朝不见战乱,处处皆是太平景象。
朝野百官、宫中内侍、民间百姓皆称颂帝王贤明,可唯有常年伴在帝王身侧的宫人、老臣知晓,这位圣君一生未曾立后,不曾纳任何妃嫔,后宫偌大宫殿常年空置,偌大三宫六院荒芜冷清,数十年没有一位女子踏入帝王的心。
萧安旭此生所有柔软、耐心、偏爱与温柔,完完整整,尽数给了终身未娶、相伴整整五十春秋的秦太傅——秦墨。
岁月弹指,匆匆数十载一晃而过。当年两人一同亲手栽种在东宫角落的那株海棠,历经五十载风雨春秋,早已长成参天大树,粗壮枝干向四周舒展,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每到暮春花期,满树粉白繁花层层堆叠,微风一吹,落英纷飞,铺满整座东宫庭院,一如二人十二岁与十岁那年初见时的盛景。
垂垂老矣的帝王与太傅,褪去朝堂上的君臣身份,日日相伴坐在海棠树下老旧木榻之上。
萧安旭满头青丝早已化作霜白,眼角布满深浅交错的皱纹,脊背不复少年时挺拔,周身帝王威压尽数消散,只剩温和倦怠。秦墨鬓角亦染满白霜,常年伏案批阅奏折、操劳国事,指尖添了薄茧,眉眼间清冷淡去,只剩沉淀半生的温润平和。
萧安旭微微侧过身子,轻轻倚靠在秦墨肩头,将一身执掌天下五十年的重担尽数卸下,声音缓慢温和,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柔软:“阿墨,你快看,今年的海棠,又全开了。”
秦墨抬手,轻轻覆在萧安旭搭在膝头的手,目光温柔落在满院繁花之上,轻声回应:“嗯,花开的模样,和那年春日分毫不差。”
萧安旭指尖轻轻摩挲秦墨的手背,眼底漫开绵长回忆:“还记得那年,我捧着海棠苗找到你,蹲在泥土里栽树,你替我擦去鼻尖泥土,我问你能不能一辈子相伴,你应下了我。”
“我从未失约。”秦墨低声回应,嗓音安稳厚重,“这五十载春秋,我始终陪着你。”
短短一句话,道尽半生相守。
五十年岁月匆匆而过,年少初见、暗藏阴谋、傀儡枷锁、金銮对峙、生死追杀、亡命逃亡、彼此背叛、解开印锁、和解重逢、携手共治天下……所有惊心动魄、痛彻心扉的过往,全都化作一场模糊陈旧的旧梦,再无半分刺骨痛感,只剩沉淀心底的温情。
萧安旭缓缓收紧交握的手,掌心紧紧裹住秦墨的手掌,一如年少时那般不肯松开,眼底藏着浅浅愧疚:“这一辈子,委屈你了。你本不必困在深宫,陪着我背负江山重担,半生都要受傀儡印残留的折磨。”
秦墨轻轻摇头,抬眸望向身侧相伴半生的帝王,眼底盛满笃定欢喜,无半分遗憾:“不委屈。半生与你相守,岁岁共看海棠花开,是我此生最好、最圆满的事,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世人皆知秦墨早年是受人操控的傀儡师,身负刻入骨髓的枷锁,半生游走算计,双手沾染无数谋划与鲜血。可挣脱命运之后,他甘愿放下一身锋利,化作一束长久温和的光,守在帝王身侧,照亮萧安旭孤独的一生,也慢慢治愈了自己满身伤痕。
晚年时日日渐缓慢,二人不再日日上朝处理政务,大多时候都守在东宫海棠院,看书、烹茶、静坐看花,闲话年少旧事,不问朝堂纷扰。
又是一年海棠盛放,落英无风自落,漫天粉白花瓣静静飘洒。萧安旭靠在秦墨怀中,周身松弛安稳,听着耳边熟悉的呼吸声,缓缓闭上双眼,唇角凝着一抹浅淡笑意,走得平静无憾。
怀中之人骤然失去气息,秦墨没有失态痛哭,半生风雨早已磨平他所有尖锐情绪,心底只剩绵长安稳的不舍。他轻轻收紧手臂,稳稳抱住怀中相伴五十年的人,低头,在萧安旭花白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绵长的吻,声线轻缓平静,没有半分悲戚:“别急,我这就来陪你。”
话音落下,他缓缓合上眼眸,依偎在萧安旭身侧,一同长眠于漫天海棠花下。
那日东宫寂静无声,宫人远远望见满院落花,不敢上前惊扰这相伴一生的两人。
此事载入国史,笔墨简洁却动人:当朝圣君萧安旭与太傅秦墨同日薨逝,帝下遗诏,二人合葬泰陵,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五十年盛世王朝缓缓落幕,可东宫院内的海棠年年春日如期盛放,岁岁不败。人间四季更迭,朝暮往复,山河万古长存,而他们跨越阴谋、枷锁、生死的相守,永远留在漫天海棠花下,岁岁年年,永不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