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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荒途遇袭,以命相护   夕阳西 ...

  •   夕阳西垂,暮色浸染连绵群山,赤红的霞光铺满天际,将崎岖山路上四道逃亡的身影拉得修长又孤寂。离开密道之后,我们彻底褪去了宫廷装束,改换行头,隐匿行踪。萧安旭换下华贵龙袍,身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劲装,昔日九五之尊的雍容气度被内敛的沉稳取代;萧安夜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衣,常年游走黑暗的他,眉眼间冷戾渐淡,却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我与叶黎卿换上寻常百姓家的粗布素衣,洗净了官场上的铅华,彻底掩去了过往的身份。

      如今我们不敢行走在宽阔官道,不敢靠近沿途村镇。组织的追兵遍布四方,各处隘口、山林要道皆被布下眼线。一行人只能专挑荒无人烟的深山小径穿行,昼伏夜出,步步惊心,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萧安夜主动走在队伍最前方探路。他在组织中执掌情报与追杀多年,精通追踪、反追踪之术,草木的细微晃动、地面残留的足迹、风向的微妙变化,都逃不过他的双眼。一路上,他不断折断枯枝留下隐秘记号,又随手抹去众人行走的痕迹,双重举措只为规避追兵,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萧安旭始终走在我身侧,一路小心翼翼搀扶着我的手臂。此前我身中傀儡印多年,又接连经历金銮殿对峙、药力冲刷,身体尚未完全复原,长途跋涉早已疲惫不堪。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沿途遇到尖锐的碎石、带刺的荆棘,都会第一时间上前拨开,生怕尖锐之物划伤我的肌肤。连日逃亡,他日夜不眠,既要担忧身后追兵,又要安抚心绪难平的兄长,还要思虑未来的出路,眼下早已浮现出浓重的青黑,疲惫之色难以掩饰。

      “累了吗?”他压低声音,语气温软得如同山间清泉,目光扫向前方一处地势平缓的山坳,“前方那处山坳可以避风,我们暂且停下歇息半个时辰,补充体力再继续赶路。”

      我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憔悴的面容上,心中满是心疼,反手握紧他的手腕:“我尚且撑得住,倒是你,连日劳顿,一刻都未曾歇息,你更需要休整。”

      萧安旭眸底漾起浅浅暖意,正要开口回应,走在最前方的萧安夜骤然抬手,做出止步的手势。那一瞬间,山间徐徐流动的清风仿佛骤然凝滞,枝头鸣唱的飞鸟、草丛里的虫豸尽数噤声,整片山林陷入死寂,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悄然笼罩四方。

      “有埋伏。”萧安夜的声音冷沉如冰,没有半分波澜,可每一个字都让众人的心弦紧绷到极致,“人数不少于三十人,全是组织精心培养的死士,气息沉稳,行动规整,是精锐中的精锐。”

      叶黎卿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抬手按住藏在袖中的短刃,掌心悄然沁出冷汗:“我们一路刻意隐匿行踪,行迹极为隐秘,没想到追兵来得如此迅速。看来组织长老早已预判出我们的逃亡路线,在各处险隘密林布下了天罗地网,铁了心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我神色沉静,早已料到会有此劫。组织视我们四人的心结为心腹大患,绝不会给我们收拢势力、卷土重来的机会,沿途设伏追杀,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萧安旭将我轻轻护至身后,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短刀,刀刃微微出鞘,寒光乍现。即便久居深宫,甚少经历山野厮杀,可帝王的风骨与胆识丝毫不减,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浓密的树丛,沉声问道:“敌人分布在哪些方位?是否有突围的路径?”

      “三面合围,唯独东侧留有一条通道。”萧安夜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密林的每一处阴影,精准判断局势,“这是一处典型的诱杀陷阱,故意留出一条看似可行的绝路,逼迫我们主动踏入,随后再全面合围,将我们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骤然响起密集的破风之声!数十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树丛中窜出,所有人皆是黑衣蒙面,面部只露出一双双毫无神采的眼眸。他们手中紧握寒刃,周身气息死寂冰冷,没有半分活人的烟火气,正是组织最为倚仗的傀儡死士。这些人自幼被掳入组织,洗去全部神智,斩断七情六欲,一生只被灌输杀戮指令,悍不畏死,是世间最可怕的杀人机器。

      “保护陛下与秦大人!”萧安夜低喝一声,身形率先掠出,直面蜂拥而来的死士。他指尖微动,袖中潜藏的傀儡丝骤然暴涨,漆黑丝线如同毒蛇吐信般飞速窜出,瞬间缠住两名冲在最前方的死士手腕。只听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响,死士手中的长刀应声落地,傀儡丝顺势缠绕脖颈,刹那间便令二人窒息倒地。

      可死士数量众多,前仆后继,根本无视同伴的伤亡。刀光交错,寒光密布,密密麻麻的刀刃封死了大半空间,厮杀一触即发。

      萧安旭提刀迎敌,刀风凌厉清冽。他自幼修□□家武学,招式沉稳端正,攻防兼备,自有一番章法。可深宫武学偏向防身与威仪,远不及死士搏命厮杀的狠辣刁钻。短短数个回合,一柄锋利的长刀划破他肩头的衣料,利刃入肉,鲜血瞬间浸透青色劲装,刺目无比。

      “安旭!”见他负伤,我心头骤然一紧,惊呼出声。

      “我无妨。”萧安旭头也不回,强忍伤口剧痛,声线紧绷,继续挥刀御敌,“你退到黎卿身后,万万不可靠近战圈!”

      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孤身涉险?我修习傀儡术十余年,如今傀儡印虽已碎裂,可操控丝线的根基尚在,自保与御敌绰绰有余。如今身陷绝境,退缩便是死路一条。

      叶黎卿守在我的身侧,短刃翻飞,接连格开数支迎面射来的冷箭,焦急劝阻:“大人,您旧伤未愈,千万不可强行运功动武!”

      “我若退缩,我们所有人都难以脱身。”我语气平静,眸色却冷若寒霜。

      袖中纤细的傀儡丝缓缓蔓延而出,昔日用来操控人心的丝线,此刻化作御敌的利器。我刻意避开活人的经脉心神,只以丝线缠绕兵刃、限制敌人行动。丝线无声无息缠上一名死士劈来的长刀,我运力猛地一折,精铁打造的刀刃应声崩裂。

      可就在发力的瞬间,我左肩那道多年前被利刃贯穿的旧伤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连日奔波、心绪起伏,再加上骤然运功,旧伤彻底被牵动,钻心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体内力道一泄,紧绷的丝线瞬间松弛下来。

      一名机敏的死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纵身腾空,高举长刀,朝着我的头顶狠狠劈落,刀风呼啸,杀意滔天。

      “阿墨——!”

      萧安旭见状目眦欲裂,周身气血翻涌,不顾一切地舍弃身前对手,如同疯了一般纵身扑来。他没有丝毫躲闪,硬生生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我的身前。

      “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在喧嚣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温热的鲜血瞬间飞溅而出,染红了萧安旭身上的青色劲装,如同寒雪之上绽开一朵朵凄厉的红梅,刺得我双目生疼。

      我浑身僵立在原地,如同遭受雷击一般,所有的气息、思绪、神智在这一刻尽数断裂,大脑一片空白。“安旭……”我声音破碎颤抖,连一句完整的呼唤都难以说出。他竟然为了护我,甘愿以身挡刀。

      萧安旭踉跄着迈出两步,反手挥刀,一刀刺穿那名死士的心口。解决掉对手之后,他艰难地转过身,双手牢牢按住我的双肩。他面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伤口的剧痛让他身躯不停颤抖,可他依旧强撑着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柔声安抚:“我……伤势不深,你别怕。”

      他肩头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渗出,顺着手臂滴落地面,一滴滴落在泥土之中,每一滴都重重砸在我的心口,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谁让你这般行事的……”我眼眶滚烫,喉间腥甜翻涌,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我是帝王。”萧安旭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却重如千钧,“我是你的帝王,护你周全,本就是我此生唯一的职责。”

      另一侧的萧安夜正浴血苦战,瞥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周身傀儡丝疯狂暴涨,威力尽数释放,片刻之间便绞杀三名死士。他心中清楚,继续缠斗下去,所有人都会葬身此地,当即嘶吼出声:“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朝着东侧绝路突围,那是眼下唯一的缺口!”

      萧安旭咬牙强忍后背与肩头的双重剧痛,一把将我横抱而起,足尖点地,朝着东侧的方向全力疾驰。叶黎卿紧握短刃紧随其后,不断回身格挡追兵,负责断后。

      前路愈发崎岖,脚下是陡峭的崖壁,两侧杂草丛生、乱石嶙峋。身后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如附骨之疽,始终紧追不放。众人拼尽全力奔逃,片刻之后,前方的道路彻底走到尽头——此处竟是一处悬空的万丈断崖。

      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崖壁光滑陡峭,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着力点。身后的死士已经蜂拥而至,将整条退路彻底封锁。前有万丈深渊,后有亡命追兵,我们已然陷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死局。

      死士队伍缓缓分开,一名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的灰衣老者缓步走出。他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打造的法杖,杖头雕刻着狰狞的傀儡头颅,周身阴邪气息浓郁到极致,正是组织幕后坐镇的核心长老。他浑浊的眼眸如同秃鹫一般,冷冷扫视着我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萧安夜,你背叛组织,背弃养育你的根基,倒是长了一身硬骨头。”长老的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刺耳至极,“秦墨,你碎印叛逃,毁我数十年谋划。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萧安夜迈步上前,将我与负伤的萧安旭护在身后,玄色衣袍早已被鲜血浸染,周身气息狂暴不已:“长老,恩怨皆是你我之间的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放他们三人离开。”

      “放他们走?”长老嗤笑不止,满脸不屑,“你早已不是组织手中听话的利刃,而是萧氏余孽。今日,我便送你们这对兄弟一同赴死,让你们在黄泉路上继续骨肉相残!”

      他抬手猛地一挥,厉声下达绝杀命令:“动手!一个不留!”

      剩余的死士再次持刀扑杀而来,刀光霍霍,杀意冲天。

      萧安夜咬牙迎上前拼死阻拦,萧安旭强忍重创持刀护在我身前,叶黎卿闭上双眼,掌心凝聚起最后一丝傀儡之力,已然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我站在两道浴血的背影之后,望着近在咫尺的万丈悬崖,望着步步紧逼的死士,心中的绝望渐渐被一股决绝的意志取代。

      我不能死,他们更不能死。十年相伴,生死与共,萧安旭舍身护我,萧安夜浴血相护,叶黎卿不离不弃,我绝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我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萧安旭,缓步走出,单薄的月白色身影立于崖边,迎风而立。面对数十名死士与阴狠的长老,我神色坦荡,声音清亮,响彻整片断崖:“长老,你一心想要除掉的人是我与萧安夜。我以昔日傀儡师的身份立誓,只要你放他们三人平安离去,我甘愿随你返回组织,任凭你处置,要杀要剐,绝无半句怨言。”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阿墨,你休要胡来!”萧安旭脸色煞白,厉声阻止。

      “听我这最后一次。”我回头望向他,眼底盛满最后的温柔,“好好活下去,替我守住这片江山,守护天下百姓。”

      我又看向萧安夜,轻声嘱托:“兄长,麻烦你护他周全。”

      最后看向叶黎卿,颔首致谢:“黎卿,多谢你一路相伴。”

      交代完所有后事,我转身一步步朝着死士的方向走去,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死亡。十年前,我沦为组织的棋子;十年后,我愿以自身性命,换取至亲之人的生机。过往欠下的因果,今日便用性命来偿还。

      可就在我即将踏入包围圈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攥住我的手腕。萧安旭不顾一切冲破阻拦,冲至我身前,将我狠狠拽入怀中。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颈间,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愤怒。

      “我不准你死!”他哽咽嘶吼,“朕绝不允许!这江山,这帝位,若是没有你,于我而言毫无意义!要死,我们便一同赴死,要活,便携手同行,你休想再次独自抛下我!”

      他拥着我,转头直面崖下的长老,帝王之声震彻山谷:“我乃萧国正统帝王,尔等乱臣贼子祸乱天下,今日我纵然身陷绝境,也绝不会向尔等屈膝!他日,我必率忠义之师,将你们碎尸万段!”

      长老面色一沉,怒喝:“冥顽不灵!全体出击!”

      刀光再次袭来,生死一线。

      萧安夜见状,毅然转身挡在我们二人身前。黑衣无风自动,周身傀儡丝暴涨数倍,他竟是选择燃烧自身残存的傀儡魂灵,以损耗毕生寿命为代价,引爆体内全部力量。

      “今日,我萧安夜以萧国前太子之名立誓,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弟弟,伤害我在意之人!”

      漆黑的傀儡丝化作漫天黑云,席卷四方,转瞬之间便将冲在前方的数名死士绞杀成血雾。长老见状大惊,手中骨杖一点,一道漆黑的本命傀儡丝破空而出,直刺萧安夜心口。这道丝线是组织用来控制首领的绝杀之术,一旦被击中,魂飞魄散。

      “师兄!”
      “哥!”

      我与萧安旭同时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山崖下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嘹亮的号角声。无数火把从山下密林之中接连亮起,如同火龙蜿蜒盘旋而上,铠甲碰撞的铿锵之声、将士的呼喊之声此起彼伏,震彻山谷。

      “陛下!末将救驾来迟!”

      是萧安旭暗中培养的嫡系亲兵,是先皇留下的忠心旧部!他们循着踪迹一路追寻,终于在这生死关头赶到!

      长老见援军抵达,大势已去,脸色骤变,慌忙下令:“撤!立刻撤退!”

      残存的死士闻声,纷纷化作黑影,遁入密林深处,转瞬消失无踪。

      悬崖边的危机终于解除。萧安夜燃烧魂灵之后力竭难支,重重跪倒在地,黑衣染满鲜血,气息奄奄。萧安旭身负重伤,肩头血流不止,脸色惨白如纸。我浑身颤抖,紧紧抱住摇摇欲坠的萧安旭,劫后余生的后怕席卷全身。叶黎卿瘫坐在地面上,泪水无声滑落。

      荒途遇伏,绝境逢生。以命相护,生死同心。这段逃亡之路,步步皆是血痕,处处皆是深情。我们虽身陷低谷,却因彼此的守护,守住了活下去的希望。前路依旧风雨飘摇,但只要众人同心,便再无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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