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80、般若浮生 般若寺

　　卿礼颜看着赵宴清嬉笑的表情，还真杵着下巴仔细想了起来。
　　他最近一次来西双版纳都是四年前了，喜欢的一些地方也有些许忘记了，因此记起来的时间比较长，桌上的其他人都以为他不会说了，谁知他的手突然从下巴上放下来，道：“今天天气不错，就去般若寺吧。”

　　般若寺，坐落于曼真村的后半山腰，不大，但是通体银白。

　　陆屿白看着他说着眼底渐渐漫出一些思绪，他夹了一筷子薄荷放到卿礼颜的碗里，
　　“薄荷先生？”
　　“好好吃饭。”

　　卿礼颜被碗里的薄荷拉回神，他偏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说道：“陆先生，我现在一点火气也没有。”
　　“还不至于到需要这么多薄荷。”
　　说着，他从自己碗里挑出一半放进陆屿白碗里。

　　“你不是喜欢？”

　　卿礼颜翻了个白眼，撇着嘴道：“我是喜欢，但不代表我能吃下去这么多。”

　　饭后时间尚早，阳光温温柔柔地铺在街区路面。卿礼颜想起什么，转头对着嬉闹的两人开口，让赵宴清和林浩扬先回酒店，把随性的短裤换成长裤。两人虽觉得麻烦，却也听话，不多时便换好衣服重新汇合。

　　几人拦了辆车，一路往般若寺去。

　　车子在山脚下缓缓停稳，几人陆续下车。抬眼望去，整座小山被层层叠叠的热带绿植裹得满满当当，绿意连绵铺展至山腰。半山腰处，一整座通体雪白的寺塔静静立在天光里，不染半分尘杂，在澄澈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安静又肃穆。

　　顺着石阶缓步往上走，越是靠近，心底的震撼便越盛。

　　真正站在般若寺前时，几人都下意识顿了脚步。整座寺院纯白素雅，塔身线条干净温柔，没有繁复华丽的雕饰，却自带一番清净禅意。
　　风从山林间穿来，拂过寺前的檐角，安静悠然。暖光落满整片殿宇，衬得白墙愈发澄澈，山林寂静，梵意绵长，瞬间抚平了旅途所有的浮躁。

　　赵宴清几人纷纷拿出手机，抬着镜头四处拍照，忙着留住眼前别致的景致。

　　唯独卿礼颜神色平和，独自迈步走到寺前小摊，买了一束干净清香。
　　点燃。
　　他指尖捏着素净的香束，姿态从容沉静，顺着白塔的轮廓，一步一步慢慢绕了起来。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侧脸线条清浅温和，周身一片安然静谧。

　　卿礼颜刚绕完第一圈，恰好从几人身前缓缓走过。

　　赵宴清看得疑惑，压低声音转头问身侧的陆屿白和江时予：“老卿在干嘛呢？绕来绕去的。”

　　话音刚落，卿礼颜便踏着轻缓的步子，再次从他们面前走过，继续绕塔，眉眼低垂，并未抬头。

　　“欸，老卿！”赵宴清扬声喊了他一句。

　　卿礼颜像是没有听见，脚步未停，依旧专心地顺着白塔绕。

　　江时予轻轻抬手拦下想要上前打扰的赵宴清，声音放得很轻：“别喊了，他在祈愿。”

　　这里的人都说，般若一境，可渡浮生杂念，世人所求，皆藏于岁岁年年的绕行里。所谓般若浮生，大抵便是这般光景——于空山古寺之间，借一方清净天地，拂去心底纷扰，许下无声期许。

　　少年身姿清挺，独自穿梭在天光与塔影之中，一步一静，一念安然。周遭游人的喧闹、朋友的笑语，都似与他隔绝开来。他不慌不忙，心无旁骛，认真走完每一步，虔诚又温柔。

　　整整三圈，卿礼颜才停下脚步。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风絮，抬眸望向澄澈的蓝天，眼底积着浅浅的温柔。
　　无声的心愿藏于心底。
　　无需言说，落地安然。

　　等他转身走回几人身旁，脸上方才恢复往日的轻松笑意，一行人便不再多做停留，轻声慢步下山，打车离开般若寺。

　　时间尚且充裕，众人商议一番，又转道去往了曼听花园。
　　园内草木葱茏，晚风轻柔，一步一景皆是版纳独有的温柔景致。几人慢悠悠闲逛闲谈，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夕阳西斜，天光渐柔，已然临近晚饭时分。

　　难得第一次来到版纳，自然要尝尝最地道的本地风味。
　　在卿礼颜的熟稔指引下，几人穿过热闹街巷，寻到一处藏在烟火里的傣族村落私房菜馆。

　　翠绿的芭蕉叶铺在桌面，带着天然清新的草木气息。不多时，服务员陆续端上菜品，一盘盘特色野菜整齐摆放在叶面上，色泽清新，满满都是山野风味。

　　卿礼颜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类，微微蹙眉，轻声开口：“怎么感觉有些少？”
　　一旁收拾碗筷的服务员闻声笑着回应：“现在冬天野菜长势少，不好挖到，等到夏天，漫山遍野都是，种类和分量都会多很多。”

　　卿礼颜闻，轻轻点了点头。

　　坐在他右边的江时予看着桌上形态各异、大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菜，满眼诧异，忍不住开口：“这……还少吗？”

　　卿礼颜十分老实地点头。
　　江时予盯着陌生的野菜，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些真的能吃吗？看着怪怪的。”

　　话音刚落，便见卿礼颜随手夹起一片不知道叫什么的薄嫩菜叶，蘸上调好的傣料，动作自然流畅，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眉眼舒展，吃得格外香甜。

　　“你还是人吗？”
　　江时予惊讶的看着他。此时，坐在卿礼颜左边的陆屿白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条野菜送进嘴里。

　　“还不错，甜的。”
　　有了陆屿白这句话打底，几人的抵触心理瞬间消了大半。

　　赵宴清最先试探着夹了一小块，本是皱着眉小心翼翼尝味，入口过后却意外化开清甜的草木鲜香，爽口解腻，一点怪味都没有。他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又夹了一大筷子。林浩扬紧随其后，放下顾虑慢慢尝试。
　　起初几人还带着拘谨和新奇，小口小口试着品尝，没过多久便彻底放开，彻底沉浸在傣味野菜独有的鲜香里。一桌清淡山野菜肴，被几人吃得热火朝天，谈笑间满是轻松惬意。

　　矮桌边热闹说笑，陆屿白余光却一直落在身侧少年身上。卿礼颜全程都在夹桌上的野菜细嚼慢咽，荤菜几乎没动，也没吃饭。

　　陆屿白微微侧目，低声问道：“你只吃这些菜能饱吗？”
　　卿礼颜闻言抬眼，点头，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语气轻软：“好养吧。”

　　话音刚落，陆屿白已然无奈地伸手拿过他的空碗，拿起勺子，舀起色泽金黄、果香浓郁的菠萝饭。饱满的米饭裹着菠萝的清甜，层层叠叠铺满碗底。

　　卿礼颜见状连忙抬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眉眼带着点无奈的软意：“够了够了，太多了吃不完。”
　　“这是糯米，我不太好消化。”

　　温热的指尖抵在腕间，细腻的触感清晰传来。

　　这几个月来，卿礼颜身体上的种种他都很熟悉了。有时候吃饭吃着吃着，卿礼颜就开始不对劲，一个劲的反胃，所以他吃的肉越来越少。
　　卿礼颜自己打趣自己已经进化到闻不了肉味了。
　　每次看见他这样，陆屿白都很难受。赵宴清说卿礼颜从初三毕业开始就一直在吃药，但他的胃也一直不见好。

　　“那你吃一点肉好不好？烤五花肉。”陆屿白心疼的看着身边的人。

　　傣味酸辣的蘸料能遮住其他的味道，让卿礼颜不至于感到反胃。

　　卿礼颜对上他温柔又执拗的眼神，心头微软，没法拒绝，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妥协般点点头：“那就吃一点点。”

　　陆屿白这才松了眉眼，放下手里的饭勺，转而拿起筷子，挑了一块烤得焦香微脆的五花肉。肥瘦均匀的肉卷裹着炭火香气，他特意在酸辣的料蘸里滚了满满一圈，才小心翼翼放进卿礼颜碗里。

　　“就这一块。”他低声叮嘱。

　　卿礼颜乖乖低头，小口咬下。
　　酸辣鲜香的蘸料率先漫开，压住了所有油腻，肉质软糯不柴，口感意外的清爽。他慢慢咀嚼着，眉眼浅浅弯着。
　　一旁打闹吃饭的四人没注意这边细碎的互动，只顾着惊叹傣味菜品的独特风味，桌边笑语盈盈，烟火气十足。
　　陆屿白没再给自己夹菜，视线大半落在身侧少年身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看着他细白的指尖捏着筷子，看着他小口吃饭的乖巧模样，看着他吃到合口味的东西时，眼底悄悄亮起的细碎微光。

　　酒店离夜市不远，他们吃的满足，就直接打车去了也是。

　　车子驶过澜沧江时，夜色已然彻底落满大地。整片天地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裹挟着澜沧江畔湿润的椰香，温柔拂来。视线尽头，高耸的景洪大金塔静静伫立在夜色之中，通体鎏金，灯火璀璨，层层塔身在暗空里泛着温润耀眼的金光，庄重大气，是整片街区最夺目的景致。

　　星光夜市里灯影绰绰，漫天缤纷的油纸伞悬在街巷上空，连绵成一片璀璨星河。
　　人流熙攘，笑语喧阗，晚风携着美食香气与热闹人声，东南亚独有的慵懒风情扑面而来，满目皆是温柔又鲜活的人间烟火。

　　几人顺着人流慢慢往里走，刚逛过半条街，玩性大起的赵宴清和江时予就双双盯上了路边的傣装。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凑到卿礼颜身侧，不由分说就想拉着他去租衣服拍照。

　　卿礼颜下意识侧身躲开，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推脱：“不了吧，太麻烦了。”

　　赵宴清哪里肯依，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他二话不说，反手一把拽过身侧的陆屿白，推着人就往更衣室走：
　　“你不换是吧？那陆哥先换！我们先看看效果，你待会肯定心动。”

　　陆屿白猝不及防被推上前，无奈失笑，却也没有拒绝，顺着跳了件傣装，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没过片刻，更衣室的帘子被轻轻掀开。
　　一身深绿色傣装干净利落，衣料顺滑，衬得他肩线挺拔、身形清瘦修长。暗沉的墨绿配色沉稳又雅致，恰好中和了少年本身的清隽柔和，添了几分清冷利落的气质。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眉眼清俊，轮廓分明，每一寸线条都格外好看，格外抓人目光。
　　卿礼颜原本漫不经心垂着的目光，下意识就定格在他身上。

　　心底悄悄默念了一句，是真的很好看。

　　就在这时，旁边帘子同时掀开，江时予和同行的谢昭宁也换好服饰走了出来。
　　江时予穿了一身粉嫩的淡粉傣裙，裙摆轻盈柔和，衬得人温柔鲜活，透着满满的少女朝气；谢昭宁则是一身温柔紫调长裙，雅致温婉，在灯火下漾着细腻的光泽，两人站在一起格外亮眼。
　　卿礼颜看着两人清爽好看的装扮，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由衷觉得这套傣装衬得人格外温柔灵动。
　　周围几人更是连连夸赞，顺势围住卿礼颜，轮番起哄催促。

　　“就差你了老卿！”
　　“真的巨好看，赶紧试试！”
　　“我们六个一起拍照才好！”林浩扬也在旁边起哄着。

　　众人的催促温柔又热闹，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夜市温柔的烟火气息。卿礼颜被几人围着劝了半晌，看着同伴满眼期待的模样，终于松了口，无奈又妥协地轻轻应了一声。

　　他看了陆屿白一眼，在一众颜色里挑了干净通透的浅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