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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国赛   卿礼颜 ...

  •   卿礼颜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只亮着骆洵桌前的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在桌面上投出一片小小的光晕,映得骆洵垂着眼翻书的侧脸有些模糊。

      骆洵在学校里也算得上很受女孩子欢迎的人了,那张脸有着不同于陆屿白的斯文雅痞,但是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扎人。

      听见开门声,骆洵头都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语气带着点惯有的散漫:“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陆屿白在路灯底下耗到熄灯。”
      卿礼颜没理会他的调侃,反手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缓了几秒。胃里的灼痛还没完全消下去,他皱着眉,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拉开椅子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开灯,就着那点微弱的台灯余光看向对面的人,声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开门见山:“你刚才跟陆屿白聊什么了?”

      骆洵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低笑一声,伸手想去碰他的发梢,却被卿礼颜偏头躲开。他也不恼,收回手插回口袋,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想知道啊?”

      卿礼颜抿着唇没说话,指尖却死死攥住了桌角的边沿,指节泛出青白。
      骆洵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颇好地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等什么时候,你把我从通讯录黑名单里拉出来,我就原封不动,一字不差地告诉你。”

      这话一出,卿礼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是在初三毕业后就把骆洵拉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没删。至于是什么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卿礼颜现在脑子很乱,胃里的灼痛还在隐隐作祟,搅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骆洵那句轻飘飘的话,像根羽毛,一下下搔在他最烦躁的那根神经上。

      他攥着桌角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泛着青白,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声音哑得厉害:“我拉黑你,是你活该。”

      骆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低低地笑出了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书页,发出轻响:“阿礼啊,我并没有错不是吗?”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最后那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卿礼颜的心上。

      看着他发愣,骆洵继续往下说:“这不过是少年时期都会有的情感寄托而已,并不少见。”
      “只是它……没有大人世界里那么好整以暇而已。”
      “这种感情纯粹,拙劣,带着不管不顾的莽撞。”

      “那些晦涩难隐,见不得光的事就别提了。”
      卿礼颜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指尖因为用力,连带着小臂都在轻轻发抖。
      暖黄的灯光下,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胃里的灼痛像是被这句话勾得更凶,疼得他呼吸都乱了几分。
      “你们谈的那些,你爱说不说,都无所谓。”
      骆洵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卿礼颜绷得发白的侧脸,指尖敲书页的动作顿了顿,尾音里那点漫不经心淡了些,却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凉薄:“无所谓?卿礼颜,你要是真无所谓,就不会问了。”
      “你胃不舒服,早点休息吧。”
      卿礼颜没应声,暖黄的台灯光晕落在他发顶,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边,却驱散不了他周身的低气压。胃里的灼痛一阵紧过一阵,疼得他眼眶发酸,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响。
      骆洵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抬手关掉了台灯,宿舍里瞬间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卿礼颜靠在椅背上,胃疼的难受,从包里翻出药,没有水就干吞下去。
      药片干涩的棱角刮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呛得卿礼颜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黑暗里,这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床铺的动静微不可察,像是有人掀了掀被子,却没有说话。
      卿礼颜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阵呛咳。他抬手抹了把唇角,指尖沾着一点泛苦的湿意。胃里的灼痛并没有因为吞了药就立刻缓解,反而像是被这干涩的药片激得更甚,一下下抽痛着,牵扯着心口也跟着发闷。

      时间总是不等人,陆屿白还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和卿礼颜说这天晚上的事,省训就结束了。

      卿礼颜跟着其他十多个学生北上参赛。

      这次带队的老师中,有一个附中的老师,是学校数竞的主教练。虽然不是卿礼颜他们年级的老师,但是他还算熟络。
      在高铁上,卿礼颜攥手,犹豫了半晌,还是起身走到段老师身边,低声问出了自己的顾虑:“段老师,国赛闭幕式结束之后,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返程?”
      段老师正在翻看手里的备赛资料,闻言抬了抬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和:“闭幕式结束后,会给你们放一天假自由活动,算是奖励你们这阵子的辛苦。”
      卿礼颜点了点头,低声应了句:“行。”
      段老师合上手里的备赛资料,抬眼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严肃的叮嘱:“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这几天专心准备考试,你的实力不差,别被杂事分了心。”
      “嗯。”卿礼颜轻轻应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就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陆屿白在上车前发的那句“考试顺利”格外显眼。
      还有下面的,
      好好休息,记得吃饭。

      对于那天晚上的事,卿礼颜肯定是不高兴的,陆屿白不清楚会不会影响到他考试,也不敢问。问了怕他更生气。

      卿礼颜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蹭了蹭,没回消息,又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邻座的队友正抓紧时间补觉,他毫无困意,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高铁正飞速掠过一片旷野,远处的夕阳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橘红,云层被镀上金边,美得有些晃眼。
      段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按平时的节奏来就行。”
      卿礼颜回过神,点了点头,轻声道:“知道了,段老师。”
      段老师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又叮嘱了一句:“按时吃药,实在不舒服就说,别硬扛。”
      作为在班上出了名的身体不好,这位姓段的老师或多或少都挺到过一些关于卿礼颜的事情。

      数学竞赛和其他赛事不同,没有那些复杂的实操考试,就只有两场长达四个半小时的笔试和每天下午的自由交流活动。考完试的第二天下午,他们还被安排去参观当地的省博物馆。
      展厅里的光线偏暗,刚走进去便能感受到一股沉淀着岁月气息的静谧。卿礼颜跟着队伍慢慢走,目光最先被一组晋侯鸟尊的展柜吸引。灯光明亮地打在青铜器物上,尊身布满细密的云雷纹,昂首挺立的凤鸟造型栩栩如生,喙部微微张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飞。带队老师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说这是西周时期的至宝,出土于曲沃晋侯墓地,不禁让他想到三星堆的太阳神鸟还有云博的镇馆之宝- 银鎏金镶珠金翅鸟。

      再往里走,是一整排的青铜鼎。厚重的器身刻着饕餮纹,三足两耳的形制透着庄重威严,隔着玻璃,仿佛能窥见千百年前诸侯宴饮、祭祀天地的盛大场面。卿礼颜停在一尊兽面纹鼎前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沉默的青铜器,见证过那么多兴衰荣辱,会不会也藏着和他一样,说不出口的心事。

      走出省博物馆前,卿礼颜去文化商店挑了两套印着晋侯鸟尊纹样的金属书签,又拿了两盒绘着青铜鼎图案的和纸胶带,最后还特地多拿了几套印着博物馆镇馆之宝的明信片。他自己喜欢收集这些明信片和书签,也想带回去给江时予和赵晏清,还有陆屿白。

      卿礼颜拎着印着博物馆logo的纸袋往外走,刚出商店门,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队友,骆洵也在其中。
      卿礼颜脸上挂的笑,让他感觉很不真实。那种笑他很久都没见过了,最后一次见可能是在初二或者初一。
      骆洵的目光先一步落在他身上,尾指勾了勾背包肩带,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却没像从前那样开口调侃。
      倒是旁边的队友笑着拍了拍卿礼颜的胳膊:“哟,买这么多文创?准备带回去当伴手礼啊?”
      卿礼颜喉咙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骆洵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清:“眼光不错。”

      队友的笑声还在耳边晃悠,卿礼颜握着纸袋的手指紧了紧,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淡了些,没接话,只侧了侧身想往队伍外头走。

      骆洵却像是算准了他要走,脚步微微一挪,正好拦在他面前。暖光从展厅的雕花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眼尾,漫不经心的调子裹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给陆屿白也带了?”
      这话问得直白,旁边队友的目光瞬间就黏了过来,带着点看热闹的好奇。卿礼颜的耳尖几不可查地红了红,喉结滚了滚,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皱着眉抬眼:“关你什么事?”
      骆洵低笑一声,没恼,反而伸手,指尖精准地落在纸袋外侧印着的鸟尊纹样上,轻轻点了点:“没什么,就问一下,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卿礼颜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陆屿白那本笔记的扉页,确实画着一只简笔画的飞鸟,是他随手涂鸦的,没想到骆洵居然也见过。

      他没再说话,攥着纸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绕过骆洵就往出口走,脚步快了些,像是在逃。
      骆洵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眸色沉了沉。旁边的队友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你俩这又是闹的哪出?怎么感觉卿礼颜每次见你都跟见了仇人似的?”
      骆洵收回目光,抬手扯了扯背包带,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轻描淡写地掀了掀唇:“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闭幕式前一晚的酒店格外安静,窗外的霓虹隔着一层薄纱,晕出模糊的光晕。卿礼颜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膝盖上摊开的是买的那叠文创。
      想着等闭幕式完了的那天自由活动,他在去市区里转转,看看有什么值得买的小玩意儿一并带回去。
      和他同屋的那个高三学长还没回来,屋里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柜上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光线堪堪够照亮手边的东西。收拾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着跳出赵晏清的名字,后面跟着个视频通话的标识。
      卿礼颜顿了顿,划开接听键,把手机支在膝盖上。屏幕那头的光线亮得晃眼,赵晏清的脸凑得很近,背景里是嘈杂的音乐声和隐约的笑闹声。
      “老卿”赵晏清的声音透着股雀跃,“国赛结果出来没?”
      卿礼颜指尖还沾着牛皮纸袋的碎屑,垂眸看向屏幕里的赵晏清,声音被夜里的静气裹得轻缓:“还没,得等明天闭幕式才公布。”
      赵晏清“嗷”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惋惜:“还以为能提前蹭到你的好消息呢。”
      卿礼颜弯了弯唇角,没接话,只瞥见屏幕那头的背景里人影攒动,音乐声混着脚步声吵吵嚷嚷的,便随口问了句:“你们那边挺热闹,在干嘛呢?”
      “还能干嘛,抱佛脚呗!”赵晏清说着,猛地把手机往后一扬,镜头瞬间扫过一片穿着蓝白运动服的身影,操场的路灯把地面照得一片雪亮,“明天体育节开幕式,今晚沈煜杰拉着他们拼命练。”
      镜头晃了两下,又被赵晏清拽了回来,他凑近屏幕,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说真的,陆哥跳舞好帅。”
      “是…吗?”
      他说着,又把手机往旁边扬了扬,像是非要让卿礼颜看清楚不可。镜头晃过之处,果然能看到陆屿白的身影。
      作为高二物理八班的门面,陆屿白当之无愧的站在C位。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陆屿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眼往镜头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屏幕,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卿礼颜的心跳却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秒。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机翻过去,结果一没拿稳掉在地上。
      “哎你那儿怎么了?”赵晏清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东西倒了?”
      “没…没什么,先挂了。”
      卿礼颜摁断通话的指尖还在发颤,他蹲在地毯上,半天没敢抬头去看那片亮着光的屏幕。

      窗外的霓虹明明灭灭,映在他垂着的眼睫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影子。这几天总是这样,明明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竞赛上,可闭上眼,眼前晃过的却总是陆屿白的样子。
      卿礼颜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胃里的灼痛又隐隐冒了出来,比之前更甚些。他撑着床腿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却毫无睡意。

      他又拿起手机,让赵宴清把明天早上体育节开幕式的直播二维码发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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