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20、阳寿多 刚走到教室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见赵晏清杵在班门口的告示栏旁，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看到他们回来，立刻晃着腿跑过来，凑到卿礼颜身边，“老卿！辩论赛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无聊？你被小孩哥小孩姐的比赛打动了吗。”
　　卿礼颜正准备打开教室门的手顿在半空，转头对着赵晏清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没散去的窘迫，“什么打动不打动，好好说话会死啊。”
　　“你这么激动干嘛，”赵宴清凑过去揽着卿礼颜的肩膀，“你不是一般对这些不感兴趣吗，今天觉得怎么样啊。”
　　卿礼颜下意识往旁边挣了挣，耳尖还带着点辩论赛时没褪下去的热意，“就……还不错啊，辩题挺有意思的。”
　　“不错？”赵晏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手里的面包都忘了啃，眼睛瞪得溜圆，“你居然说不错？以前初中辩论赛哪一次你说过好的，今天居然能夸辩论赛不错？老卿，你是不是开窍了？”
　　卿礼颜刚想反驳，就听陆屿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刻意的慢悠悠，“他何止是觉得不错，四十多分钟的辩论赛，有三十分钟在偷偷画画。”
　　陆屿白瞟了一眼卿礼颜，“你现在问什么他都给你说好。”
　　这话一出，赵晏清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伸手就要去翻卿礼颜的书包，“画画？画什么。”他脸都快怼到卿礼颜面前了，“是不是又是你那些机场啊，这次又是哪个啊”
　　卿礼颜赶紧按住书包拉链，“长水”
　　“咦！画几百遍了，也不知道画些其他的。”赵宴清摇摇头，突然又想起什么来，“真就没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陆屿白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低头看了眼卿礼颜，笑着说“有啊，比如说他被学弟学妹围堵。”
　　“哟，看来老卿的魅力还是不减当年啊”
　　“减你M”卿礼颜被赵晏清那句“不减当年”气的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闭嘴行不行？什么当年。”
　　“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掐人啊。”
　　“叫你睁眼说瞎话。”
　　“算了算了，不跟你争”赵宴清撅着嘴“哼”了一声，“陆哥他是不是还是一被堵就脸红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陆屿白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他朝着卿礼颜泛红的耳尖瞥了一眼，慢悠悠地应道，“何止是说不出话，”

　　“真的假的？”赵晏清眼睛瞪得更大，伸手就要去扯卿礼颜的袖子，“老卿你也太逊了吧！不就是要个联系方式吗，你直接把陆哥搬出来说‘我同桌不给加，’不就完了。”
　　卿礼颜眼睛顿时瞪圆了，肩膀紧了紧，狠狠地咽了一口气，“那还是算了，比起被围堵，我更怕被造谣。”
　　赵宴清捏着面包的手顿了顿，嘴里的咀嚼动作也停了下来，脸上的调侃神色渐渐淡了下去。他看了眼卿礼颜紧绷的侧脸，又瞥了眼旁边沉默着的陆屿白，忽然想起初中时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不妥。
　　“也是……”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了点歉意，“你以前确实被造过太多了，换我我也怕。”
　　卿礼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却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在地面投下小小的阴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陆屿白轻轻碰了下卿礼颜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别想了这些了，走吧要上课了。”
　　“嗯。”

　　今天下午周测的是生物，六点钟收卷后，赵晏清掏出手机刷着论坛，突然“哎”了一声，把屏幕怼到卿礼颜面前：“老卿你看！周末是中元节，晚上有血月！去不去看？”
　　陆屿白凑过来看了一眼，指尖在“血月”两个字上顿了顿：“这俩碰一起……倒是少见。”
　　“对吧对吧！”赵晏清眼睛亮起来，拍着陆屿白的胳膊，“陆哥你去不去？中元节碰上血月，想想都刺激。”
　　卿礼颜把笔袋拉链拉得死紧，金属扣硌得手心发疼，“我不去，周六有物理竞赛。”
　　“竞赛？”赵晏清挑眉，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差点忘了这周物竞化竞都要考”
　　“对”卿礼颜打断他，目光飘向窗外，“况且学生在中元节看血月，两个阴气最重的东西凑一块，是嫌阳寿太多吗？”
　　陆屿白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卿礼颜的桌角：“你还懂这些？”
　　“呵，乱说的你也信？”卿礼颜的声音低下去，“反正我是不去的，不熬夜。”
　　赵晏清听完这话，嘴里的面包渣差点没喷出来，他指着卿礼颜的脸，笑得直弯腰，“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血月的那篇帖子，“你自己说说你这一个星期几点睡的吧，每天凌晨之后你小破书包在线的。”
　　“十一点”卿礼颜面不改色伸手把赵晏清的手拍开，他刻意避开赵晏清的视线，转而看向旁边的陆屿白，语气里带着点转移话题的急切，“你别光说我，问陆屿白去不去啊。”
　　赵晏清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立刻转头盯着陆屿白，眼睛里满是期待：“对啊陆哥！你去不去？要是你也去，我就去老卿家里把他的长枪大炮拿上去拍照去。”
　　陆屿白正低头收拾着生物周测的卷子，闻言动作顿了顿，指尖在卷首的名字上轻轻划了一下，才抬眼看向两人。他的目光先落在卿礼颜紧绷的侧脸上，又转回到赵晏清兴奋的表情上，语气温和“化竞周天早上就考完了，下午和晚上应该没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周天确定了我跟你说。”
　　“行啊。”赵晏清眨了眨眼，随即一拍大腿，“哦对！你们化学在哪个学校考啊，物竞在我们学校。”他凑到两人中间，左看看卿礼颜，右看看陆屿白，笑得一脸促狭。
　　“在八中 。”

　　卿礼颜抬头看向陆屿白，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那么远你打算怎么去啊，化竞早上九点就开始考。”
　　“打车去呗，我妈那个时候包起不来的。”
　　陆屿白咧嘴笑着。
　　卿礼颜也跟着他一起浅浅的笑，“走吧，我要赶紧回家了，老严给的题看不完，周六就只能裸考喽。”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在考场上睡三个小时的，估计老严也不会骂你。”赵宴清倚着后面的柜子上说。
　　“你想去丢那个脸你直说，”卿礼颜捞起书包越过赵宴清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赵宴清“…”
　　“再翻你那个白眼，等哪天翻不回来了看你怎么办。”

　　他们三个依旧在楼梯口就分开了，卿礼颜从东门出去，陆屿白去北门，赵宴清和他顺路去食堂。
　　回到家时，屋子里静悄悄的。卿礼颜把书包放在玄关，换了鞋，先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条，简单暖暖胃后，就走到书桌前坐下。
　　家里面很冷清，唯一热闹的可能就是卿礼颜的那张书桌了吧。他几乎每晚都很晚才睡，也就没有心情去收拾，上面堆着好几摞白色的纸。
　　演算过的草稿，有打印的知识点，还有几本翻得卷边的竞赛书，乱中带着属于他的秩序。他把老严给的物理竞赛习题册放在正中间，两本很厚的书，一本白皮蓝字，一本黑皮黄字。他记得老严叫这俩本书叫啥来着？
　　哦对，黑白皮。
　　左手边放这一本A5的话页本，这个是他专门用来记做错的知识点的，封面还画着一架小飞机。
　　卿礼颜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自带的计时器定了一个半小时。
　　指尖握住笔，开始做题。第一题是动量角动量综合题，题目不长就两行，也只有一问，只是，
　　需要列的公式有点多，卿礼颜粗略扫了一眼题，估计需要十二三个。
　　他先照着题目把图大概画了出来，然后
　　写公式，联立，待着七八个未知数解方程，一气呵成，下一题。
　　第二题是电磁学题，需要分析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轨迹和位置。虽然高考也考这些，但是竞赛和高考在思维和计算量上都不在一个量级。
　　所以附中的老师建议有余力的学生学竞赛一是因为能学到更过，更锻炼思维；二是学竞赛有些时候确实能反哺高考。
　　卿礼颜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把电场和磁场的方向标出来，又用虚线画出粒子可能的运动轨迹。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次，又再次重复上一题的步骤顺利解决。
　　第三第四题都是牛顿定律的力学综合题，比起前面两题，卿礼颜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他在草稿纸上反反复复算了很久，笔尖都快得要飞起来了。最后一整张草稿纸都被写满了，他才在题目下面空白的地方把答案勉强写下来。
　　卿礼颜把计时器暂停，把书翻到最后几页把答案对了一下，意料之中，前两题全对，剩下两个力学题一对一错。
　　他拿起小本子，在上面把题号和页码写上，而这之前写的那些一基本都是力学的综合题。无论是以前初中还是现在高中，力学部分都是他随后翻开那本黑色的指导书，找到对应的章节，他看得很认真，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遇到重点内容，就用荧光笔标出来，黄色的痕迹在白色的纸上格外显眼。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会停下来，把例题再做一遍，直到思路完全清晰，才继续往下看。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晏清发来的微信：“在干嘛呢？还在做题？”后面跟着一个狗头表情。卿礼颜看了一眼，没回复，按开计时键，继续做第五题。中途，手机又亮了两次，都是赵晏清发来的，一会儿说论坛上有人晒了血月的图，一会儿说要去买零食准备周天晚上吃，卿礼颜都没管，直到一个半小时结束，他才拿起手机回复。
　　他给赵晏清回了个“刚做完题，有啥快说。”想去客厅里接杯水，手机又亮了，这次是陆屿白发来的消息：“在复习吗？”
　　卿礼颜盯着屏幕上“在复习吗？”这四个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顿了两秒。方才做题时紧绷的肩线还没完全放松，连带着回复的语气都带着点没散的专注，只敲了个“嗯”过去，又补了句【刚对完前四题答案。】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陆屿白的对话框就跳了新内容，这次是条语音。卿礼颜下意识把手机音量调小，指尖点下去，陆屿白带着点笑意的声音顺着听筒漫出来，【怎么样啊。】
　　卿礼颜刚想回“还不就那样”，字都打完了才想起来，陆屿白不是赵晏清，不是说啥对方都能秒懂的。他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低头瞥了眼草稿纸上画满的受力分析图，打字回复：“五对四。”
　　又是秒回，这次是一个「猫猫真棒」的表情包。
　　卿礼颜被萌笑了，他觉得自己从来对这些可爱的东西都没什么抵抗力。
　　过一会儿对面白色小岛又来了一条，【周天下午来不来找我，刚好就和赵晏清去看月亮】
　　又是血月！
　　卿礼颜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墨点。他想起下午赵晏清撺掇看血月的事，还有自己说“不去”时的硬邦邦语气，喉结滚了滚，没直接接话，反而问，【你化竞几点能结束？】
　　“十二点半考完，出来估计一点从昆八中出来。”陆屿白这次回了文字，还加了个疑问号，后面的内容顿了半秒才发出来，【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先玩会儿再去找赵晏清。】
　　卿礼颜的耳尖又开始发热，跟下午在教室被调侃时一样。他盯着“一起过去”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按着重置键，最后只敲了句“再说吧，我还没确定”。其实心里却没那么抗拒了——比起独自待在冷清的家里，好像和他们一起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
　　没等他把手机放下，陆屿白又发来一条，【没关系，你先复习。我周天考完给你发消息，要是你想通了，我就在八中等你。】
　　「猫猫期待！」
　　卿礼颜看着猫猫，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下。他把手机放在桌角，重新拿起笔水杯，朝客厅走，窗外夜色已经沉下来，远处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映着人想到上往来的学生。
　　稍作休息后，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习题册。可是手却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画着那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