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16、小天才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一天，卿礼颜几乎都泡在竞赛题和资料里。偶尔累了，就和“白色小岛”聊两句题，或者跟江时予互怼，日子过得很规律。周日晚上，他特意定了两个闹钟——一个早上六点半，一个六点四十，生怕周一早上又像周六那样迟到。
　　他的先见之明确实有用，周一早上在第二声闹钟响后，卿礼颜成功的被叫醒，天刚蒙蒙亮，他依旧在便利店买了个早餐带着去学校。
　　到教室时班上还有一半的座位空着，陆屿白已经到了正低头整理着辩论赛的材料。卿礼颜走过去，把一张练习卷拍在桌子上发出轻响，陆屿白指尖捏着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向卿礼颜，目光扫过卷子上的题目，“这是怎么了？”
　　“受刺激了”卿礼颜拉开椅子坐下，把便利店买的三明治放在桌角，指尖戳了戳练习卷上“物理冲刺”的标题，语气带着点不服气，“昨天我发微信跟老严问物理能不能高三再去给他考物竞毕竟我都没多少准备，结果他回我一个：你去就行了，拿不拿名次无所谓，只是为了让你被虐三个小时而已。”
　　卿礼颜特别加重了最后“而已”两个字，他指尖点点那张试卷，“况且现在报名表省上已经通过了，来不及撤回了。”
　　“然后就把你气到早上一来就刷卷子？”
　　卿礼颜猛的点头，随后低头在第一道选择的每个选项前面点了一遍，陆屿白看着卿礼颜干脆利落地画下B，
　　眉头轻轻挑了挑：“你题都没看完，草稿纸也没动，怎么就确定答案是B？”
　　卿礼颜刚把三明治的包装撕开一角，闻言抬眼瞥他，“这用的着算吗，不是看看给的数字，然后公式导一下不就能出答案了吗？”
　　陆屿白把练习卷捞过来看了一遍，“你这思路倒是省时间，就是风险有点大。以前我们班也有考试也会这么干，但基本都错。”
　　“那就是要么他公式记混，要么计算能力不够，跟方法没关系。”卿礼颜咽下嘴里的食物继续看下一题，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不过这个方式适用范围比较有限，目前为止我只有在天体问题才用它。”
　　陆屿白指尖在桌子上上敲了敲，没再反驳，只是问他技巧都这么熟练了，怎么还说自己没准备好。
　　“这叫什么来着，表面给人一种很厉害的样子，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陆屿白闻言指尖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卿礼颜时，眼底染了笑意。晨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他睫毛上，连带着那点笑意都变得软乎乎的：“‘外强中干‘吗？能让人心慌就对了是吧。”
　　“实则心里比谁都慌。”卿礼颜接下最后一句。
　　新学期开始的第二个周一的早会惯例是开学典礼，毕竟第一周周一高二高三都要考试高一军训，总不能只把高一新生拉去吧。
　　第三节课下课，广播里响起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卿礼颜刚把上一节课发的作业塞进课桌里就被陆屿白碰了碰手肘，“走了，去篮球场集合，别迟到被纪检部记名。”
　　他点点头，抓起桌角的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跟着陆屿白往教室外走。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各个班的学生顺着楼梯往下涌，喧闹声混着广播里的旋律，把初秋的沉闷冲散了些。卿礼颜走在陆屿白身侧，偶尔被挤得歪一下，陆屿白会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靠，替他挡开涌过来的人流。
　　“开学典礼每次都这么挤，”赵晏清从他们后面追上来，大咧咧地将胳膊搭在卿礼颜和陆屿白的肩膀上，“挤得我都快成照片了，真搞不懂学校干嘛非要搞这么个仪式，直接在班里听广播不就得了。”卿礼颜被他压得肩膀一沉，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本来路就窄，再把人挤下去。”
　　“就是，”陆屿白也帮腔，“赶紧走吧，去晚了还得被王志伟骂。”
　　三人随着人流，好不容易挤出教学楼，汇入更庞大的队伍里。高一的新生们穿着统一的军训服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刚好他们高二的校服时蓝白色的，挤在里面就像随波逐流的小水滴。
　　卿礼颜抬头望着“茫茫无边”的绿海，余光突然瞥见从一旁信息中心出来的两个老师，其中一个很熟悉，是副校，另外一个…也很熟悉。
　　他肘了肘身后的赵晏清，后者猛的一缩。“老卿你干嘛突然袭击人肚子。”
　　卿礼颜没回他，只是朝那个方向微微抬头示意赵晏清看。
　　“谁啊，和副校走在一起，你认识？”赵晏清一脸懵。卿礼颜白了他一眼，“你不认识吗？”
　　听完这句话，赵晏清立马精神了，垫起脚看了很久，“我去，薇姐？她来本部干啥。”
　　“谁啊？”陆屿白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打半天哑谜终于忍不住问。
　　“我们初三的班主任”卿礼颜回答说。
　　“初三班主任？”陆屿白挑眉，目光顺着两人的方向扫过去。那位被称作“薇姐”的老师正和副校长站在信息中心外的走廊上交谈，周身透着股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温和气场，连隔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份亲切。
　　“你们以前应该很喜欢她吧？”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点笃定。
　　“那还用说！”赵晏清立刻接话，声音都比刚才亮了些，眼底满是怀念的笑意，“薇姐当年可护着我们了。” 说着，他的声音轻轻顿了顿，刚才的雀跃淡了些，多了点说不清的怅然，看向卿礼颜的眼神也软了下来，
　　“而且最后初三那年，老卿能从那件事里走出来，还咬着劲考上本部，全是靠薇姐一点点拉着、盯着。”他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校服袖口，声音又低了些，看向卿礼颜的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和与惋惜，“他从初一就是班上最有望考过来的人。”话说到末尾，尾音轻轻落下去，藏着的遗憾像被风揉碎的纸片，飘在空气里散不开，连带着语气都裹了层难平的怅然。
　　卿礼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无奈道：“好了别说了。”
　　陆屿白望着卿礼颜骤然沉下来的神色，话到嘴边又顿住。方才赵晏清提及的“那件事”像团迷雾，让他忍不住想追问，可看着卿礼颜指尖攥紧校服下摆的模样，到了舌尖的问句终究没说出口，只余下眼底藏不住的疑惑。卿礼颜自然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轻轻松开布料，抬眼时神色已平复了些，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轻缓的歉意：“今天不适合说，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别介意。”
　　陆屿白闻言微怔，随即了然地颔首，语气温和如晨光：“无妨，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一旁的赵晏清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挠了挠头，连忙打圆场：“是我嘴欠，不该提这些旧事，咱们还是赶紧去集合吧，免得一会儿王祖涛又要念叨。”
　　卿礼颜顺着他的话岔开话题，目光重新投向操场：“嗯，走吧。开学典礼估计快开始了，等会儿迟到了。”
　　三人往篮球场走时，操场上的队伍已渐渐排齐。广播里的《运动员进行曲》还在循环，高一新生的绿色军训服连成一片，在晨光里格外显眼。陆屿白刚站定，目光忽然被队伍边缘一群戴着红领巾的小朋友吸引——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个头只到高二学生的腰际，正由老师领着站成两排，好奇地东张西望。
　　“那些人谁？”陆屿白偏头问卿礼颜，指尖轻轻朝小朋友的方向指了指，“看着不像初中生，还戴着红领巾。”
　　卿礼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了然地颔首：“应该是学校少年班的。”见陆屿白眼里仍有疑惑，他又补充道，“上学期学校搞的选拔，从全市六年级里挑数理拔尖的学生，专门开了两个班，在本部上课，初高五年一届。”
　　赵晏清凑过来搭话，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恐怕他们目前的智商都比我高。”
　　“智商有记忆力，观察力，想象力，思维能力和判断力，” 卿礼颜抬眼扫他一眼，“至少目前你有三个比他们强。”
　　“不过他们也确实很厉害了。”陆屿白指尖轻轻蹭过校服袖口，目光落回那群小朋友身上，“这么小就能沉下心钻数理，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卿礼颜没接话，只是望着升旗台左侧那些小孩，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赵晏清倒来了兴致，凑到两人身边小声嘀咕：“要是我小时候有这脑子，也不至于现在被考试按在地上摩擦。”
　　说话间，主席台上的学生会主席已经拿起麦克风，喧闹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随着国歌前奏响起，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目光望向缓缓升起的五星红旗。风卷起校服衣角，晨光落在三张年轻的脸上，连带着方才的絮语都一并沉进肃穆里。
　　开学典礼结束第四节课上课已经过了五分钟了，理八这节又是体育课。三人对视一眼，干脆找了片树荫下的台阶坐下等着体育老师。就看见林浩扬从教学楼方向跑过来，额角还沾着点汗。
　　“浩扬，刚从团委回来？”赵宴清率先打招呼，朝他招了招手。
　　林浩扬抹了把额角的汗，顺着赵晏清的招呼在台阶上坐下，刚喘匀气，目光就被不远处的小队伍吸引了——几十个戴着红领巾的孩子正排着歪歪扭扭的小长队，由军训教官领着往教学楼走，看的他童心泛滥。
　　林浩扬直到孩子们的身影拐进走廊，才收回目光，笑着摇了摇头：“我说，这小天才班也太‘阳盛阴衰’了吧？刚才数了数，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了，剩下全是小男孩，男生含量超标啊。”
　　坐在一旁的陆屿白闻言，目光也跟着往教学楼的方向扫了扫，随即淡淡开口：“能在这里见到女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语气里带着几分客观，“全市六年级的孩子里挑数理拔尖的，本身女孩子在理科上就容易被贴上‘不擅长’的标签，愿意主动报名、还能通过层层选拔的，必然是下了远超同龄人的功夫，单论这份勇气和能力，就比很多人都厉害。”
　　卿礼颜低头撕着手里的饼干包装袋，闻言抬了抬眼，附和道：“而且小天才班的选拔不看性别，只看解题思路和逻辑能力，能留下来的女生，不管是怎么努力的，都比咱们那时候强。”

　　林浩扬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这么一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不过说真的，我刚才从团委出来的时候，还听见两个老师在走廊里嘀咕，说咱们学校这届少年班有点‘烫手’。”
　　“烫手？”赵晏清立刻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怎么个烫手法？难道是孩子们太调皮，不好管？”
　　“调皮倒不至于，听老师的意思，是老师不够，”林浩扬嚼完薄荷糖，吐掉糖纸，声音压低了些，“我们本来就只有高中而且老师就已经不够了，如果要腾老师去带丘班那就更缺老师了，况且学校还说小天才班不能有闪失。”
　　陆屿白微微蹙眉：“那学校没从外面招聘新老师？”
　　“在招了，但是总不能让刚毕业的新老师去带这么重要的班吧”林浩扬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后来实在没办法，就从呈贡校区的初中部调老师过来了。我刚才听见团委老师说，一共来了六个老师。”
　　卿礼颜手上动作微愣，抬眼看向林浩扬，“呈贡校区的老师？”
　　“对，”林浩扬回忆着老师的对话，“好像当班主任的那个姓许，是个语文老师。”
　　卿礼颜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纸被攥出几道褶皱。他抬头看向林浩扬，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姓许的语文老师？你还记得团委老师有没有说别的，比如她的名字？”
　　林浩扬被他突然认真的样子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片刻，才摇了摇头，“名字没听清，就听见他们说‘许老师带丘班，肯定能镇住场子’，还说她以前在呈贡校区带的班，语文平均分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他见卿礼颜神色不对，又补了一句，“怎么，你认识？”
　　“不好说。”卿礼颜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校服下摆的边缘。初三时薇姐带他们班语文，也是突然从高中部调到初中部的，当时就听说她在那边教出过多届尖子生，只是后来他升上本部高中，母校那边也不太清楚。
　　赵晏清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凑过来，挠了挠头，“姓许的语文老师？呈贡校区的……老卿，你说会不会是薇姐啊？”
　　卿礼颜没接话，只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学楼的方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走廊上，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小身影在教室里走动，像极了他们初中的样子。
　　陆屿白注意到卿礼颜的反常，轻声问道，“这个许老师，和你们说的薇姐，有什么关联吗？”
　　“薇姐就是我们初三的班主任，也姓许，全名许薇。”赵晏清抢在卿礼颜前面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但我们也不确定是不是她，毕竟叫许老师的语文老师太多了，而且薇姐按理来说现在是在带初二。”
　　卿礼颜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刚才在信息中心外面，薇姐和施校在说话。”他顿了顿，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还是太巧了。”
　　巧到和爬山遇到，同一班飞机返程，同一个学校还分到同一个班不分胜负。
　　林浩扬眼睛一亮，“这么说，真有可能是你们以前的班主任？那你们岂不是能经常见到她了？”

　　体育老师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喊他们去集队。
　　卿礼颜指尖还紧紧的攥着，闻言猛地回神，和陆屿白对视一眼，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快步往队伍走去。赵晏清和林浩扬也赶紧跟上，几人站进队列时，卿礼颜的目光还忍不住往教学楼四楼瞟——那里藏着少年班的两个教室。
　　“先绕操场跑三圈热身，都动起来！”老师话音落下，队伍缓缓挪动。卿礼颜跟着人流迈开步子，脑子里却全是林浩扬的话：“呈贡调来的许老师”“语文平均分年级第一”，还有赵晏清那句“会不会是薇姐”。他想起升初三时，薇姐也是突然掉到初中部带着他们从倒数的班级冲到年级前列，就连他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也是靠薇姐一点点拉回来的。可薇姐去年明明说过，想在呈贡安安稳稳带完一届初中生，怎么会突然来本部带丘班？
　　三圈跑完，队伍在操场边解散，不少人直接瘫坐在草坪上喘气。卿礼颜慢步走到树荫下，刚弯腰撑着膝盖平复呼吸，肩上就被轻轻拍了一下。
　　“去打排球吗？”陆屿白站在他身侧，额角沾着薄汗，指尖朝不远处的排球场扬了扬。那里赵晏清正抱着一个排球冲他们挥手，林浩扬则在一旁拉着网子调整高度，显然早就把装备准备好了。
　　卿礼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排球在阳光下泛着熟悉的白色光泽，可他心里那团关于张薇的疑云还没散开，根本提不起劲。他直起身，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在旁边坐着看看就好。”
　　陆屿白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事，没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也行，要是想打了随时过来。”说完便转身朝排球场走去。

　　卿礼颜找了张离球场不远的石凳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汗，目光却没落在球场上。
　　正愣神间，一个排球“嘭”地落在他脚边，赵晏清跑过来捡球，见他盯着地面发呆，忍不住调侃：“老卿，你这是咋了？魂都丢了？‘排球小王子’今天居然不打球，就坐在这儿当观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卿礼颜回过神，踢了踢脚边的排球，语气有些敷衍：“没丢魂，就是有点累，不想动。”
　　“累？”赵晏清一脸不信，弯腰把球抱在怀里，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在想薇姐的事呢？”
　　卿礼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别瞎想了，抽时间去天才班老师办公室瞅一眼，不就知道是不是薇姐了？”卿礼颜猛地抬头，惊讶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赵晏清被噎了一下，嘟囔着“我就不该提醒你”，转身回了球场。
　　卿礼颜“嘁”了一声，跟着走进球场：“来吧，加我一个。”陆屿白从球网前退回来，转头看向他，轻声问：“没事了？”
　　“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