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温柔》寒月影

6、第六章 却还是长成

　　“柔柔，你跟梁昭……”温明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你们认识？”
　　温柔还没开口，梁昭已经自然地接过了话：“温老师是我侄女小雨的古琴老师，更巧的是，我们是高中校友，同届不同班。我在江城工作，受伤了回云州养伤，老同学知道我回来了，约了在东风大饭店吃饭，温柔顺路捎了我一程。”
　　温明远点点头，“原来如此。”

　　“梁警官，得麻烦您和我们去警局录下口供。”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察走过来，拍了拍梁昭的肩膀，语气却格外的恭敬和郑重。
　　梁昭说好，然后又看向温柔，“你爸爸的脚也最好去医院处理一下。”
　　温柔：“嗯。我等会就带我爸去医院，你去忙你的吧。”
　　“是啊，去忙你的吧。我的脚就是崴了下，不碍事。”温明远道。

　　梁昭离开后，温柔不顾温明远的反对，驱车带他去了陈淑怡工作的医院，并和陈淑怡报备了一声。
　　一路上，温明远把梁昭一通夸赞。
　　温柔笑吟吟地听着，她觉得父亲不愧是语文老师，这夸赞听着真令人舒服且又毫不夸张做作。她真该多学着点。

　　俩人刚到医院，陈淑怡已经比他们还提前到了医院，等在急诊科门口。
　　陈淑怡拧着眉，对温明远好一通数落，却又亲自上手帮他固定包扎。
　　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八点半了。陈淑怡热了菜，一家人吃完晚饭，温柔洗了碗，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温柔拿起手机，看到有人发来过微信，点开微信，瞳孔微微放大。
　　竟然是梁昭。
　　梁昭：到家了吗？
　　短短四个字，温柔却盯着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好一会儿，才打下两个字：到了。

　　打完她又觉得太生硬了，想再加点什么，删删改改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加上去，就这么发出去了。
　　梁昭的回复来得很快。
　　梁昭：好的。

　　温柔盯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抿平。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条微信消息而已，至于吗？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梁昭加她微信是为了恢复记忆，不是别的什么。那句“到家了吗”可能只是客套，换作任何人他都会问。

　　嗡嗡。
　　手机又震了。
　　梁昭：你爸爸的脚没什么大问题吧？
　　温柔：脚没什么事，心灵上有点事。
　　梁昭：哦？
　　温柔：被我妈好一顿训，说他百无一用是书生。
　　梁昭：爱之深责之切。
　　温柔：偷笑jpg

　　温柔想再说点什么，在对话框里打下：你今天真的好厉害，觉得不妥，删掉，又打下：那孩子幸亏遇到了你，不然……，还是觉得不妥，又全删掉了。
　　温柔摁灭了手机，正要把手机放桌上，掌心里再次传来振动，麻麻的感觉。
　　温柔忙划开手机，点开微信。
　　原来是潘洁。

　　潘洁：柔柔，你搞什么？那么粗暴地挂我电话，再给你打也不接！敲打jpg
　　温柔立即给她打过去电话。
　　潘洁接起电话，重重地哼了一声，“坏蛋柔柔！”

　　电话那头很是嘈杂。
　　温柔忽然想起潘洁恐怕是在聚会上，不知后来梁昭去参加聚会了没有。
　　“小洁，我错啦，改天我请你吃好吃的赔罪。”
　　潘洁是个吃货，一听到好吃的，立马不气了，“嘿嘿嘿，你说的啊，我可不跟你客气！”

　　“嗯嗯，尽管狮子大开口，我都满足你。”温柔玩笑道。
　　“哼，我怎么是狮子呢，人家是小白兔，好不好……”潘洁耍起了贫嘴。
　　“你那儿有点吵，是在聚会上？”温柔试探地问。
　　潘洁：“是啊，就是1班杨盛海组的局嘛，梁大美人也来了哦，而且啊，他在来之前啊，带伤制服了劫持人质的歹徒，简直帅死了！他救人的视频都上了微博热搜了！”

　　温柔不说话，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他在校门口救人的画面，那个冷静的、果决的、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的梁昭，和十二年前走廊上那个冲她笑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她可以想象，他此刻多么耀眼的样子，一定很多女生围着他，满眼爱慕。

　　“你好好聚吧，你酒量不好，少喝酒。”
　　“好，改天和你说哈。”
　　温柔挂了电话，立刻点开了微博的本地热搜。

　　云州三中的热搜有好几条，都排得很靠前，其中一条以“帅爆了！警察哥哥！”最靠前，排在第八。
　　温柔点开，镜头晃得有些厉害，可见录视频者的紧张心情。

　　隔着嘈杂的人声和惊呼，她看见梁昭冲入混乱人群，与歹徒对峙；在歹徒被击破心理防线崩溃的瞬间，男孩软软滑落，梁昭瞬移一般到了男孩身边，稳稳地托住他的身体，并迅速而精准地将他推给群众，然后死死钳住歹徒持刀的手腕，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楚。
　　画面最后几秒，他侧脸扫了一眼镜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温柔把视频看了三遍，才翻到评论区。
　　“这警察也太帅了吧，是云州的吗？”
　　“挂着吊臂就去救人，疯了吧？”
　　“哇靠，那张脸帅得惨绝人寰，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要靠实力！”
　　“不是，你们光看脸？这反应速度和判断力，这一身的正气，才是最值得吹捧的！”

　　她一条一条往下滑，忽然看到一条被顶到前排的评论：“带伤救人，胳膊真的没事吗？”
　　温柔退出了微博，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虫鸣聒噪，夜风把窗帘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温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最后到底是拿起了手机。

　　她点开梁昭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手臂真的没事吗？”
　　看了看，觉得太冒昧了，删掉。又打：“今天的事，替我爸和他学生谢谢你。”
　　又觉得太郑重了，像在写表扬信。再打：“你回饭局上了？少喝点酒。”打完盯着看了三秒钟，觉得这话说得像女朋友一样，吓得自己手一抖，又全删了。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过去，闭了眼。

　　高中时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第一次在走廊与梁昭初遇时，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后来她才知道，他就是一班的梁昭。年级里很多人知道他，因为他长得好，成绩好，篮球也打得好。
　　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悄悄议论，“那个就是梁昭吧？好帅啊。”

　　温柔从不参与这些议论，但每次听到，心都会不自觉地跳快半拍。
　　她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可是没有。从那以后，她总是能碰到他。在走廊上，在食堂里，在操场上。

　　每一次相遇都是偶遇，又好像不是偶遇，因为从某一天开始，她会下意识地路过他们班，目光控制不住地飘向他的位置。
　　她会掐着他去食堂的时间点，只为了在食堂里“恰好”遇到他。
　　她会绕远路经过操场，只为了看一眼他打篮球的样子。

　　这些事情，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连最好的朋友潘洁都不知道。
　　她把这些小心思藏得很深很深，像把一粒种子埋在土里，从不见光，却还是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
　　梁昭配合警察录完了口供，本想直接回小姨家的。
　　没想到杨盛海等同学不知哪里得知了消息，直接等在了警察局门口，这回被“挟持”的人变成了他。

　　“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杨盛海搂着他的肩膀，满脸兴奋，“你说你受了伤不来聚会，结果跑去救人上热搜？当我们傻啊？今天必须喝两杯，谁拦都不好使！”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梁昭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手臂，无奈地笑了：“行，我就坐一会儿。”

　　饭桌上气氛热烈，话题三句不离梁昭救人的事。
　　一群二十多岁的人跟中学生似的，非要他“讲讲英勇事迹”。
　　梁昭被闹得没法，简单说了几句，反而更激起了大家的兴致。
　　“我说梁昭，你是不是在省公安厅特警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梁昭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可不，”杨盛海抢过话头，“人家现在是特警中队的副队长，上过好几次全省比武的领奖台。我跟你们说，他高中那会儿就能文能武，明明有家产可继承，非要靠自己出人头地，明明能上清北，非要去读劳什子苦得要死的军校，明明可以一路晋升到将军，非要转业干那么危险的特警，看吧，手臂干废了事小，脑子干废了才事大……”

　　“行了行了，”梁昭伸手按住杨盛海的肩膀，“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
　　大家都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聊起各自的近况，有人炫耀孩子，有人抱怨工作。
　　梁昭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偶尔搭两句话，更多时候是在听。

　　杨盛海又凑过来，搂着他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昭哥，经过我的调查，天台上的那个女孩子很有可能是程曦。”
　　梁昭拎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挑眉看他一眼，“哦？何以见得？”
　　杨盛海：“程曦个子高，还喜欢绑个马尾，样样都符合……”
　　梁昭端着茶杯，没接话。

　　“刚好程曦说要过来，马上就来了。你等会看看，我觉得肯定是她。”杨盛海正说着话，包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人个子高挑，一头栗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脚踩细跟高跟鞋，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