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温柔》寒月影

10、第十章 表哥一直在

　　因为林新雨洗了个澡，本来四点的陪练课，推迟到了四点半，一直上到六点十分，四十五分钟一节课，中途休息了十分钟。
　　下课时，温柔一抬头，才发现梁昭不知何时倚在了书房门口，一直看着她。
　　他换了身衣服，原本的灰T和深灰色休闲裤，换成了白T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半干，浑身散发着沐浴过的香气，清爽帅气得像从画报里剪下来的。

　　温柔霎时心跳怦然，她偏过头，不去看他，看向林新雨，柔声道：“小雨肚子饿了吧，那老师去给你做番茄炒蛋了。”
　　梁昭给林新雨使了个眼色，林新雨心领神会，“休息时吃了水果，现在不饿，温老师，你给我弹一曲好听的曲子吧。”
　　温柔并没有扭捏，起身把自己的琴囊从墙边轻轻提过来，放在琴桌上。
　　这张琴是她时常外带出来教学用的，一张仲尼式的老杉木琴，面漆已经开出了细细的冰裂纹，音色温厚沉静。
　　她坐下来，把琴囊拉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琴面，七根弦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哑光。

　　林新雨从琴凳上下来，自己慢慢地走到到温柔旁边的矮凳上坐好，两只手乖乖地搭在膝盖上，仰着脸等她。
　　梁昭也从书房门口走了过来，没有坐，只是站在书架旁，离温柔大约几步远的位置，安静地垂眼看着。

　　温柔把右手搁在琴面上，指尖轻轻拂过七根弦，像在打招呼。
　　她没有直接弹曲子，而是先弹了几个单音，清凌凌的，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想听什么？”
　　“温老师弹什么都好听。”林新雨嘴甜得像抹了蜜，说完还偷偷瞄了梁昭一眼，一脸的狡黠。

　　温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梁昭靠在书架旁，见她看过来，也不躲，冲她弯了弯嘴角。
　　她弹的是《穿越时空的思念》，讲的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隔着很长很长的时间，还在想着一个人的故事。
　　这曲子原本是钢琴协奏，旋律线条又长又绵，改成古琴之后，那些原本靠钢琴踏板连起来的音，得靠手指在弦上一点一点地走，揉弦要匀，走手要稳，稍微急一点，那股绵长的劲儿就断了。
　　温柔弹得慢，书房里安安静静的，连窗外樟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都听得见。

　　林新雨听得入神，小腿不晃了，两只手乖乖搁在膝盖上。
　　梁昭靠在门框上没动，目光从温柔的手移到她的侧脸。
　　弹琴时候的温柔跟方才院子里哄孩子的那个人又不太一样，背脊直而松，眉眼低垂，整张脸上只剩一种很静的专注，像水面底下藏着暗流，面上却一丝波纹都没有。

　　一曲终了，温柔把手轻轻抬起来，搁在琴面上，等余音完全散了，才转过脸看林新雨。
　　林新雨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脸因为兴奋微微泛着红，“好好听！温老师，我也想学这首！”
　　“这首对你来说还太难了，”温柔伸手把她额角一根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等你坚持学琴三年以后，老师教你。”

　　林新雨正要说什么，肚子忽然咕噜噜地响了一声，声音在安静下来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这下饿了吧。”温柔收了琴，把琴囊轻轻合拢，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地往旁边掠过去，正好撞上梁昭的视线。

　　他到底看了她多久了？
　　温柔的心跳快了一拍，垂下眼，把琴囊的系带不紧不慢地缠好，偏过头对林新雨说：“走吧，老师给你做番茄炒蛋去。”
　　“好。”林新雨从矮凳上下来，独自慢慢地，走向轮椅。

　　梁昭走近温柔一步。
　　温柔只感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她，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清新的香气，他伸出手，拎住她的琴囊，指尖无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

　　或许是怕他还没拎稳当，快速松手，会把她心爱的琴摔了；或许是内心其实在贪恋与他手指相触的温柔。
　　温柔很久都没松开手。
　　俩人的手相贴着，甚至她的小指好像还勾住了他的食指。

　　“真好听。但怎么听着有些哀伤。是什么曲子？”梁昭微微弯着脖子，低下头，在温柔耳边轻声问。
　　“日本动画片犬夜叉里的一首曲子，本是一首钢琴曲。南一先生改编成了古琴曲。我很喜欢这首曲子。”温柔没有过多解释。如果他想了解的话，自然自己会去了解。
　　梁昭点点头，没再多问。

　　厨房在别墅的一楼东侧，很大，中岛台上摆着一排洗干净的调料瓶，阳光从朝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操作台的白色石英石染成暖融融的蜜色。
　　杨阿姨已经做了好几个菜，一一摆上了餐桌，见到温柔，笑道：“温老师，就等你的番茄炒蛋，就可以开饭了。”

　　温柔笑笑：“杨阿姨，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温老师做的番茄炒蛋，确实好吃。”
　　温柔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两个番茄和四个鸡蛋。
　　林新雨让梁昭把她抱到高脚凳子上，坐在中岛台旁边，下巴搁在台面上，歪着头看她操作。
　　梁昭则站在中岛台的另一侧。

　　温柔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有点紧张，但她只要投入做一件事，在注意力集中的情况下，她就会忘了周围环境，忘了旁边还站着令她心动紧张的男人。
　　番茄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月牙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打蛋的时候，她用筷子沿着碗壁一圈一圈地搅，动作不急不慢，蛋液被搅成均匀的浅黄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暮色从西窗涌进来，把整个厨房笼在一层金红色的光线里。
　　温柔浅蓝色的裙摆上染了一小片暖色的光斑，她的侧影落在身后的白墙上，被拉长了一截，轮廓被光晕柔化了边缘。
　　温柔打开排气扇，刚要往锅里倒油，梁昭忽然出声：“等一下。”

　　温柔停住动作，转头看他。
　　梁昭取了围裙走过来，“你没带围裙，我帮你。”
　　温柔“哦”了一声，乖乖侧转过身体，面对着梁昭，心跳开始一下一下地加快。
　　梁昭把围裙挂脖套在她纤细的脖子上，低声说：“转身。”

　　温柔转过身，小小的一圈，但她已经感觉到眩晕。
　　将围裙带子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并调整了个漂亮的角度，梁昭说：“好了。”
　　“谢谢。”温柔垂下头，看了眼身上的围裙。
　　一旁传来林新雨软糯的笑声：“表哥，温老师，你们好像我爸爸妈妈呀。我爸爸说，他可是宠妻狂魔……”

　　梁昭笑了一声，没说话。
　　温柔佯装什么都没听到，拧开煤气，火猛地蹿出来，映照着她早已红透的耳尖。
　　热油下锅，滋啦一声响，温柔的专注力又回到了炒菜上，她把蛋液沿着锅边缓缓倒进去，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蓬起来。

　　鸡蛋舀起，温柔再将番茄倒进去翻炒，炒出汁水，再把鸡蛋倒入锅中，金黄的蛋块和红色的番茄混在一起。
　　加入一勺糖、一小勺酱油、一点盐巴，翻炒几下，酸甜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林新雨趴在中岛台上，鼻子一耸一耸地闻着香味，小声嘟囔：“好香呀。”
　　温柔把番茄炒蛋盛进白瓷盘里，梁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旁，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盘子，走向餐桌。
　　温柔脱下围裙，走到林新雨身旁，伸手准备把她抱下高脚凳。
　　小姑娘扶着她的肩膀，说：“温老师，你以后每天都来给我做饭好不好？”

　　温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梁昭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林新雨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你每天都来给我上陪练课好不好？顺便做饭。”
　　梁昭忙道：“小孩子童言无忌，你别介意。”

　　温柔清浅一笑：“没事。”边把林新雨抱下来，边道：“你喜欢老师做的菜，老师很高兴，但老师还有很多的学生，她们也需要老师的指导和陪练。再过段时间，你也要回到学校。不过老师答应你，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多来看你，多做给你吃。”
　　林新雨点点头：“好。温老师，你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走过去。”
　　温柔欣慰地点了点头。

　　杨阿姨已经摆好了四副碗筷。
　　大家落座后，温柔把那一盘番茄炒蛋推到林新雨面前，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新雨舀了一大勺，拌在饭里，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温柔笑了笑。

　　梁昭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蛋放进嘴里。
　　味道刚好，酸甜适中，蛋块嫩嫩的，确实很好吃，很符合小孩子的口味。
　　暮色越来越浓了，厨房西窗的光从金红慢慢转为橘粉，又一点点沉下去。

　　林新雨吃完了一整碗饭，满足地打了个小嗝，温柔扯了张纸巾递给她。
　　林新雨接过，抹了抹嘴，“温老师，”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表哥今天下午一直在偷看你，你弹琴的时候他都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