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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钱结 他们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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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送林素卿往生——在回魂时刻最后一刻,漆雕知将两枚盘长结拼在一起,焦黑的断口奇迹般愈合。林素卿的身影在红光中消散,只留下一句:"原来他一直在等我。"
然后世界翻转。
再站稳时,漆雕知闻到了硝烟味。她站在废墟中,远处炮声隆隆。
"民国二十六年,淞沪会战。"周牧野站在她身侧,长衫换成了粗布短打,手里那枚凌乱的双钱结在炮火中颤动,"我的执念场。"
"你……"
"我死在这里。"他说得轻描淡写,"二十三岁,复旦国文系三年级,被炮弹炸死在逃难路上。"
他向前走去,背影单薄却笔直。
"我的执念不是死,是这枚双钱结。"
他们穿过废墟,来到临时救护站。帐篷里躺满伤兵,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一个穿护士服的女孩正在包扎,动作很快,透着一股狠劲。
"苏晚晴。"周牧野站在帐篷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未婚妻。"
他手中的双钱结突然收紧,凌乱的纹路间渗出淡淡的血色。
"我们青梅竹马,她学西医,我学国文,约定毕业就结婚。"他说,"她编了这枚双钱结给我,说是'双双对对,财源广进'——其实是玩笑,她知道我家里穷,怕我没钱娶她。"
护士苏晚晴突然停下,看向帐篷外。
"牧野?"她喊了一声。
周牧野浑身一震。但苏晚晴很快摇摇头,继续包扎——活人看不见亡魂。
"她后来怎么样了?"
"战地医院被轰炸,她为转移伤员,没能跑出来。"周牧野的声音很平静,"但她死前把这枚双钱结系在一个伤兵手腕上,托他……带给我。"
"那个伤兵呢?"
"活了。他爬出废墟,找到我的尸体,把绳结系在我手上。然后他被流弹击中,死在我身边。"
双钱结在周牧野手中颤动得越来越厉害,血丝般的纹路开始蔓延。远处传来尖啸声——炮弹。
"我的执念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没能告诉她,我不在乎什么财源广进。我选国文系,是因为她说过,喜欢听我念诗。我……"
炮弹落下,冲击波将两人掀翻。漆雕知爬起来,看见周牧野半跪在硝烟中,手中的双钱结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我想见她。"他说,"不是这种虚假的见面,是真正的……哪怕一句话。"
漆雕知突然明白了。
她冲上前,抓住那枚双钱结。绳结滚烫,灼伤了她的掌心,但她没有松手。
"苏晚晴!"她大喊,"周牧野在这里!他在等你!"
"他说,他选国文系是因为你喜欢听他念诗!他说,双钱结的意思不是财源广进,是'双双对对,永不分离'!他说——"
炮弹再次落下。漆雕知被气浪推出去,后背撞上断墙,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看见苏晚晴转过了身。
不是看向声音的方向,是看向某处虚空——那里站着穿长衫的青年,正对着她微笑,嘴唇翕动,像是在念一首诗。
苏晚晴的眼泪突然涌出来。
她看不见他,但她听见了。在炮火轰鸣中,在生死交界处,她听见了那句迟来九十年的告白。
双钱结在漆雕知手中解开了。
两股绳线分离又缠绕,最终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周牧野的胸口,一道飞向苏晚晴的虚影。
"原来你听见了。"周牧野轻声说。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等等!"漆雕知挣扎着爬起来,"你呢?你会去哪里?"
周牧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终于没有了锋利的压抑,只剩下少年人的明朗。
"去该去的地方。"他说,"千结界里不止我们两个。前面还有五个人,他们的执念更难解。但如果你一直说'解开'而不是'剪断'……"
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听不见,但口型还在动。漆雕知辨认出最后几个字:
"……也许,我们都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