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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行推导 #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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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三行推导
真正让白霁尘意识到林厌迟有多“不一样”的,是一道数学题。
那是分班后的第二周,数学老师发了一张竞赛卷子,说是“给大家练练手,不用紧张,做不出来很正常”。白霁尘这个人,最听不得“做不出来”这四个字。他拿到卷子就开始埋头苦算,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还算顺利,到了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卡住了。
那是一道导数压轴题,题目看起来不长,但条件给得很隐蔽,需要绕好几个弯才能找到突破口。白霁尘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大半页,换了三种思路,全都在半路走不下去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墨点。
旁边的林厌迟已经在看课外书了。他的卷子摊在桌上,反面朝上,白霁尘瞄了一眼,看见最后一道大题的位置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
白霁尘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开口了。
“林厌迟。”
没有反应。
“林厌迟?”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林厌迟的目光从课外书上移开,侧过头来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但白霁尘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移过来的那一瞬间,速度很快——快得不像是一个对周围一切都不感兴趣的人。
“这道题,”白霁尘指了指卷子上的最后一题,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的思路是什么?”
林厌迟看了那道题两秒钟,然后伸手拿过了白霁尘的笔。
白霁尘愣住了。
林厌迟没有说“我教你”,没有说“你看这里”,甚至没有说“好”。他只是沉默地拿过笔,俯下身,在白霁尘的草稿纸空白处写了起来。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瘦,干净,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
他只写了三行。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他把笔还给白霁尘,然后靠回椅背,重新翻开了他的课外书。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他没有看白霁尘一眼,没有说一个字,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他顺手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霁尘低头看那三行推导。
第一行是把题目里的条件重新整理了一下,但换了一个角度,把那个隐藏的约束条件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出来。第二行是在第一行的基础上做了一次代换,把原来的函数变成了一个更简单的形式。第三行是求导之后的一个关键等式,等号右边的结果简洁得不像话。
白霁尘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原来那个隐蔽的条件可以这样转化,原来代换之后一切都变得清晰了,原来这道题真正的难点不在于计算,而在于视角——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别人看不到的角度。
他拿起笔,顺着林厌迟的思路往下做,不到五分钟就把整道题解完了。
做完之后他放下笔,偏过头去看林厌迟。林厌迟依然在看他的课外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冷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暖色。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白霁尘忽然觉得,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好看一万倍。
他把那张草稿纸折好,夹进了数学课本里。不是因为他以后还会看那三行推导——他已经完全掌握了那道题的解法——而是因为他想留下点什么。林厌迟的字,林厌迟的笔迹,林厌迟在他纸上留下的痕迹,他一样都不想丢掉。
这件事后来被沈屿知道了,沈屿的评价一如既往地精准:“人家帮你解了一道题你就把草稿纸当宝贝收起来,白霁尘,你真的完了。”
白霁尘这次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沈屿说得对。
他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