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荷》余唯唯

7、第 7 章 原书里

　　原书里写到，沈宋荷来问道宗参加仙门大比，在闲逛时遇上了这位白佑。白佑是问道宗的参赛修士，和她也算是竞争对手，但两人初见，她就嚷嚷着“一见如故”，非要和沈宋荷做朋友。

　　只是沈宋荷性子孤傲冷淡，对陌生人戒备心奇高，只觉得她另有所图，多次当着众人面拒绝她的邀约，说话也毫不客气。

　　两人之间的纠纷几乎人尽皆知。

　　所以后来白佑在后山消失，魂灯熄灭，所有人都认为是沈宋荷下的手。

　　……就连她，最后也认为是自己下的手。

　　因为那天她的确碰见了白佑，她们还一起遇到了天灾，逃跑时，她伸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所谓的一命还一命，不过是个笑话。

　　她的命，也是个笑话。

　　不对，本来就是了。在她拼命辩解自己没有杀人却无人相信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义正言辞逼她偿命的时候，在连她自己都信了她们那些虚言的时候。

　　“呵。”

　　万和为侧目，只见沈宋荷正轻轻勾起嘴角，清心符还贴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清醒了？”万和为小心翼翼地问她。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沈宋荷缓缓说道，随后抬起右手，两节指节干脆地插入脖颈处的白布中，往下一扯。

　　白布撕裂成零落的碎片，露出她脖颈上狰狞的疤痕，触目惊心。

　　万和为讶异：“你……”

　　沈宋荷撕下脸上的清心符，在手心揉成一团，她看向姜雀羽，笑了：“姜师姐，去浮光秘境的计划，可否加我们两个？”

　　姜雀羽看向她的目光透露出担忧，但纠结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

　　*

　　姜雀羽本来计划着，由元迟和向止停借神器会的机会，从问道宗四长老手里偷得唤潮，然后她再寻人进入浮光秘境。如今沈宋荷和万和为横插两脚，这人选自然落到了她们头上。

　　“我本想亲自去的，可实在抽不开身。”

　　五人围坐回桌旁，唯一独坐的姜雀羽叹气，“自三位皇姐魂灯皆灭后，母皇就因哀伤过度而卧病不起，我居神殿多年，在西岐没有可信的亲信，只能独自管理所有事务。”

　　“这不好吗？”元迟撑着下巴，语气艳羡慕，“众望所归的一国之君。”

　　姜雀羽笑着摇摇头：“我志不在此。”

　　万和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听见元迟低声嘀咕着什么“……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

　　万和为惊讶，没想到她还是个皇族后裔，就是不知是哪里的皇族了。

　　她转头看向沈宋荷，希望她能给自己一点提示，却发现她正在摸着脖子神游天外。

　　下一次碰到关照音，她应当是不会否认自己是沈宋荷了。

　　万和为眨眨眼，回头继续听姜雀羽讲话。

　　只见姜雀羽从袖中掏出一枚盒子放到桌上，打开，里头是一片散发着灵气的白贝壳，“为了防止四长老发现，我还准备了这片假的唤潮，到时你们便用它替换真唤潮，随后我会寻人缠住四长老，确保她七日内不会前往秘境。”

　　元迟掀起眼皮打量着手上的贝壳：“看着平平无奇。”

　　“殿下的要求说完了，报酬呢？”

　　等下，她什么时候把贝壳拿过去的。

　　万和为终于对姜雀羽找上她们是因为她们盗术了得有了概念，再看姜雀羽的神情，她也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变成了满意。

　　她笑道：“撤销你们的通缉令作为报酬如何？”

　　她的手指轻掉，桌上那张通缉令便化为飞灰：“我不知你们偷了凰少主什么命物，总之，我会让她既往不咎。”

　　元迟没什么意见，转头看向旁边的向止停。向止停眨巴着自己大眼睛，模样天真，说话却精明又利落：“不够，除了这，我还要你问她要一样东西。”

　　“她头上的梅花簪。”

　　姜雀羽微微皱眉：“我虽对凰族了解不多，却也知那是凰少主母亲的遗物。”

　　“对，我就要那个。”向止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知道这要求有些为难，为表诚意，偷到唤潮后，我和元迟会陪着她们一起进秘境。”

　　“你也不放心她们吧，但你的确找不到别人了。你在神殿的亲信们各司其职，抽不出身；在西岐的拥护者只会把三殿下之死变为真的；去外面雇人，能不能成事还不一定，却会让你多个致命的把柄，百闻阁也会暴露……”

　　这些话听得万和为都替姜雀羽感到孤立无援，可她看向她，却见姜雀羽反而松了眉，重新微笑道：“向道友，你把我想得也太无能了些。”

　　“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我的确放心不下她们。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沈宋荷皱起眉头：“没必要，她们还打不过我。”

　　姜雀羽：“你是没必要，她呢？”

　　两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万和为。

　　万和为作为这个世界战力洼地，选择闭上嘴，不掺和两人的讨论。

　　沈宋荷用胳膊揽住她背过三人，迅速布了个隔音罩，低声问道：“你的修为不该这么低的，没有快速提升修为的法子？”

　　“有啊。”万和为道，“留情剑给我，我就有了筑基修为了。”

　　原著里女主就是在找回留情剑后，利用本命剑中残存的灵气提升修为，进行了第一次打脸。

　　但众所周知，剑就是剑修的命，沈宋荷对自己真眼珠子都未必有对留情剑珍视。

　　所以，不可能。

　　沈宋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揽住她转过身道：“那就，多谢，姜师姐了。”

　　万和为装模作样的作了个揖：“多谢太子殿下。”

　　姜雀羽嗓音温柔：“没事。你也叫我师姐就好。”

　　万和为从善如流：“多谢姜师姐。”

　　到底是哪门子的师姐呀？神殿又是什么？燕神到底是谁？

　　她要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姜雀羽笑意更深，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咳嗽声，她转过头，元迟和向止停正站起身，道：“太子殿下既然同意，便写契书吧。”

　　姜雀羽颔首，从桌子抽屉中掏出一张黄纸，灵力做笔，眨眼间就写好了契书，三人各滴一滴血在契书上，华光流淌，契约成立。

　　“秘境里没有灵力，拿着唤潮便可随意进出，里面自有王朝律法，不算危险。但两界时间流速不同，外面一日，里面三日，二十一天内，带着她们出来。”

　　元迟、向止停点头：“好。”

　　姜雀羽又看向沈宋荷，叹气：“你心境不稳，自当小心，不要被恨冲昏头脑，若是遇到白佑，带出来再问也不迟。”

　　沈宋荷垂眸：“嗯。”

　　该轮到我了吧，万和为眨着眼睛等着。说实话，她亲人很早便已离世，对这临行嘱托还有些陌生，又有些期待。

　　令人惊讶的是，姜雀羽竟然走近摸了摸她的脑袋，虽然手马上就被沈宋荷拿起丢开了。她倒也不生气，脾气很好地笑道：“你要开始修炼了，让宋荷教你，你的天赋很好，不要荒废了。”

　　万和为乖乖点头，被沈宋荷掐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沈宋荷的神色，觉得她在说“你崩我人设了知不知道”。

　　万和为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不清楚，没明白。

　　沈宋荷开始琢磨要不要给自己脸上加点东西，好和万和为看起来不一样。

　　“你们先修整几日，后日，我会把梅花簪带来。你们可有一个月后问道宗神器会的请帖？”姜雀羽问。

　　见元迟点头，她道：“那好，我便省一张。”

　　“如无其他事，你们就先离开吧，出口是第三排最右边书架。若要寻我，便写信给楼下茶馆掌柜。”

　　“太子殿下再会，另外两位，客栈见。”

　　元迟和向止停把人皮面具贴回脸上，道别后就转头走了。

　　万和为也想跟她们一起走，刚抬起脚步却被沈宋荷拉住了。

　　她面向姜雀羽，抿着唇，神色带着几分犹豫，过了片刻才开口道：“燕神……她最近如何？”

　　姜雀羽怔愣片刻，才用低了些的声音回道：

　　“十年前极渊事变，大人的身上沾染了些极渊的怨气，开始常年闭关，结果却正好错过了去年你的事，她心里自责，不肯再闭关，最近正在排查近年来，有没有类似的事，想要将那些孩子都带回神殿。”

　　沈宋荷喉咙发干，想自嘲一笑，却也实在笑不出来，最后只能又抿了下唇，道：“你……你回去告诉她我还活着的事，然后劝她闭关吧，天下苍生都指靠着她，哪能为了我枉顾身体，而且，也没什么必要。”

　　她说完，没等姜雀羽的答复，拉着万和为的手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姜雀羽道：“如果她真的想弥补什么，就把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带回神殿，不要只是想想了。”

　　这次她没再停步，一口气走到第三排最右侧的书架前，带着万和为撞了上去。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万和为还是下意识闭上眼睛，直到眼皮一亮，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了客栈。她一边回味着刚才像穿过一层水膜的感觉，一边问沈宋荷：“燕神是谁？”

　　其实她有一点猜想，但不好确认。

　　“你不知道？”

　　沈宋荷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低头盯着茶水看了片刻，然后一口闷了，“是我的另一位母亲，不过我和她见过的次数不多，说过的话也不多。”

　　万和为坐到她旁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轻声问：“她真的是神吗？”

　　“她有着神的修为，但不被允许飞升，因为那修为是历代燕神传承下来的。她修苍生道，大爱无边，一边为天下苍生除魔卫道，一边收养那些被亲人虐待或遗弃的孩子，带她们回神殿，教导养育，给她们一个家。”

　　“她其实是很多人的母亲。”

　　万和为：“可你是她唯一的亲生女儿。她不知道你在天和宗的处境？她为什么不带你回神殿？”

　　沈宋荷趴在桌上，用手背垫着下巴，缓缓笑了：“沈泠年是在神殿长大的，她也曾是沈泠年的母亲。”

　　好个禁忌之恋。

　　万和为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

　　沈宋荷的语气轻得像云：“而且她其实问过我，但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是……沈泠年不是个好母亲，但至少她存在。”

　　万和为以为她当时心软拒绝了，叹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和那么多人共享亲情，好像也不见得更好。

　　人生的选择似乎总是这样，怎么选都是错。

　　沈宋荷盯着窗外晃眼的日光。她以为自己忘了，现在想起来，发现其实还记得清清楚楚——她和燕神见过两面，说过四句话。

　　都在天和宗的后山上。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睁着一双如玉兰花般温柔的眼睛，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天神下凡。

　　两次都是一样的装束。

　　第一次，她问年幼的沈宋荷：“你是沈宗主的女儿吗？”

　　沈宋荷点了点头。

　　她盯着她瞧了一会：“嗯。”

　　然后就走了。

　　第二次见面，在第一次见面的三个月后。

　　她蹲在刚挨了训的沈宋荷旁边，问她：“你要不要和我去燕神殿？”

　　幼年沈宋荷不知道燕神殿是什么，但赌气道：“去。”

　　那一瞬间，她的神色是什么呢？欣喜还是意外？沈宋荷没有看到。只记得她想了想，最后还是说：“算了。”

　　沈宋荷闭上眼，耳边又响起走时姜雀羽的传音——你的话这么多，为何不亲自去神殿和她说？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