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生[gl]》逼格亩

16、第 16 章

　　暮夏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温柔，天刚蒙蒙亮，淡淡的晨光就漫过老城区的屋顶，洒在铺满青石板的巷弄里，带着微凉的风，拂去了昨夜残留的燥热。
　　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早起的街坊打开门窗，生起炉火，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清香、油条的酥脆，还有街边早点摊飘散的烟火气，琐碎又温暖
　　秦仰生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唤醒的，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一片透亮，奶奶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隔着门缝隐约可见，满室都是饭菜的香气，驱散了她身处陌生环境的最后一丝不安。
　　自从昨天跟着奶奶搬进这条老巷，她心里一直揣着一丝浅浅的期待，期待着再次见到那个清冷又落寞的女人——戚旧观。
　　昨天午后的初遇，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
　　在秦仰生心底漾开久久不散的涟漪。
　　戚旧观那双藏满疲惫与孤单的眼睛，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能清晰地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与自己相似的孤独，还有更深重、更让人揪心的压抑。她从小缺少父母陪伴，习惯了独来独往，也太懂那种把心事藏在心底、无人诉说的苦楚，所以面对戚旧观，她总忍不住生出心疼，想要靠近，想要给她一点点温暖。
　　“仰生，醒啦？快过来洗漱，奶奶做了你爱吃的小米粥，还蒸了玉米和豆沙包，特意多做了一份，你等会儿给隔壁旧观姑娘送过去。”
　　奶奶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一边摆放碗筷，一边柔声叮嘱。昨天搬来的时候，她就看出隔壁戚家姑娘过得不容易，一个人被家庭琐事磋磨，冷冷清清的，看着就让人心疼，想着邻里之间，多照拂一点总是好的。
　　秦仰生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应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轻快：“好，我吃完就给旧观姐姐送过去！”
　　她快速洗漱完毕，坐在餐桌旁，却没什么胃口，心里一直惦记着送吃食的事，匆匆喝了小半碗粥，就等着吃完动身。
　　奶奶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把装好食物的食盒递到她手里，食盒是木质的，做工精致，里面稳稳放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两个软糯的豆沙包、一根香甜的蒸玉米，还有一碟清爽的小咸菜，都是家常味道，却满含心意。
　　“慢点走，别着急，跟旧观姑娘好好说话。”奶奶摸了摸她的头，再三叮嘱。
　　“知道啦奶奶！”秦仰生抱着食盒，重重地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朝着隔壁戚家走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色的裙摆被微风轻轻掀起，她脚步轻快，心里揣着小小的期待，想着这样温暖的清晨，带着热腾腾的吃食，或许能让那个总是满身清冷的姐姐，感受到一丝暖意。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想着，等下见到戚旧观，该说些什么，该怎么温柔地打招呼，才能不让对方觉得唐突。
　　戚家的院门是虚掩着的，没有上锁，和这条巷子里其他人家敞开的院门不同，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秦仰生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轻轻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轻轻叩门。
　　可就在她的指尖刚要触碰到木门的瞬间，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个家早就散了，你非要把最后一点情分都折腾没才甘心吗？”
　　是女人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怨怼，声音嘶哑，听得出来，已经争吵了许久。
　　秦仰生瞬间僵在原地，抬起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褪去，心里莫名一紧。
　　是戚旧观的母亲。
　　紧接着，一个男人暴躁的怒吼声紧跟着响起，带着不耐烦与戾气：“我怎么样？要不是你整天无理取闹，这个家能变成这样？戚旧观都被你教得跟我离心离德，你还有脸说我？”
　　是戚旧观的父亲。
　　秦仰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抱着食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她站在院门外，进退两难，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发白。她不是有意偷听，可院子里的争吵声太过激烈，毫无遮挡地传出来，字字句句，都扎进她的耳朵里。
　　原来昨天初见时，戚旧观眼底的压抑与疲惫，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原来她一直身处这样鸡飞狗跳、充满戾气的家庭里，日复一日，承受着这样的折磨。
　　就在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清冷又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戚旧观。
　　和昨天初见时那份平静的疏离不同，此刻她的声音里，满是极致的疲惫、隐忍的愤怒，还有藏不住的绝望，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最后的冷静：“你们别吵了，能不能安静一点？”
　　这是秦仰生第一次见到戚旧观失控的样子。
　　她想象过无数种戚旧观的模样，却唯独没想过，她会在这样狼狈、这样崩溃的时刻，被自己撞见。
　　院子里没有任何回应，取而代之的是更激烈的争执、瓷碗摔碎在地上的脆响、桌椅挪动的刺耳声音，还有父母互相指责、甚至把怒火牵扯到戚旧观身上的咒骂声。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这个家会变成这样？”
　　“还有你女儿！看看她冷血成什么样了！”
　　“你看看她那副样子，跟你一模一样，冷血无情，我早就受够了！”
　　一句句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利刃，狠狠扎在戚旧观身上。
　　秦仰生站在院门外，浑身僵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又疼又闷。她能想象到院子里的戚旧观，此刻该有多无助，多难过。
　　昨天那个站在晨光里，明明满身孤单却依旧强装平静的姐姐，此刻正被最亲的人，用最锋利的语言，狠狠伤害着。
　　她想转身离开，不想以这样尴尬的方式，窥探到戚旧观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她心疼戚旧观，担心她会出事，哪怕知道自己不该停留，却还是放心不下。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戚家正屋的门被狠狠推开，戚旧观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秦仰生的呼吸，瞬间停滞。
　　眼前的戚旧观，全然没有了昨天的清冷从容，头发凌乱，散落在肩头，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布满血丝，满是通红的水汽，眼眶泛红，嘴角紧紧抿着，却依旧压抑着眼底的泪水。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素色长裙，裙摆有些褶皱，神情狼狈又脆弱，周身散发着绝望又冰冷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击垮。
　　她是逃出来的。
　　逃离那个让她窒息、让她崩溃的家，逃离那些无休止的争吵与指责。
　　她再也撑不下去了，多年的隐忍与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却只能用逃离的方式，保全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戚旧观快步朝着院门跑去，满心都是逃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去一个安静的、没有人的角落，独自消化这份崩溃与痛苦。
　　她没有任何防备，也没有注意到，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直到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戚旧观才猛地抬头，一眼就撞见了站在院门口、抱着食盒、满脸错愕与心疼的秦仰生。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这是她们相识的第二次对视
　　戚旧观的脚步，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狼狈与崩溃，还来不及收起，就那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秦仰生的面前。
　　那一刻，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难堪。
　　极致的难堪。
　　她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竟然被这个昨天才刚认识的、干净温柔的少女，全部看在了眼里。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伪装着自己的坚强，伪装着自己的冷漠，把所有的痛苦与压抑都藏在心底，不想被任何人看见，不想被任何人同情。她在秦仰生面前，始终保持着最后的体面与疏离，可此刻，这份体面，被彻底撕碎，碎得一文不值。
　　她像一只被拔掉所有尖刺、暴露在阳光下的刺猬，脆弱、狼狈，又无比羞耻。
　　秦仰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凌乱的发丝、眼底藏不住的崩溃与绝望，心里的心疼瞬间翻涌而上，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抱着食盒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带着满满的担忧与心疼，轻声开口：“旧观姐姐，你……”
　　她想说，你没事吧
　　想说，别难过
　　想说，你很累了，你要不要歇一歇。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戚旧观眼里的冰冷，硬生生堵了回去。
　　仅仅是一瞬间，戚旧观就迅速回过神，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崩溃与脆弱，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更甚的冰冷、疏离，还有一丝被撞破隐私的恼怒与难堪。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清醒与冷漠。
　　她看着秦仰生，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温度，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寒冬的冰霜，让人不敢靠近。
　　“谁让你过来的？”
　　戚旧观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戾气，还有毫不掩饰的抗拒，每一个字，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秦仰生被她突如其来的冰冷语气，刺得心头一紧，脸上的担忧僵在原地，抱着食盒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她看着戚旧观眼里的冷漠与防备，心里又委屈又心疼，她明明是想关心她，想给她一点温暖，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撞破她的难堪。
　　“我……我奶奶做了早饭，让我给你送过来。”秦仰生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措，却依旧执着地把手里的食盒往她面前递了递，“姐姐，你别难过，先吃点东西吧……”
　　她不想看到戚旧观这么痛苦，不想看到她把自己封闭起来
　　我想让她开心
　　我想让她好好的
　　她只想把这份温热的早饭递到她手里，想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人在关心她。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心，在戚旧观眼里，却变成了同情，变成了窥探，变成了让她更加难堪的存在。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的同情，尤其是来自秦仰生的同情。
　　秦仰生太干净，太温柔，像一束纯粹的光，而她自己，身处泥潭，满身泥泞，不配被这样的光照亮，更不想让这束光，看到自己深陷泥潭的狼狈模样。
　　她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习惯了自己舔舐伤口，任何人的关心与靠近，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打扰，都是在揭开她刚刚愈合的伤疤。
　　她不想让任何人走进自己的世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不堪，更不想拖累任何人，尤其是这个，让她心生一丝暖意的少女。
　　戚旧观看着秦仰生递过来的食盒，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心疼与关心，眼神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冰冷。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语气冰冷又刻薄，带着刻意的疏离，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必了，我不需要。”
　　“拿回去，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秦仰生的心上。
　　秦仰生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浓浓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她只是想关心她，只是想给她一点温暖，为什么会被这样拒绝？她看着戚旧观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浑身竖起的尖刺，心里又疼又涩，却依旧没有放弃。
　　“旧观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够了。”
　　戚旧观厉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抗拒，眼底的冰冷，几乎要将人冻伤。
　　“我的事，与你无关，不需要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更不需要你的同情，你走吧。”
　　她刻意说出最伤人的话，刻意摆出最冷漠的姿态，就是想把秦仰生赶走，想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彻底隔绝在外。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残忍，知道自己在伤害这个真心关心自己的少女，可她别无选择。
　　这个世界太黑太坏了，她不能把干净温柔的秦仰生，拉进这个世界里。
　　与其让她日后看到自己更多的不堪，不如从一开始，就斩断所有的可能，把她推离自己的世界，让她永远活在属于自己的阳光里。
　　秦仰生看着她冰冷决绝的眼神，听着她伤人的话语，心里的委屈与心疼交织在一起，鼻尖酸涩，眼泪差点忍不住掉下来。
　　她能感觉到，戚旧观不是真的想赶她走，她只是在害怕，在封闭自己，在用冷漠伪装自己的脆弱。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想再靠近一点，想再试着安慰她，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却依旧坚定：“姐姐，我不是同情你，我只是……”
　　“我说了，让你走！”
　　戚旧观猛地提高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脆弱，却依旧强撑着冷漠，转身就朝着巷子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波澜。
　　她不敢回头，不敢再看秦仰生的眼睛。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被秦仰生眼里的温柔与心疼击溃，就会忍不住卸下所有的防备，把自己所有的痛苦与委屈，全部倾诉出来。她更怕，自己会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再也舍不得放手。
　　她只能选择逃离，逃离这份温情，逃离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逃回自己的世界里，继续用冷漠与孤独，包裹自己。
　　看着戚旧观决绝地转身离去，看着她落寞又孤单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秦仰生站在原地，抱着怀里依旧温热的食盒，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通红，泪水顺着脸颊，轻轻滑落。
　　手里的食盒依旧温热，可她的心，却一片冰凉。
　　她知道，戚旧观心里很苦，知道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知道她在拼命守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可越是知道，她就越心疼，越难过。
　　她只是想给她一点温暖，只是想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为什么就这么难？
　　清晨的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凉意，吹起她的发丝，也吹落了她眼角的泪水。她站在戚家院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看着戚旧观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怀里的食盒还留着奶奶做的饭菜的温度，可这份温度，却再也传不到那个满身冰冷的姐姐心里。
　　院子里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和地上散落的、破碎的瓷片，像极了戚旧观支离破碎的心情。
　　秦仰生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食盒，鼻尖酸涩得厉害，泪水滴落在食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离开，依旧站在原地，心里满是担忧。她不知道戚旧观去了哪里，不知道她会不会出事，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她想去找她，想跟她说，不管她怎么拒绝，自己都会陪着她，不会因为她的冷漠而离开。可她又不敢，她怕自己的再次出现，会让戚旧观更加难堪，更加抗拒。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巷子里，温暖而明亮，可秦仰生的心里，却一片阴霾。
　　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明白，那个看似清冷的姐姐，心里藏着多么沉重的心事，藏着多么深的痛苦与绝望。
　　她把自己紧紧封闭在坚硬的外壳里，拒绝所有人的靠近，拒绝所有的温情，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太害怕受伤，太害怕自己的不堪被人窥见。
　　她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鸟，拼命挣扎，却无处可逃，只能用冷漠伪装自己，守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秦仰生抱着食盒，缓缓转身，一步步朝着自己家走去，脚步沉重，满心都是无力与心疼。
　　她没有放弃。
　　哪怕被冷漠拒绝，哪怕被言语伤害，她也不会放弃。
　　她知道，戚旧观需要温暖，需要陪伴，需要有人把她从那个黑暗的牢笼里拉出来。
　　而她，想做那个人。
　　不管戚旧观怎么拒绝，怎么封闭自己的心扉，她都会慢慢等。
　　她让她走，可是她现在想
　　她什么也不管了
　　她要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