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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

  •   第五十二章
      晨时薄雾漫入窗棂,熹微天光浅淡,破开彻夜留存的微凉。
      内室之中,细碎的窸窣声响伴着几声压抑的轻咳断断续续响起,打破了晨间的静谧。褚肃衡闻声抬眸,步履轻缓地朝着屏风后走去。
      喻睢端坐案前,长睫轻颤,白皙的脸颊衬得眉眼愈发清浅。喻睢微微抬眼,望见走近的玄衣身影,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病后虚弱,轻声问道:“起了?”
      褚肃衡俯身,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心头藏着几分愧疚。他低唤一声,声线沉柔:“承懿。”
      “我已然服药。”喻睢静静凝望着他,漆黑的眼眸里盛着浅浅的怨怼,神色清淡,却藏着未尽的心绪。
      “案上公务繁杂,我替你处置,你去歇息。”褚肃衡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温柔。
      喻睢闻言,眼底的浅淡郁色瞬间散去,倏地漾开一抹清浅笑意,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中翻阅的卷宗,顺势慵懒抬手:“那便劳烦王爷了。”
      褚肃衡见他这般干脆利落的模样,一时竟有些语塞,无奈失笑:“早在等着我接手了?”
      话音未落,喻睢已然撑着起身,长臂伸出,骤然捧住他的脸颊。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落下一个浅淡温存的吻。不等褚肃衡反应,他便笑意翩然,转身移步到窗边的梨花小木榻上,蜷着身子靠坐下来,懒懒休憩。
      晨光透过雕花窗格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静谧安然。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喻忠垂首躬身走入书房,正要如常禀报今日朝堂要务,抬眼却骤然一顿。
      往日里伏案理事的喻王爷不在,书案后端坐执卷、批阅文书的,竟是褚肃衡。
      喻忠脚步一滞,语气微顿,恭谨改口:“王……爷。”
      褚肃衡闻声,目光越过书案,淡淡望向窗边小榻。只见喻睢侧身倚靠在木桌旁,眉眼轻阖,呼吸匀净,已然睡得安稳,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只剩几分病后的温顺慵懒。
      他收回目光,声线低沉平稳:“何事,直说便可。”
      喻忠敛了心神,低声禀报朝中近况:“近日靖远侯深得陛下青睐器重,屡屡被召入宫议事,朝中一众元老心生忌惮,颇多不满。至于京中爆炸旧案,虽已查证与丘王无直接干系,但丘王暗中积蓄势力从未停歇,北地边境恐再起祸乱。另外,王爷被暂卸的职权,近两日应当便可下旨恢复。”
      “知晓了。”褚肃衡淡淡应声,神色无波,不见欣喜,亦无波澜。
      喻忠领命退下,屋内重归静谧。
      不过片刻,窗边原本熟睡的人忽然缓缓开了口,语气慵懒涣散,带着未褪的睡意,却字字清晰,暗藏深意:“晨时天未亮,北地便有探子送来急信。”
      喻睢依旧闭着眼,声音轻缓却笃定:“丘王近日大肆整肃三军,囤积粮草军械,分明是蓄势待发,可诡异的是,北地关外的瓦刺部落却异常沉寂,全无半点异动。今日过了午时,我需入宫面圣。”
      褚肃衡执卷的指尖微微一顿,瞬间洞悉帝王心思,沉声道:“你的意思是,陛下有意让徐恭篱领兵前往北地,坐镇边关?”
      喻睢终于抬眸,抬眼望向满室熹微,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冷然:“他自然是要推徐恭篱去的。”
      “徐家世代戍边,忠勇传家,满门英烈。他若愿奔赴北地平乱,是本分;若是推诿退缩,便是辜负祖上盛名。”褚肃衡缓缓说道,语气公允。
      “可他做不了这北地主帅。”喻睢轻声打断,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言罢,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忧色,抬眸看向身侧之人:“褚王爷以为,此事该如何收场?”
      话音落,喻睢已然起身,舒展微僵的肩背,预备起身更衣入宫。
      褚肃衡见状,转身取来叠放整齐的衣衫,伸手递去。指尖不经意间掠过他光洁的脊背,只见白皙肌理之上,遍布着深浅错落的红痕,皆是昨夜缱绻温存留下的印记。
      他耳尖骤然发热,心头一热,慌忙别开目光,神色略显窘迫,低声叮嘱:“今日入宫凶险,若遇变故、心生困顿,即刻遣人传信唤我。”
      喻睢将他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他伸手,指尖扣住褚肃衡的下颌,轻轻将他偏开的面容掰正,四目相对,眸光纠缠。
      他嗓音低哑温热,带着几分戏谑与缱绻:“躲什么?桩桩件件,可不都是你昨夜做下的。”
      褚肃衡喉结微滚,再无闪避,俯身低头,温柔的吻轻轻落下,覆上他的唇,温柔缱绻,悄悄抚平了一室暗藏的风起云涌。
      片刻后,喻睢整装完毕。
      一身素雅青衫裁得利落合身,领口袖口绣着极淡的暗纹,低调清贵。外披一袭蓬松雪白狐裘,裘毛柔软温润,衬得他身姿清挺如玉,眉目疏朗绝尘。
      他缓步穿行在宫道之上,衣袂随风轻扬,青白相映,清雅夺目。沿途值守的宫女内侍皆忍不住侧目相望,目光流连,却又不敢久视,只觉这位喻王爷风姿卓绝,清冷中自带风骨,举世无双。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融融暖意盘旋流转,裹挟着清幽醇厚的龙涎香,漫遍殿宇四隅。暖风吹拂,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却吹不散殿中凝滞僵硬的气氛,压不住君臣之间一触即发的凛冽寒意。
      喻睢立身金砖玉地之上,青衫素净,狐裘温软,本该是温润清雅、淡然闲适的模样,可在此庄严肃穆的帝王寝宫,却无半分温顺恭和之态。
      他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脊背笔直挺立,不折分毫。面对九五至尊的滔天威压,未曾躬身行半分谄媚的君臣大礼。清冷眉眼覆着一层薄霜,锐利坦荡,无惧天威,铮铮风骨凛然自持。
      龙案之后,帝王邵渝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一身明黄常服,金线绣制的五爪龙纹细密规整,盘踞衣身,尊贵无双,却衬得他面容冷峻沉郁,眉眼覆着沉沉阴霾,眼底翻涌着帝王独有的愠怒与凛冽戾气。
      邵渝五指缓缓收紧,指骨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细细摩挲着御案上冰凉檀木的纹路,居高临下的沉沉目光死死锁在下方的喻睢身上,裹挟着即将倾覆的雷霆怒火,声线沉冷如寒潭:“朕执掌大统,君临天下,一言一行、一朝一策,皆是为江山社稷谋长久安稳。北地局势盘根错节,朝堂制衡、用人调度,自有朕的章法。何时轮得到你一介臣子,妄自置喙君心、非议君策?”
      冰冷威严的话音落下,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凝固,摇曳的烛火倏然一顿,连升腾的香烟都似被这磅礴天威慑住,停滞半空。满室暖意瞬间荡然无存,只剩刺骨的君臣威压。
      可喻睢立于原地,身形岿然,分毫未退。
      他缓缓抬眸,一双清冷透亮的眼眸直直迎上帝王盛怒的视线,不避不让,坦荡锐利,硬生生冲破了森严的君臣尊卑桎梏。肩头狐裘沾染的细碎尘绒微微晃动,他声线不高,音色清冽平稳,却字字清亮铿锵,穿透满殿凛冽威压,震彻四隅:“陛下口中的社稷章法,是搁置天下各处灾情不管,是纵容朝堂党争内耗、一味权衡朝臣势力,唯独不是权衡万千黎民的生死安乐!”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邵渝眸色骤然沉如寒渊,眼底最后一丝温润色泽尽数褪去,凛冽寒芒乍然迸发,周身气压骤降:“你敢训朕?”
      “臣不敢训君,唯敢诉世间实情、守自身本心。”喻睢微微上前一步,青衫衣摆轻轻曳过光洁冰凉的金砖地面,雪白狐裘扫过阶前尘埃。身姿依旧守着臣子的恭谨礼数,风骨却桀骜凌厉,分毫不让,“陛下身居九重宫阙,坐拥万乘尊荣,日日所见,是文武百官俯首朝拜,夜夜所闻,是四方太平的溢美颂歌。可陛下是否还记得,北地寒雪连绵数月,千里冻土,寸草难生?”
      他语速渐快,语气愈发凛冽激昂,积压日久的愤懑与悲悯尽数倾泻而出:“北疆灾民无棉衣御寒、无粟米果腹,流离失所、苟延残喘;戍边将士死守疆土,餐风露宿、饥寒交迫,军械粮草常年短缺、补给不济!北地瓦刺外族蠢蠢欲动,丘王暗中蓄势谋逆,并非全然是人心险恶、狼子野心,根源皆是我朝边境民生凋敝、边防军备空虚!”
      “外敌环伺、江山危殆在前,陛下不思安边抚民、稳固国本,反而困于君臣意气之争,执着于朝堂势力制衡,为一己帝王颜面、心中私念,坐视北疆万千百姓深陷水火、边疆社稷岌岌可危!”
      字字句句,如出鞘利刃,锋芒毕露,直直劈碎帝王精心维系的至尊威严与体面,痛快淋漓,却也胆大妄为。
      御书房外值守的内侍侍卫尽数垂首屏息,人人心惊肉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历朝数代,从未有臣子敢如此直言冲撞圣驾,字字句句控诉君王弊政,近乎公然逆鳞、以下犯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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